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普庵咒》
“用另一个声音去盖过它？”
三楼的客厅里，陈默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话，眉头紧锁。这个解决方案，听起来过于简单，甚至有些……儿戏。
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声音，能够盖过这无处不在的、仿佛与整栋建筑融为一体的诡异弹珠声。
然而，对讲机那头的马卫国，却充满了自信。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老祖宗的智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卖弄和炫耀，“这不叫‘盖过’，这叫‘正声压邪响’，也叫‘以音克音’。你想啊，那弹珠声，它的根儿，是金属应力释放，但它的‘魂儿’，是隔壁那栋鬼楼里传来的怨念和恶意。咱们要做的，就是用一种更纯粹、更正派、更具‘规则’的声音，去扰乱它的‘频率’，打破它的‘共振’，把它那股子邪性，给彻底冲散、洗干净！”
“你等着，我来联系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
说完，马卫国便挂断了对讲机。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到了五楼楼道的窗户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隔壁那栋如同巨大墓碑般的7号楼。
他看着那栋楼，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知道，这次的活儿，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这不是简单的驱邪或者镇压，而是在和一个“环境”本身对抗。他那些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对付单一灵体的手段，在这里，很可能都会失效。
他需要外援。
一个不属于公司体系，但对某些“偏门”领域，有着更深刻理解的外援。
他掏出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没有去翻通讯录，而是直接在键盘上，凭着记忆，按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马卫国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接了，才终于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又平和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的力量。
“吴老先生，是我，马卫国。大半夜的，打扰您清修了。”马卫国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谦卑。
“哦，是小马啊。”电话那头的老先生轻笑了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在哪儿碰到解不开的‘结’了？”
“您老真是神机妙算。”马卫国苦笑一声，然后用最精炼的语言，将百子湾6号楼的情况，以及自己关于“钢筋记忆”和“怨念侵染”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对方。
他详细地描述了那弹珠声的特点：清脆、高频、无固定声源、通过固体介质传播，并且被一股强大的、混乱的负面精神能量所污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仿佛来自某个幽静寺庙的、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从听筒里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先生那苍老而又充满智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马，你的判断，是对的。但也不全对。”
“这不是简单的‘怨念侵染’。你说的那个‘残响聚合体’，它就像一个胡乱调频的收音机，它发射出的，是‘乱码’。而那些钢筋，就像一根根天线，接收了这些乱码，并且用自己的‘记忆’，也就是那个弹珠声，将这些乱码给‘翻译’了出来。”
“所以，你听到的，既是物理现象，也是灵异现象。它是一种……‘物念合一’的产物。”
“对付这种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单一主魂的‘无主之响’，你用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指向性的法门，都是徒劳的。因为你根本找不到真正的敌人。你打的，永远都只是它的影子。”
马卫国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老先生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那……依您老看，该如何是好？”他虚心求教。
吴老先生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既然它是‘乱码’，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段蕴含着‘天地正序’、‘平和肃静’之念的‘源码’，去覆盖它，中和它，让它回归到最原始的、无害的状态。”
“我推荐你，用《普庵咒》。”
“《普庵咒》？”马卫国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道藏佛经里看到过，但从未想过，它还能有如此用途。
“对。”吴老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此咒，相传为南宋普庵禅师所创。普庵禅师，是得道高僧，其咒音，非同寻常。它不属于任何一门经文，而是禅师在深度禅定中，感悟天地自然之声、万物运行之律，而发出的‘宇宙原音’。其咒音独特，音律平和广大，不带杀伐之气，却能‘普安十方，厌杀鬼魅’。因为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规正’，用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去修正一切‘混乱’。”
“用这个，去对付那种‘物念合一’的‘乱码之响’，正是对症下药。”
解决方案，有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马卫国苦着脸说道：“吴老先生，可……可我上哪儿去找这《普庵咒》啊？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念啊！这玩意儿的音律古怪得很，念错一个音，怕是就要弄巧成拙了。”
“呵呵，这个我早就替你考虑到了。”电话那头的老先生轻笑起来，“我年轻时，曾有幸得到过一位高僧传授的《普庵咒》古琴谱，并用寺里最好的设备，将其录制了下来。后来，我又对音频进行了一些特殊的技术处理，将其中一些人耳无法听到的、但对‘那些东西’有巨大影响的次声波段，给放大了。”
“我待会儿，会通过电子邮件，把这个特殊处理过的《普庵咒》音频文件，发给你。”
“你记住，收到文件后，必须用能够发出次声波的大功率专业音响，在午夜十二点，阴气最盛、弹珠声最烈的时候，于那栋大楼的中心位置播放。只有这样，才能让咒音，通过建筑的承重结构，像我们刚才分析的那样，传遍每一个角落，与那弹珠声，进行最彻底的‘对冲’和‘中和’。”
挂掉电话，马卫国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立刻联系了公司后勤部，以“处理D级声波类污染源，需进行高强度声波对冲作业”为由，申请了一套专业级的、通常只用于处理大型群体性灵异事件的扩音设备。
后勤部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印着“市政工程”字样的卡车，就将几个巨大的、看起来如同军事装备般的黑色箱子，运到了百子湾小区的楼下。
当晚十一点，马卫国和陈默，在6号楼中心那个早已荒废的小花园里，开始架设这些庞然大物。
他们将四个如同小冰箱般大小的、黑色的、能发出次声波的大功率音响，分别放置在花园的四个角，呈一个正方形的“四象阵”布局。然后，用粗壮的电缆，将它们连接到位于花园中心的一个主控台上。
整套设备，看起来不像是在准备一场“法事”，更像是在搭建一个大型的、露天的摇滚音乐会现场。
楼里的住户们，都被这阵仗给惊动了，一个个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马卫国清了清嗓子，对着楼上围观的群众，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开始进行“官方解释”。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晚上好啊！我们是‘市建筑结构应力研究中心’的工程师！”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道，“经过我们专家团队的精密检测，发现咱们这栋楼的‘建筑应力共振’现象比较严重，也就是你们听到的那个声音。这是一种正常的物理现象，大家不要害怕！”
“今天晚上，我们就是要利用国际上最先进的‘高科技声波理疗’技术，通过发射一种对人体无害的、特殊的次声波，来抵消建筑的应力共振，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请大家放心，今晚过后，保证你们能睡个安稳觉！”
他的这番充满了“科学”精神的解释，虽然听起来云里雾里，但却意外地很有说服力。住户们将信将疑地，都缩回了头，关上了窗户。
一切准备就绪。
马卫国和陈默，并肩站在那个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主控台前。
夜，越来越深。
风，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的死寂。
马卫国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缓缓地，指向十二点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身旁一脸平静的陈默，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同奔赴战场般的紧张。
“小子，怕吗？”他低声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
马卫国咧嘴一笑：“好小子。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给老子稳住了。这玩意儿，要么没用，要么……动静会比咱们想象的，大得多。”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午夜的钟声，仿佛从城市的某个遥远的角落，悠悠地传来。
十二点，到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
“哒……哒……哒……”
那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弹珠声，如同一个守时的梦魇，如期而至。
这一次，它仿佛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来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猛烈，都要疯狂！
无数颗看不见的弹珠，从四面八方，从整栋楼里，同时响起，汇成了一片充满了恶意和混乱的死亡噪音！
马卫国看着那栋在黑暗中仿佛在微微震颤的居民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对着身旁的陈默，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
“小子，放吧！”
“让这帮不请自来的‘朋友’，也他妈的……听一场真正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