第12章 荆棘之路的起点
研究室里，只有窃时虻翅膀扇动带来的细微的时间扭曲声和海默教授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瑟拉斯蜷在旧书堆里，指尖冰凉的黄铜怀表触感，仿佛是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通往迷雾过去的大门。
一段被遗忘的童年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那是罕见的温暖午后，阳光透过伦敦贫民窟破旧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爷爷靠在旧椅子上打盹，呼吸平稳。
小瑟拉斯趴在地板上玩着几个磨光的齿轮，偶尔抬头。
他注意到爷爷挽起袖口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在零散的阳光下，那上面的皮肤的颜色似乎显现出一些温暖的黄色。
“爷爷，你的皮肤怎么变黄了？”小瑟拉斯好奇地轻轻叫了一声。
爷爷猛地惊醒，眼神有一瞬间的警惕，但看到是瑟拉斯，立刻柔和下来。
爷爷拉下了袖口，遮住了那片皮肤：“哦，是阳光太烈了，给爷爷染上色了。”
那之后，瑟拉斯似乎再也没见过爷爷身上出现那种异常的肤色。
他自己也从未在意过自己肤色偶尔的细微异常，只当是光线把戏。
此刻，这段尘封的记忆让瑟拉斯明白，爷爷或许用了某种方法，或许是某种持续性的的幻术魔法，也或许是某种特殊的药水来掩盖自己原本的肤色。
为什么爷爷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
爷爷怀揣秘密，并竭尽全力地、用尽一切方法隐藏着自己和瑟拉斯。
他那偶尔流露出的警惕和忧虑，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那场夺走他生命的魔法余波，真的只是不幸的意外吗？还是说……与他一直躲避的东西有关？
瑟拉斯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他用力攥紧了怀表，仿佛它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不等回应，一个穿着讲师袍、神色紧张的中年男人就推门而入。
瑟拉斯认得他，是教《基础炼金安全守则》的伦纳德讲师。
他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此刻却头发微乱，呼吸急促。
“海默教授！谢天谢地您还在！”伦纳德讲师语速飞快，甚至顾不上礼节，“北塔楼三层公共休息室！出大事了！几个不知轻重的学生弄到了一个来源不明的古代护符，似乎是亡灵法术造物，现在失控了！释放出‘枯萎时尘’！常规净化术完全无效，反而加剧了它的扩散！已经有学生被困！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处理小组还在路上，但情况紧急！我记得档案里记载您早年……呃……接触研究过这类偏门能量，或许您有办法暂时遏制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急切，显然，来找这位学院里著名的怪胎教授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
海默教授骂了一句脏话，丢下手中的笔：“一群小蠢货！尽会添乱！”
他虽然抱怨，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从架子上抓起几个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仪器和几包不同颜色的粉末塞进他那件破旧袍子的口袋里。
“瑟拉斯，跟上！你的耳朵现在比他们的标准探测器管用！”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北塔楼公共休息室外已围满了惊恐的学生，被几位讲师拦在警戒线外。
线内，绿色的粘稠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翻滚，吞噬着触及的一切。
家具、书本、装饰品都在快速腐朽风化。
雾气深处，几个身影动作迟缓得如同凝固，脸上满是绝望的惊恐。
瑟拉斯看到了其中面色惨白、动作如同慢镜头般的卡斯帕·布莱克。
几位讲师正在徒劳地尝试各种咒语，光芒撞入绿雾却如泥牛入海。
“没用的！”海默教授吼道，“‘枯萎时尘’！它在汲取时间本身！不能用能量冲击，得隔绝它或者中和它的核心频率！”
但他翻找着自己的口袋，眉头紧锁：“啧……手头没有专门针对这玩意的‘惰性尘’……临时配制也来不及……”
“教授！”瑟拉斯强忍着那绿雾带来的、加剧他病痛的腐朽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随即猛地睁开，“我……我能听到！一种……贪婪的、吸取时间的振动！很强，但好像有它的节奏！”
海默教授眼睛一亮：“能捕捉到节奏吗？试试用相反的频率去干扰它！不需要完全驱散，只要打乱它的稳定，制造一个缺口就行！想想你是怎么安抚混乱魔力的！”
瑟拉斯没有把握，但此刻没有退路。
他再次闭眼，全身心沉浸在那令人不适的衰败频率中，艰难地捕捉着它的脉络。
