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比启幕
在“青木工坊”的日子，枯燥、疲惫且压抑。
木管事是个苛刻的监工，分配给他们的都是最基础、最繁重且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计：打磨符底、提纯低阶金属、分拣灵气耗尽的废料……工钱被以各种名目克扣，到手仅够维持最基本的温饱。
木管事似乎对流云娘介绍来的人抱有很深的戒心，从不让他们接触核心的工艺，甚至不允许他们随意离开工坊区域。
每天重复性的劳作，仿佛要将他们的锐气和棱角彻底磨平。
然而，蛰伏的龙蛇，岂会甘于久困浅滩？
戈尔在每日的劳作间隙，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看到的技术细节。
他通过观察其他工匠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通过研究那些废弃构件上残留的符文刻痕，飞速地理解并适应着东方的能量运用逻辑。他甚至利用废弃的材料和极其有限的工具，在夜深人静时，于自己的铺位上，偷偷尝试将“灵锻术”与东方符文进行更精妙的结合。
失败是常态，但偶尔闪烁的、稳定的灵光，证明着他的技艺在压力下正悄然蜕变。
科尔比则在努力适应着玉京独特的能量环境。
他不再试图抗拒那无处不在的“工坊噪音”，而是尝试着像瑟拉斯教导的那样，去“倾听”、去“理解”这些能量的频率。
云娘赠予的册子成了他的精神寄托，上面的吐纳法门和宁神咒术，帮助他在嘈杂中保持灵台的清明。
他的灵觉如同被反复锤炼的钢材，虽然痛苦，却变得更加坚韧和敏锐。
巴兹负责与外界的有限接触——主要是去固定的地点领取食材和上交成品。
他利用这短暂的机会，如同最警觉的猎豹，观察着琉璃坊的布局、巡逻卫队的换防规律，以及形形色色的人物。
他注意到，偶尔会有一些穿着体面、气息不凡的人，在玉京卫的护送下，匆匆穿过琉璃坊，前往更高处的区域。
那些人，才是真正掌控这座城市的阶层。
瑟拉斯则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收敛了所有光华。
他完美地扮演着普通匠人“石山”的角色，沉默寡言，埋头干活。
但在无人察觉的深层意识里，他的通玄灵体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感知、分析、记录着玉京庞大能量场的每一次细微脉动。
他能“听”到地脉灵气如同巨龙血液般在承天岩深处奔流，能“感觉”到城市护罩上符文明灭的规律，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从城市中心区域散发出的、几股强大而隐晦的意志波动。
他在学习，在理解，在寻找这个庞大系统的“缝隙”。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沉寂与暗地的涌动中，过去了十天。
这天清晨，一阵洪亮悠长的钟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了琉璃坊往日的喧嚣节奏。
钟声并非一声，而是连续九响，声浪滚滚，传遍了玉京的每一个角落，连他们这偏僻的工坊都清晰可闻。
所有工匠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那是城市中心，皇城区域。
“是‘启明钟’！”一个年长的工匠喃喃道，脸上露出敬畏与向往之色，“天工府……又要开始了！”
紧接着，一道道绚丽的灵光从皇城方向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文字和图案，悬浮在玉京上空，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为首的是一行龙飞凤舞、蕴含道韵的大字：
【天工府·甲子巧匠大比·启幕】
后面跟着详细的告示内容，阐述了大赛的流程、奖励。
告示明确指出，无论出身，无论流派，凡对自己的技艺有信心者，皆可报名参与。
奖励极其丰厚，包括高阶功法、稀有材料、灵晶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最终优胜者的特权——
“可入天工府‘万法阁’阅览三日，并获观摩府藏前朝遗宝之资格，其中便包括……定宇梭（仿品）！”
“定宇梭”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瑟拉斯心中炸响。
尽管只是仿品，但这无疑是他们目前所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目标的机会！
工坊里瞬间炸开了锅，工匠们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就连一向冷漠的木管事，也站在天井里，仰望着空中的光幕，眼神复杂。
“机会来了。”巴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戈尔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拳头，看着自己这些天偷偷改进的一枚“不息徽记”，那徽记正散发着比以往更加稳定柔和的光晕。
“我一定要参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老烟枪和海默教授也从工棚里走了出来，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通过天工府大比，无疑是目前接近定宇梭最“合理”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但是，我们现在的身份……”科尔比有些担忧地小声说。
他们是被“卖”到这里的匠户，行动并不自由。
瑟拉斯的目光从空中的光幕收回，落在了木管事身上。
他注意到，木管事在看完成示后，目光几次扫过他们这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算计。
“木管事。”瑟拉斯走上前，语气恭敬，“这大比……”
木管事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神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怎么？你们这些新来的，也敢妄想天工府的大比？”他嗤笑一声，“知道报名需要什么吗？需要所属工坊的举荐信！需要验明正身的考核！就你们？老老实实干你们的活吧！”
他嘴上虽然贬低，但瑟拉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并未完全堵死这条路。
他需要工坊的举荐信。
“木管事，”瑟拉斯依旧平静，“我们虽然初来乍到，但也想为工坊争光。
若是……若是我们中有人能在大比中有所表现，想必对工坊的名声，也有好处。”
木管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瑟拉斯，似乎在权衡利弊。
流云娘把人塞过来，绝不只是为了干粗活。
这几个“匠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野心，也或许……有点真本事？
“哼，”木管事冷哼了一声，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先把今天的活干完再说！想东想西，工钱不想要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棚，但瑟拉斯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他们需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来换取这张通往下一个舞台的“门票”。
天空中的光幕渐渐消散，但大比开启的消息，如同野火，已经在整个玉京，尤其是琉璃坊这样的地方，熊熊燃烧起来。
无数怀揣梦想和野心的工匠，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神圣的天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