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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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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九章:一场特殊的告别

第九章:一场特殊的告别

马卫国抬着木马的前半部分,听到女主人那带着哽咽的请求,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张总是挂着几分不羁和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缓缓地,将沉重的木马重新放回了地上。

“去吧。”他对着女主人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有些话,由您这位准妈妈来说,比我念上一百遍安魂咒都有用。”

女主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丈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了那个斑驳的旧木马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恐惧。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木马那冰冷而粗糙的马头,仿佛在抚摸一个真正孩子的头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的慈爱与怜悯。

她俯下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马鞍,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轻柔得如同羽毛般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小安,是叫小安吧……阿姨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但是现在,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让这间刚刚还充满了惊悚与对抗的屋子,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所包裹。

“你看,你准备的礼物,妈妈已经‘收到’了。她一定很喜欢,也一定为你感到骄傲。你是个好孩子,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颗被陈默放在铁皮青蛙头上的糖果。

“在新的地方,要开开心心的,不准再闹脾气了,知道吗?那里会有很多很多的小朋友陪你一起玩,再也不会孤单了。他们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糖果,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玩具,都会分给你玩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等阿姨肚子里的宝宝长大了,我会告诉他,曾经有一个叫小安的哥哥,在这里等了妈妈好久好久……我会让他,永远都记得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始终没有让它掉下来。她知道,这是一场告别,不应该有悲伤。

站在一旁的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所谓的“执念”,并不全都是怨恨和不甘,有时候,它也可以是这般纯粹、这般令人心碎的爱与思念。

告别的话语说完,女主人站起身,对着木马,深深地鞠了一躬。

马卫国上前,将那个包裹着铁皮青蛙的手帕,连同那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木马的马鞍上。

“走吧,小家伙,咱们上路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和陈默一起,再次将木马抬了起来。

这一次,木马变得异常轻盈,仿佛它身上承载了数十年的沉重执念,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在征得业主夫妇的同意后,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将木马从后门抬到了院子里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马卫国从他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古旧的、满是铜绿的铜火盆,放在地上。他又拿出几张印着复杂符文的黄色纸钱,将其点燃,扔进火盆里,口中低声念诵起来。

他念的不是什么深奥的经文,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咒语,而是一段流传在乡野间的、简单朴素的安魂口诀:

“一拜天地,魂归来路;二拜高堂,尘缘已了;三拜己身,再入轮回……天门开,地户闭,金童引路,玉女相随……去吧,去吧,莫回头,莫留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节奏,仿佛能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规则产生共鸣。

随着口诀声,他示意陈默,两人合力,将那个斑驳的旧木马,连同它背上承载着礼物和糖果的铁皮青蛙,一同缓缓地、郑重地,放入了熊熊燃烧的铜火盆中。

干燥的木头一接触到火焰,立刻发出了“噼啪”的爆响,火苗瞬间窜起一人多高,将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在升腾的火焰中,那只陪伴了孩子整个童年的木马,那只承载了他最后念想的铁皮青蛙,开始扭曲、变形,最终,一点一点地,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说来也怪,当最后一丝木屑也被火焰吞噬殆尽时,一股原本晴朗的夜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火盆中所有的灰烬,形成一个小小的旋风,向着天空高处盘旋而去,最终消散在无垠的夜色里。

那一刻,整栋老洋房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寂感,也随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洁净与安宁。

任务,圆满完成。

业主夫妇看着院子里那渐渐熄灭的火盆,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马师傅,陈默小兄弟,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男主人擦干眼泪,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马卫国的手。他不仅将合同上约定的尾款全数结清,还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厚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包,硬是塞进了马卫国的手里。

“这是我们夫妇俩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务必收下!以后要是有朋友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他们介绍您!”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马卫国嘴上客气地推辞着,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诚实,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那个厚实的红包揣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应该的,应该的!客户满意,就是我们‘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最大的追求!”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马卫国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翘了一下。

回公司的路上,依旧是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倒流的星河,绚烂而又疏离。

马卫国一改平时开车时那嬉皮笑脸、脏话连篇的常态,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上那个已经空出来的、原本用来放木马的位置。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终于,在快要下高架桥的时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默说,缓缓地开了口。

“小子,记住今天的感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咱们这行,有时候不是在抓鬼,不是在斗法,也不是在装神弄鬼地骗钱。”

“有时候,我们是在渡人。”

“渡那些心有不甘的,渡那些身不由己的,渡那些被困在过去、找不到回家路的可怜人。”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感慨都吐出去。

然后,他话锋一转,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市侩的、爱财如命的老油条。

“不过!”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恶狠狠地说道,“下次再碰上这种不赚钱还TM倒贴感情的活儿……咱必须得加钱!必须!翻倍加!”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从帆布包里,摸索出那串用红线串起来的、锈迹斑斑的铜钱样品,在手里抛了抛,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说到工具,这玩意儿也该给你备一套了。这叫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国运最昌盛的五个皇帝,沾的是真龙天子的人气和国运,是镇宅化煞的硬通货。下次再碰上E级以上的活儿,你身上必须得带一套。”

他正准备跟陈默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捡漏”到这串样品时,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他停下抛玩的动作,将那串铜钱凑到眼前,借着路灯一闪而过的光亮,仔细地端详起来。他甚至将其中一枚康熙通宝,放到了嘴边,用牙齿轻轻地嗑了一下。

“操……”马卫国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从得意,瞬间转为了懊恼和嫌弃。

“怎么了?”陈默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妈的,走眼了。”马卫国将那串铜钱扔在仪表台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响声,“我这串样品,是个‘串儿货’,看着是五帝钱,其实里面混了东西。康熙这枚,是真家伙,但剩下四枚,是后朝仿的,行话叫‘偷龙转凤’。阳气不足,镇不住场面,顶多吓唬吓唬不入流的小东西,真碰上硬茬子,就是个废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这玩意儿不能凑合。正式入行,你的第一套家伙必须是正儿八经的‘开门货’。”

他瞥了一眼陈默,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明天别睡懒觉了,早点起。咱们得去一趟潘家园。”

陈默点了点头,潘家园,京城最大的古玩旧货市场,他早有耳闻。

马卫国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咱们可不是去逛地摊。潘家园水深着呢,好东西都不在明面上。咱们得去找个人,一个专做‘阴货’买卖的老狐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某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家伙。

“那老家伙,圈里人都叫他‘金算盘’。他眼睛半瞎,心眼儿却比谁都多。全京城,只有他,能弄到真正从大墓里出来、没沾过活人阳气的‘头道清’五帝钱。”

马卫国发动了汽车,面包车再次汇入车流。他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想从他那金算盘上拨下珠子来……可从来都不止是钱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