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最后的礼物

“……父亲。”

那充满了温暖和决绝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紧接着，便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股，被普罗米修斯，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从自己体内强行剥离出来的、已经彻底失控的“归墟”之力，化作了一道，无法被任何语言所形容的、纯粹的、代表着“无”的黑暗洪流，向着前方，席卷而去！

那不是爆炸。

也不是冲击波。

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来自于更高维度空间的……“抹除”。

那片黑暗，所过之处。

废墟、钢筋、水泥碎块……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分解，而是被彻底地，从这个三维世界里，抹去了其“存在”本身。

那四只，由“白银一队”的精英队员，异化而成的、充满了杀戮欲望的怪物，在那片黑暗，即将触及到它们的前一刹那，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血红色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清明和……解脱。

它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那片，如同潮水般的黑暗，彻底地，淹没、吞噬，最终，化为了虚无。

而那个，一直以来，都躲在幕后，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老板”，在看到那片，正在向自己，飞速蔓延而来的黑暗时，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慌！

他不再伪装。

他那具，看起来干瘦、枯槁的、属于“老钱”的身体，在一瞬间，猛地，膨胀、扭曲！

一层层，如同昆虫外骨骼般的、漆黑的甲壳，从他的皮肤下，疯狂地，生长出来！

他的身后，也瞬间，伸展出了，六只，如同锋利镰刀般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节肢！

他，竟然，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不知名的……怪物！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的、不属于人类声带的尖啸，转身，就想撕裂空间，逃离这里！

然而，已经晚了。

那片，代表着“归墟”的、绝对的黑暗，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他的身后。

“不——！”

一声，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的嘶吼，成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然后，他，和他那身，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黑色甲壳，一同，被那片，无尽的黑暗，彻底地……

吞噬。

陈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罚降临般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一幕。

他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他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个，正在他面前，缓缓地，消散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个，他刚刚才相认，却又即将，永远失去的……父亲。

普罗米修斯的身影，在释放出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之后，已经变得，比最稀薄的晨雾，还要透明，还要虚幻。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无数个，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那双，曾经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的明亮，和……温柔。

他看着那个，正伸出手，试图抓住自己的、泪流满面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歉意和……无尽宠溺的微笑。

“对不起……”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同样，正在缓缓消散的、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最后，再触摸一下，自己儿子的脸颊。

但他的手，却无力地，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将他那充满了温柔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还躺在废墟里，昏迷不醒的……马卫国。

“……老李……”

一声，充满了怀念和……一丝，解脱的轻唤，从他那半透明的嘴唇里，缓缓地，吐了出来。

“……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他看着马卫国，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二十二年前，那个，总是笑呵呵地，陪着他，进行着各种疯狂实验，最终，又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挡住了所有追兵的……唯一的挚友。

然后，他缓缓地，将自己那只，即将彻底消散的手，对准了马卫国的胸口。

一团，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纯粹的“生命”气息的、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指尖，缓缓地，飞出，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马卫国那具，早已被各种伤势和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那，是他，剥离了自己灵魂中，最后的一丝“神性”，所凝聚成的、最后的……礼物。

一份，送给挚友的、迟到了二十二年的……传承。

也是，一份，托付给“师弟”的、沉甸甸的……责任。

做完这一切，普罗米修斯的身影，已经变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他缓缓地，转回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伸着手，试图挽留他的、唯一的血脉。

“……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出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地，化为了，漫天的、如同夏夜萤火虫般的、璀璨的光点。

那些光点，盘旋着，上升着，最终，彻底地，消散在了，这片，被他亲手“净化”过的、寂静的……废墟之上。

陈默，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态。

但手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气。

眼泪，早已，流干了。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也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悄悄地，填了进来。

他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到，他胸前那枚，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的黑色护身符，在失去了，那个被它封印了二十二年的“存在”之后，也同样，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和温度。

它，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看不出材质的、冰冷的……死物。

不。

也不对。

他将那枚护身符，紧紧地，握在手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枚护身符的，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熟悉的……

温暖。

那是，属于他父亲的、最后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呻吟，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是马卫国。

他缓缓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极其漫长，也极其舒适的觉。

他那具，常年被各种阴气和煞气侵蚀的、早已留下了无数暗伤的身体，此刻，竟然，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活力。

他甚至感觉，自己那常年因为喝酒和熬夜而隐隐作痛的肝，都不疼了。

“我操……我这是……返老还童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正跪在不远处，失魂落魄的、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的……陈默。

也看到了，周围这片，如同被陨石砸过般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巨大废墟。

所有的记忆，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回了他的大脑。

“……老陈……”

他看着陈默那单薄的、孤独的背影，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了一个，他已经，有二十二年，没有再叫出口过的……名字。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陈默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坚定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小子。”

“别怕。”

“以后，师叔……”

“……养你。”

三天后。

滨海市，一家，最普通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公立医院里。

陈默和马卫国，站在一间，普通的双人病房前。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们看到，林峰，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而那个，代号为“山猫”的队员，则坐在他的床边，正在，笨拙地，为他，削着一个苹果。

他们的身上，那股子，属于精英的、冰冷的锐气，似乎，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属于“人”的……平静。

“走吧。”马卫国轻声说道。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

一周后。

“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那间，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位于老城区深处的、破旧的办公室里。

陈默，和马卫国，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板椅上。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刚刚由公司，那台神秘的“AI”，所发布的、最新的……人事任命。

“经公司‘唯一幸存’董事，马卫国同志，提名。”

“‘唯一在编’员工，陈默同志，附议。”

“AI系统，无异议。”

“兹决定，自即日起，重组，并恢复，‘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常运营。”

“任命，马卫国，为，新一任，公司……CEO。”

“任命，陈默，为，新一任，公司……唯一执行者。”

“另，”

任命书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小的、充满了人情味的附注。

“……鉴于公司目前，财政状况良好，建议，为两位新任领导，发放，一笔，数额巨大的……”

“……乔迁，及……精神损失，双重……红包。”

马卫国看着那份，充满了荒诞和黑色幽默的任命书，和下面那串，足以让他，把整个潘家园都买下来的、天文数字般的奖金。

他愣了许久。

最终，和身旁那个，同样，一脸平静的陈默，相视一笑。

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释然，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对未来的……

无尽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