然后，他回忆起怀表带来的那种稳定与安宁，回忆着爷爷药效发作时痛苦暂缓的瞬间感觉，努力地将自身魔力，调整成一种微弱却坚韧的、代表生机与延续的相反频率！
这极其困难，那衰败之力不断侵蚀着他的感知。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摇晃。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他口袋里的怀表再次微微一热，一股熟悉的、宁静的波动流淌而出，悄然融入他构建的生机频率之中，使其变得更加稳定和清晰。
就是现在！
瑟拉斯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困住卡斯帕的那片区域！
他将那糅合了自身理解与怀表加持的频率，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递了过去！
一声只有瑟拉斯和海默教授能感知到的细微的能量在雾气中响起！
瞬间，那片区域的绿色雾气剧烈翻腾了一下，粘滞力场明显减弱！
“快！拉人！”海默教授立刻喊道。
旁边的伦纳德讲师反应极快，一道魔法绳索射出，精准地套住卡斯帕，迅速将他从减弱的力量场中拖了出来！
卡斯帕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脸上毫无血色，看向瑟拉斯方向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难以置信。
瑟拉斯没有停顿，依葫芦画瓢，又协助教授指引救援，成功将其余几个被困者也陆续救出。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感觉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
这时，学院的专业炼金危机处理小组终于赶到，开始用专业的设备和方法彻底净化现场。
回到研究室，海默教授看着虚脱但眼神亮得惊人的瑟拉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小子！精准的频率捕捉与干涉！这才是真正的魔法艺术！不是那些教科书上的死板玩意！”
伦纳德讲师跟了进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海默教授和瑟拉斯，最终还是郑重地道了谢：“非常感谢二位的及时援手，海默教授……还有……这位同学。今天如果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消息很快在部分学生中传开。
当瑟拉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第三宿舍楼时，他发现室友们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巴兹和那个高个子男孩没有再露出嘲讽，而是带着一种着好奇、敬畏和疏离的复杂表情看着他。
他们或许仍然不理解他，但无法忽视他今天所展现出的超越他们认知的能力。
深夜，瑟拉斯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伦敦永不熄灭的魔法光辉。
身体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病躯提醒着他的脆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也在心中滋生。
瑟拉斯以前只是拼命忍受着痛苦，拼命想活下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任何能让他好过一点的东西，无论是爷爷的药，还是学院这微薄的庇护。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地挣扎，像在黑暗的冰海里扑腾，只为了不沉下去。
但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巴兹、卡斯帕、甚至教授……他们一出生就拥有了很多——或明晰的道路，或渴望的目标，或强大的智慧。
他们可以相对轻松地挑选自己想走的路，想过什么样的魔法生活。
而他呢？他只有这具充满痛苦的身体，这种被视为异常的日夜折磨他的感知力，和一个布满迷雾与危险的过去。
他就像……就像那些从最阴暗角落里诞生连稳定形体都没有的低级精怪，如果不拼命挣扎、不拼命抓住每一丝可能变强的机会、不把自己投入到这汹涌的魔力洪流中去修炼，早就被这巨大的城市、被那些看不见的威胁、被自身的存在痛苦碾碎，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治好这身病痛，能不能揭开爷爷的秘密，能不能应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他也不是非要去挑战什么或者证明给谁看。
他只是想知道——他，瑟拉斯·林，一个从贫民窟的灰烬里爬出来的、连自己来历都不清楚的病人，如果拼尽全力去挣扎、去学习、去掌控这份痛苦的力量之后……最终，到底可以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