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九章:午夜的图书馆

第二十九章:午夜的图书馆

凌晨一点,当城市的大多数角落都已沉入梦乡时,滨海大学城,却依旧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属于考研党和论文狗们的、倔强的、用咖啡和毅力点燃的希望之光。

马卫国的五菱宏光,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缓缓地驶入了寂静的校园。最终,在一栋充满了苏式建筑风格的、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老图书馆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和淡淡书卷气的、属于校园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让两人身上那股子刚从潘家园和老洋房里带出来的、混杂着尘土和煞气的“江湖味”,都淡了几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早已在图书馆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焦急地等候多时。他就是这次的委托人,滨海大学图书馆的老馆长,姓周。

看到他们下车,周馆长立刻迎了上来,但当他看清马卫国那副水电工般的打扮和陈默那过分年轻的脸时,眼神里同样闪过了一丝与之前菲菲老板如出一辙的失望和怀疑。

“请问……是‘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马师傅吗?”他迟疑地问道,显然对公司这个听起来过分“资本”的名字,也有些不适应。

马卫国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周馆长,时间不早了,咱们长话短说,边走边聊。”

周馆长领着他们,用一把沉重的铜钥匙,打开了图书馆那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了陈年纸张的霉味、墨香和消毒水味的、属于老图书馆的独特气息,瞬间将他们包裹。

整栋巨大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安静得能听到心跳的大厅里,激起一阵阵空旷的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马师傅,事情是这样的。”周馆长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这里的某种存在,“我们这座老图书馆,下周就要开始进行全面的翻新改造了。三楼西侧那间尽头的307自习室,因为年久失修,按计划是要被彻底拆除,改建成一个新的电子阅览区的。”

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三楼。这里的空气,比楼下更加沉闷和压抑。

“但是,就在上周,负责前期勘测的施工队,发现了一件怪事。”周馆长停在了307自习室那扇紧闭的、挂着“禁止入内”牌子的木门前,“无论我们是不是拉下整栋楼的总电闸,这间自习室最角落里的那盏旧台灯,都会在午夜十二点,准时亮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电路老化,有虚电。可后来,有胆大的保安透过门上的玻璃去看,说……说他看到,灯光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坐在那里,好像……好像在看书。”

“那个人影,会从午夜十二点,一直待到清晨五点,太阳出来之前,才会慢慢消失。现在,施工队吓得说什么都不敢开工了,学校的翻新工程,也因为这件事,被迫全面暂停。”

马卫国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陈默的“情绪感知”天赋,在踏入这栋图书馆时,就已经悄然发动。他能感觉到,整栋大楼里,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并不属于阴冷范畴的特殊“气场”。那是由无数个年轻学子,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留下的、充满了“专注”、“渴望”和“焦虑”的庞大念力场所构成的。

而当他们来到这间307自习室门口时,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纯粹的情绪,从门缝里渗透了出来。

那不是怨恨,不是嫉妒,也不是恶意。

而是一种,混杂了淡淡的“书墨香”的、极其强烈的、令人心头一紧的……“遗憾”。

像是一个考生,在即将踏入考场前,却发现自己最重要的那本书,还有最后一页,没来得及看完。

马卫国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决定,先用最传统、最温和的方式,“打个招呼”。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碗,又从周馆长那里,要了半碗清水。

他将碗平放在自习室门口的地板上,然后,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木筒里,抽出了一根经过特殊处理的、笔直干燥的筷子。

他将筷子的一端,浸入水中,另一只手,则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扶着筷子的顶端,使其保持垂直。

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念叨起来:

“此地主人,我等无意打扰,也无冒犯之意。只是路过此地,想来问个事,讨杯茶喝。您老若是在家,若是有灵,就请显一显,让这根筷子立起来,给咱们这些后辈行个方便。若是觉得我等唐突,不想见客,就让它倒下,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这是一种流传于民间的、古老的问卜方法,名为“立筷问事”。据说,当有灵体在附近时,它会吸附在筷子上,从而改变水的张力,让本应倒下的筷子,在碗中自行立住。

马卫国念叨完毕,缓缓地,松开了扶着筷子顶端的手指。

周馆长在一旁,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虽然是知识分子,不信鬼神,但眼前这充满仪式感的一幕,还是让他感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松开手指的瞬间,那根筷子,在水中轻微地晃动了两下。

然后……

它竟然真的,在没有任何外力支撑的情况下,就那么笔直地、稳稳地,自行立在了那半碗清水的正中央!

纹丝不动!

“呼——”

马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了下来。

“行了,老馆长,别紧张。”他将那根筷子重新拿出,用布擦干,收回木筒里,对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周馆长说道,“是个懂礼貌的‘文化人’,没恶意。就是心里有事儿想不开,有点执念罢了。小场面,小场面。”

他嘴上说着“小场面”,但眼神却依旧凝重。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没有恶意的“执念”,反而越是难以处理。因为它不跟你打,不跟你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油盐不进。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缓缓地,指向十二点的方向。

“好了,正主儿要‘上班’了。咱们进去会会他。”

他推开了那扇挂着“禁止入内”牌子的木门。

自习室里,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桌椅都已经被搬空,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一些被遗弃的、破损的书本。

在最靠窗、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上,一张孤零零的、破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还留在原地。桌上,摆着那盏造型古朴的绿色铁皮台灯。

就在这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从校园的某个角落,悠悠地传来。

伴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落下——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老式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响起。

自习室角落里那盏根本没有插电的、甚至连电线都被剪断了的旧台灯,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柔和的、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照亮了一道……缓缓浮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如同用老旧电影胶片投影出来的身影。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属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旧式校服。他的头发很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充满了书卷气。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然后,极其自然地,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从空气中,拿起一本看不清封面的、同样是半透明的书,翻开,然后,低下头,借着那圈昏黄的灯光,开始极其认真地、专注地阅读起来。

从头到尾,他对闯入这个房间的马卫国和陈默,甚至包括周馆长,都毫无反应,视若无睹。

仿佛他们,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而他,也只是一个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孤独的幽灵。

马卫国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一幕,比他处理过的任何一个D级事件,都要来得诡异。

没有攻击性,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交流的欲望。

那个青年身影,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马卫国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这位……小兄弟?同学?”

毫无反应。

那个身影依旧在认真地“看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又尝试着,用行内的黑话去“盘道”:“朋友,哪条道上的?是路过,还是在这儿有未了的心愿啊?”

依旧,毫无反应。

马卫国没辙了,他转头看着陈默,脸上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怪了。”他低声说道,“这小子,是个‘单向’的。他不是活在咱们这个空间,而是活在他自己的那段‘时间’里。咱们能看见他,他却看不见咱们。这可怎么聊?怎么沟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总不能……真他妈的,在这里陪他看一晚上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