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王府夜谈 下
瑞亲王掌握的情报，比他们预想的更细致。
完全否认已无意义，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他的认知。
“王爷明鉴。”瑟拉斯开口道，“戈尔兄弟确实于锻造一途有些奇思妙想，融合了一些家传的西方技艺与东方符文之理，胡乱摸索，侥幸成功，谈不上师承，更不敢妄称一派。”
“胡乱摸索？侥幸？”瑞亲王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石山小友，默海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们并非寻常流民，来历成谜，身怀异术，潜入玉京，必有图谋。本王不妨直言，你们的目标，可是天工府？”
敞轩内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更衬得气氛紧绷。
海默教授缓缓开口：“王爷既然洞察，我等亦不敢全然隐瞒。我等确为寻求一些……失落的知识与器物而来，天工府乃天下巧匠圣地，心向往之，实属正常。至于图谋，王爷言重了，无根浮萍，只求一线机缘，岂敢有非分之想？”
“失落的知识与器物……”瑞亲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如……能稳定空间，甚至穿梭虚空的‘定宇梭’？”
这一下，连海默教授都微微变色。
瑞亲王连他们的核心目标都知道了？！这情报泄露的程度，远超预期！
看到二人的反应，瑞亲王似乎很满意，他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不必惊讶。玉京城内，少有秘密能完全瞒过本王。宗正府玄圭那条老狐狸，想必也早已盯上你们，只是他行事更喜暗中布局，一击必杀。若非本王抢先一步，你们在青木工坊，怕是活不过大比开始。”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展示实力，也是施加压力。
“王爷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瑟拉斯沉声问。
“因为本王需要你们，而你们，也需要本王。”瑞亲王终于摊牌，神色变得郑重，“天工府大比，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朝堂势力的角斗场。玄圭等人把持天工府多年，固步自封，排斥新法，已成帝国前进之桎梏。本王欲借此次大比，打破僵局，引入新血，革新陈规。”
“你们团队，便是最好的‘新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瑟拉斯，“戈尔小友的‘灵锻术’，足以在大比中一鸣惊人，甚至撼动天工府现有的技艺体系。而石山小友你……你的特殊体质，或许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王爷需要我们做什么？”海默教授问到了关键。
“很简单。”瑞亲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大比中，尽全力展现你们的价值，压倒宗正府扶持的那些匠人，为本王，也为改革派，赢得声望和话语权。”
“第二，”瑞亲王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天工府深处，有一处名为‘藏拙楼’的禁区，据传封存着许多前朝旧物和禁忌技术，包括可能与‘定宇梭’相关的线索。那里守卫森严，且有强大禁制，外人难以靠近。但大比期间，优胜者有机会进入外围库房挑选材料或观摩古籍。本王需要你们，利用这个机会，设法探查‘藏拙楼’的虚实，最好能确定‘定宇梭’是否真的在其中，以及其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
瑟拉斯和海默教授心中都是一震。
瑞亲王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甚至直接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并提出了一个极其危险，却又与他们的目标高度重合的任务！
“王爷，探查禁区，风险极大……”海默教授沉吟道。
“风险自然有，但回报亦然丰厚。”瑞亲王截口道，“如若你们应允，本王可在大比中提供必要庇护，确保你们不会在前期被宗正府的小动作淘汰。同时，本王会动用资源，为你们提供关于天工府内部结构、禁制分布的更详细情报。更重要的是，若真能找到‘定宇梭’，本王可以承诺，在帝国研究之后，允许你们……有限度地使用它。”
这个条件，可谓极具诱惑力。但瑟拉斯深知，这承诺如同镜花水月。
“王爷如何能保证，事成之后，不会鸟尽弓藏？”瑟拉斯问得直接。
瑞亲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问得好。本王无法以空言取信。但你们可以想一想，与玄圭那条必欲除你们而后快的老狐狸相比，本王至少给了你们选择和机会。合作，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各取所需；拒绝……”
瑞亲王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与窗外渐起的夜风一样，冰冷刺骨。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海默教授沉思许久后最终说道。
“可以。”瑞亲王爽快答应，“大比报名截止前，给本王答复即可。不过，切记，时间不等人，宗正府的耐心，恐怕比本王要有限得多。”
宴席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瑞亲王并未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敞轩外。
离开流觞苑，步入清冷的夜色，瑟拉斯和海默教授都沉默着。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如他们此刻沉重的心情。
瑞亲王的提议，是一条看似光明的险路。
他们得到了一个潜在盟友，也更清晰地看到了目标所在，但代价是彻底卷入玉京最顶层的权力斗争，再无退路。
“他知道了太多。”海默教授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但他似乎并不知道‘焚影阁’与我们的具体恩怨，或者说，他并不在意。”瑟拉斯冷静分析道，“在他眼中，我们是他对抗宗正府的奇兵，是工具。”
“工具用好了，可以伤敌；用不好，则会反噬。”海默教授抬头望向被玉京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如今，我们已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下一步，该如何落子，需万分谨慎。”
玉京的夜雾，似乎更加浓重了。而王府夜谈，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