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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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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归家的执念

“……二十七名遇难者之一!”

陈默那带着一丝颤抖的、凝重的话语,如同投入冰冷深潭的一块巨石,在死寂的墓地里,激起了一阵无声的涟漪。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力量,让周围的温度都凭空又下降了几分。

马卫国那正准备掏出罗盘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818路公交车……雨夜……坠河……

这几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关键词,像一把生了锈的、沾满了血迹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被刻意遗忘的、尘封的角落。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三年前……是三年前的冬天,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新闻上说,818路末班车,在经过望乡河大桥的时候,因为路面结冰打滑,失控了……当时整辆车都冲破了护栏,直接栽进了下面那条刚刚结了薄冰的河里……”

他不需要再问下去了。因为那场惨烈的事故,当年还上过本市的社会新闻头条,连续报道了一个星期。整整一车人,连同司机,无一生还。那冰冷的河水,和散落一地的、乘客的遗物,成了这座城市许多人心中,一个不愿再被提起的、沉重的集体记忆。他甚至还记得,当时新闻画面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警戒线外,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个名字。

陈默看着墓碑上那张清秀而又忧郁的脸,将他之前在公司里,从那堆积如山的历史资料和旧闻档案中,挖掘出来的、关于这个年轻人的所有信息,缓缓地、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讲述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的冰冷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人的心上。

“死者,名叫周强,死亡时,二十四岁。滨海大学机械工程系往届毕业生,独子。”

“单亲家庭,父亲在他幼年时因工伤去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患有严重的尿毒症,每个星期都需要去医院做三次透析,费用高昂。根据社区档案记录,他母亲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他。”

“为了给母亲治病,也为了能早点攒够钱,把母亲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平房里,接到城里有暖气的楼房来住,他一个人,同时打着三份工。白天在一家设计院当绘图员,忍受着老板的苛责;晚上去市中心一家高档餐馆端盘子,面对客人的刁难;后半夜,还要赶去郊区的物流公司,做最辛苦的夜班分拣员,只为了那一点点夜班补贴。”

“三年前的那个冬夜,本市突降暴雪,全市的交通系统几乎瘫痪。那天晚上九点多,正在物流公司上班的他,突然接到了医院打来的、母亲病危的电话。医院说,他母亲的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过当晚了。”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冒着暴雪,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跪下来求调度员,才终于,在晚上十点,搭上了那趟……最后一班,回家的818路公交车。”

“根据警方的事故调查报告,和幸存乘客家属的后续回忆拼凑,那辆公交车,因为路面结冰,最终在距离终点站西山墓地,只有一站路的望乡河大桥上,失控,翻下了路基,坠入了冰冷的河中。”

“周强,当场死亡。法医在他的遗体上发现,他身上有多处为了救助其他乘客而留下的伤痕。他口袋里,只有一个被水泡得发涨的钱包,里面,是他刚刚领到的、准备用来支付母亲下周透析费用的……三千块钱现金。”

“他最终,也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故事,讲完了。

一段充满了悲剧和遗憾的人生,被陈默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墓地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呜咽的夜风,吹过一座座孤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奏响一曲迟到了三年的哀歌。

马卫国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看着那双充满了忧郁和迷茫的眼睛,终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沉重。

“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慨,“我TMD……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什么‘游煞’,更不是什么地缚灵。他是个‘路缚灵’!”

“‘路缚灵’?”陈默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路缚灵’!”马卫国解释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真相后的激动,和一丝对这种诡异存在的忌惮,“地缚灵,是人死后,执念被困在了一个‘点’上,比如一栋房子,一口井。而这路缚灵,则是执念被困在了一条‘线’上!一条他生前最熟悉、也最执着的‘路’!”

他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了指这座孤坟。

“他每天晚上,都会本能地,在十点钟,回到818路的始发站,‘搭上’那趟他最熟悉的末班车。然后,在离家最近的、也是他出事的那一站,准时‘下车’。接着,再试图用‘走’的方式,走完这最后一段,回家的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停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念了,这是一种……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被抹除的‘程序’。就像一个坏掉的导航,永远在重复着‘前方路段已中断,请重新规划路线’,但他自己,却永远也找不到重新规划的按钮。”

“那……那些被他‘带’下车的乘客呢?”陈默问道。

“那些人,纯属是倒了血霉了。”马卫国解释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你想想,一个充满了‘归家’执念的灵体,每天晚上都在重复着回家的路。当车上有乘客,因为一天的疲惫而在车上睡着了,阳气最弱,精神最恍惚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他这股强大的、单一的执念所影响、所同化。”

“周强的魂,在下车的时候,他那股强烈的‘我要回家’的念头,就会像一种高强度的精神信号,干扰到那些睡着了的乘客的魂。他们的魂,就会无意识地,跟着他的魂,一起‘下了车’。魂下了车,人自然也就跟着,稀里糊涂地下去了。等他们醒过来,早就已经到了这片荒郊野地了。”

“所以,”他做出了最终的判断,“他本身,没有任何恶意。他不想害人,也不想伤人。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只是……太想,太想回家了。”

真相,至此,彻底大白。

一个可怜的、被困在时间循环里的、永远在回家的路上的孤独灵魂。

但,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一个,比之前所有难题,都更加无解的、充满了悖论的难题。

“疏导?怎么疏导?”马卫国看着那座孤坟,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力感,“超度他?他心里那股子回家的念想不散,你念再多往生咒都没用,就算是如来佛祖来了,都带不走他。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还没见到他妈,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帮他完成心愿?让他回家?”

马卫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查过了。”一直沉默的陈默,在此时,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这本已冰冷的夜,更加寒冷的话。

“根据市拆迁办的档案记录,周强生前和他母亲租住的那个、位于望乡河边的老旧平房区,早就在两年前的城市改造计划中,被彻底拆迁了。那里现在,已经盖起了一栋崭新的、现代化的商业中心。”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他的母亲,在他死后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悲伤过度,加上病情恶化,病逝了。因为家里再没有其他亲人,后事,是社区帮忙办的。按照她生前的遗愿,她的骨灰,就撒在了望乡河里。她说,她想在那里,等着她的儿子,回家。”

一个回不了家的鬼。

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家。

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他拼了命也想回去见的亲人。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马卫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牢牢地困住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手段,在眼前这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悖论般的难题面前,都变得苍白而又无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着陈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求助的神色。

“一个回不了家的鬼,一个不存在的家……这可怎么‘疏导’?”

“总不能……真他妈的,给他现盖一栋房子,再把他妈从望乡河里给捞出来吧?”

“这活儿……有点超出咱们公司的业务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