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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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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会议前的暗流

距离公司年度季度总结会议,还剩下最后三天。

“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奇特。

马卫国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提着个鸟笼(里面并没有鸟),端着个搪瓷茶缸,准时来“上班”。然后,就往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板椅上一躺,要么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参考消息》;要么就打开那台老掉牙的电脑,聚精会神地,跟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退休大爷,斗上一天地主。

他对即将到来的、那场关乎“传统派”脸面的“公开处刑”,表现出了一种近乎于“摆烂”的、事不关己的态度。仿佛那个在背后把林峰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准备PPT和发言稿的全部重任,都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陈默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陈默没有丝毫的怨言。

对他来说,这同样是一场战争。一场,与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战斗都截然不同的、属于“文”的战争。

他发挥出了自己那深入骨髓的“学霸”精神,将这场备战,当成了一项需要绝对严谨和专注的科研项目来对待。

他没有立刻开始制作PPT,而是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他们近期处理过的所有案子——从F级的“浴室红指甲”,到D级的“永不熄灯的自习室”,再到最关键的D级“镜中煞”和“不归路的末班车”——所有的细节,都重新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像素级的复盘。

他将马卫国那些充满了“江湖经验”的、零散的口述理论,与公司数据库里那些由“黄金级优化师”撰写的、充满了“科学精神”的报告,进行了深度的交叉比对和分析。

他试图,用现代的、可被理解的科学理论,去解构那些看似玄之又玄的民俗手段的内在原理。

比如,“五帝钱”的辟邪效果,被他解释为“特定历史时期下,由高纯度铜锌合金铸造的货币,在经过亿万人手触摸后,其表面会形成一种独特的生物电磁场,这种磁场能够中和并扰乱低频的负熵能量体”。

又比如,“厌胜法”的镇压原理,被他归结为“利用蕴含了强烈‘集体潜意识’(官府威严)的特定物品(泰山石桃木锤),通过有节奏的声波冲击(敲击),对附着在特定介质(镜子)上的高维能量溢出体,进行强制性的‘格式塔崩塌’”。

他将这些分析,连同每一个案子的详细过程、照片、数据图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最终,制作出了一份长达上百页的、堪称“学术论文”级别的、内容详尽到令人发指的PPT初稿。

在备战的这几天里,陈默也第一次,与公司里其他团队的成员,有了一些短暂的接触。

公司的茶水间,是消息最灵通、也最龙蛇混杂的地方。

有一次,陈默去接水时,遇到了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脖子上还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那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两条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上面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疤。他看到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地问道:“你就是老马新收的那个小子吧?听说你们前两天,把818路那趟鬼车给解决了?可以啊,小伙子!有两下子!”

陈默从他胸前佩戴的、刻着“攻坚一队”的银色徽章上,认出了他的身份。那是公司里,最擅长进行物理对抗、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已经实体化、具有强大攻击性的A级以上污染源的王牌队伍。

还没等陈默回答,旁边一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的技术员,就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略带轻视的口吻说道:“老张,话不能这么说。一个D级的‘游煞’而已,连实体都没有。根据我们分析部的数据模型推演,用三枚‘次声波共振弹’,就能在五分钟内,彻底净化整条线路。根本用不着像他们那样,又是找和尚,又是搞音乐会的,折腾两天两夜。”

他的徽章上,则刻着“技术分析部”。

那个叫老张的壮汉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数据?模型?狗屁!上次在城西那个‘血肉工厂’里,你们分析部不是说,那玩意儿的核心弱点是火吗?结果老子带队冲进去,一个火把扔过去,那东西直接就他妈进化了!差点把我们一队人全给包了饺子!要不是老子命硬,现在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技术员被怼得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另一个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枪的、气质冷艳的女人,则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默,淡淡地提醒了一句:“新人,季度会议上,少说,多看。林峰那个人,不好惹。”

她的徽章上,刻着“远程狙杀队”。

这些短暂的、充满了火药味的交锋,让陈默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公司内部那暗流涌动的、复杂的派系生态。

距离会议还有一天。

傍晚,陈默在公司门口,准备去买晚饭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的高档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林峰那张总是带着彬彬有礼的、却又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的笑脸。

“陈默,是吧?”他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仿佛那天晚上在十字路口,被陈默怼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他。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听说,这次的案例分享,是你主讲?”林峰的目光,如同X光般,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很不错,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那动作,看起来像是一个前辈对晚辈的亲切鼓励。

但陈默,却从他那只手上传来的、冰冷的力道中,感觉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压力。

“加油哦。”林峰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着说道,“我真的很期待,你们‘传统派’,这一次,能给我们这些只会按按钮的‘技术派’,带来什么……惊喜。”

他在“惊喜”两个字上,加重了咬字。那言语中的机锋和毫不掩饰的挑衅,如同无形的刀子,不言而喻。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露出了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留下陈默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脸色,比这深沉的夜色,还要冰冷。

会议前一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马卫国依旧是那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躺在行军床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而陈默,则依旧坐在电脑前,对着那份已经修改了不下二十遍的PPT,做着最后的调整和完善。

不知过了多久,马卫国的呼噜声,突然停了。

他缓缓地坐起身,看着那个在灯光下略显单薄的、专注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了愧疚、担忧和一丝……隐秘的期待的情绪。

他走下床,拿起桌上那个早已生了锈的电热杯,给陈默泡了一杯酽得发苦的浓茶,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陈默泡茶。

“小子,”他看着还在修改PPT的陈默,难得地,没有再吐槽,而是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语气,缓缓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拼命了。明天,尽力就行,输了……也不丢人。”

陈默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马卫国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帮孙子,他们看不起的,不是我马卫国这张老脸。这张脸,早在二十年前,就他妈的丢尽了。”

“他们看不起的,是咱们老祖宗,辛辛苦苦,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这些东西。是这些规矩,这些门道,这些……被他们称之为‘封建迷信’的智慧。”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面写着“驱邪除祟,保障平安”的锦旗,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和期待。

“你得……让他们知道。”

“咱们的‘规矩’,有时候,比他们那些个又是电又是光的破铜烂铁,要管用得多。”

陈默看着马卫国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亮,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当着马卫国的面,将PPT里那些他精心准备的、用来解释原理的、充满了复杂科学理论和数据图表的所有页面,一页一页地,全部删掉了。

他又将那些充满了学术气息的、晦涩难懂的标题,全部改成了最简单、最直白的陈述句。

最终,那份长达上百页的“学术论文”,被他删减成了一份只有不到二十页的、只剩下最核心的案例过程和最朴素的结论的、返璞归真的“故事梗概”。

会议当天。

公司总部的顶层,那间巨大、冰冷、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环形会议室里。

陈默和马卫国,走进了这个属于公司精英们的“圣殿”。

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攻坚队”那群如同野兽般的壮汉,“技术分析部”那些看起来比大学教授还严谨的技术员,“远程狙杀队”那群气质冷艳、沉默寡言的女特工……

公司旗下所有精英团队的代表,齐聚一堂。

他们两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在这群穿着笔挺制服、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人群中,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像两个误入豪华宴会的、衣衫褴褛的乞丐。

当他们在角落里那个标着“青铜三队”的、最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时。

坐在会议桌正中央、被众人环绕的林峰,向他们,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了掌控感的、挑衅般的微笑。

仿佛在说:

“表演,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