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打不开的包裹
“……是地府的邮差,送错了地方的……阴间的快递。”
马卫国那充满了震撼和荒诞感的结论,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深水炸弹,在冰冷死寂的隔离间里,激起了无声的、却又无比剧烈的涟漪。
分拣中心的主管,那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所有的思维能力都在一瞬间被清空了。他双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墙壁,缓缓地滑倒在了地上。他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个包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充满了极度恐惧的声响。
陈默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颗总是习惯于用逻辑和数据来分析一切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段无法理解的混乱代码,一时间,竟有些当机。
阴间的快递?
这个词,听起来,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凶煞”、“地缚灵”,都要来得更加的……匪夷所思。
因为它,不再是单纯的“灵异现象”。
它代表着,一个完整的、拥有着自己独立运行规则的、不为阳间所知的……秩序。一个凌驾于他们所有已知经验之上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体系。
“马……马师傅……”主管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马卫国的脚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您……您别开玩笑啊……这……这世上,怎么……怎么会有……”
“我看着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马卫国缓缓地蹲下身,将那个包裹,重新放回了地面上那个由黄色警戒线圈出的、冰冷的圆圈中央。
他的动作,充满了敬畏。因为他知道,他手里拿着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包裹,而是一件,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他绝对不能、也绝对没有资格,去打开的“公文”。
“九爷的委托,不是空穴来风。”马卫国看着那个包裹,眼神变得异常凝重,“我之前就奇怪,以九爷那种老江湖的本事,怎么会被一个快递给难住。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被难住了,他是……根本就不敢碰!”
“扎纸匠,是给阴间‘造物’的人。他们最懂的,就是阴阳两界的规矩。这个包裹,能被九爷那种级别的人,当成‘任务’发到我们公司,说明它的来历,已经超出了九爷能处理的范畴。它,是真正的‘阴差’之物!”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主管的声音,已经绝望到了极点,“马师傅,求求您,把它……把它带走吧!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只要能让它从我们这里消失!”
马卫国苦笑了一下:“带走?往哪儿带?这玩意儿,会自动归位。我们今天就算把它带回公司,明天一早,它保证又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你这个分拣中心的角落里。而且,最后一个碰它的人,还会倒大霉。”
他看了一眼主管那张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补充了一句更让他绝望的话。
“现在,最后一个碰它的人,是我。但如果我们把它带走了,那明天早上,它再次出现时,第一个发现它的那个人,就会成为下一个‘交接’的目标。它不是在认人,它是在认‘岗位’。它会认为,那个发现它的人,就是新的‘邮差’。”
“它会像一个甩不掉的瘟神,一个永远无法投递成功的、固执的邮差,永远地,缠着你们这个分拣中心,直到你们这里所有的人,都轮流倒霉一遍为止。”
主管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陈默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道:“马叔,它的核心逻辑,似乎是‘投递’。它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的‘程序’里,被设定了某个与这里相关的‘地址’。但它又无法完成投递,所以陷入了一个‘滞留’和‘循环’的状态。而它带来的‘厄运’,更像是一种……对阻碍它完成投递任务的人的‘警告’和‘惩罚’。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在‘遵守规则’。”
“没错。”马卫国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一眼陈默,“所以,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我们帮它,找到那个真正的‘收件人’,让它完成这次‘投递’。要么……”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又决绝。
“……我们就在这里,用阳间的法子,强行,把它这个‘阴间的快递’,给‘签收’了!”
说干就干。
马卫国决定,先礼后兵。他想先试试,能不能打开这个包裹,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能找到关于“收件人”的更多线索。
他让主管和所有无关人员,都退到了隔离间的门外,并且反复叮嘱,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刀刃上刻着朱砂符文的解牛刀。这刀,是他师父传下来的,专门用来破除各种邪气和结界,据说连百年老鬼的“鬼打墙”都能一刀破开。
他戴上那双厚厚的白色棉线手套,深吸一口气,将那把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解牛刀,对准了包裹的封口处,狠狠地,划了下去!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金属交击般的声响!
马卫国感觉自己,不像是划在了一张牛皮纸上,而像是狠狠地,砍在了一块用现代合金打造的钢板之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刃上传来,震得他整个虎口,都一阵发麻!
他定睛一看,那把无往不利的解牛刀的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个牛皮纸包裹的表面,却连一丝一毫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我操!”马卫国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不信邪,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威力强大的“破煞符”,口中念动咒语,然后,猛地,将那张燃烧着黄色火焰的符纸,按在了包裹之上!
“滋啦——”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本应能烧穿铁石的符纸,在接触到包裹的瞬间,上面的火焰,竟然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一般,瞬间,就熄灭了!
符纸,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如同黑色冰晶般的物质,然后,“啪”的一声,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粉末!那粉末落在地上,甚至让水泥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感觉,就像是符咒里蕴含的“阳气”和“正气”,在接触到包裹的瞬间,就被其内部那股冰冷的“秩序感”,给彻底地“中和”和“湮灭”了!
“妈的……”马卫国看着自己那张已经报废了的符纸,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玩意儿……不吃咱们阳间这一套!它自成一界,有它自己的‘物理法则’!”
陈默在一旁,也同样,在进行着他的“科学”尝试。
他将那个便携式的、能进行光谱分析的微型检测仪,对准了那个包裹。
屏幕上,显示出的数据,却是一片空白。
“……无法分析。目标材质,不存在于已知元素周期表内。”
他又尝试着,用一个公司内部特制的、小型的“灵能探测器”,去扫描包裹的内部。
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扫描失败。目标内部,为绝对‘无’空间,无法探测到任何能量波动和实体物质。”
绝对的“无”?
陈默皱起了眉头。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物理学范畴。一个有实体、有重量、有质感的物体,其内部,怎么可能是“无”?这已经不是灵异,而是物理学上的悖论了。它存在,但它内部又“不存在”。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这个来自阴间的快递,用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充满了“规则”的力量,拒绝了他们所有来自于阳间的、试图窥探和破坏它的行为。
马卫国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知道,他们碰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的硬茬子。
这东西,不讲道理,不交流,只认它自己的那一套“规则”。而他们,对这套规则,一无所知。
“小子,”他看着同样一脸凝重的陈默,声音沙哑地说道,“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既然咱们,打不开这扇‘门’。那就只能,去找一个,懂这扇‘门’背后规矩的人了。”
陈默立刻会意:“九爷?”
“对。”马卫国点了点头,“只有他。只有这种常年,都在给那扇‘门’背后,递东西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该怎么处理,从那扇‘门’背后,递出来的东西。”
他站起身,将地上的狼藉,都收拾干净。
然后,对着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充满了未知和诡异的包裹,郑重地,抱了抱拳。
“朋友,您先在这儿稍等片刻。”他用一种充满了江湖气的、商量的口吻说道,“我们,去找个能看懂您这‘快递单’的明白人。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领着陈默,快步走出了这个让他们束手无策的隔离间。
他们必须,立刻,赶回那个充满了纸人纸马的、阴森的纸扎店。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包裹,其背后,所牵扯到的,可能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巨大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