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苏醒
那股气息，古老、苍凉、浩瀚，仿佛来自于时间的尽头，又仿佛来自于空间的彼岸。
它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它超越了善恶，也凌驾于生死之上。
它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无法被任何已知概念所定义的、纯粹的……“存在”。
当这股气息，从陈默胸前那枚裂开的护身符的缝隙里，如同一缕最纯粹的黑暗，缓缓渗透出来的那一瞬。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和慢放键。
驾驶室外，那原本还在疯狂地，拍打着船舷的海浪，瞬间变得如同镜面般平滑，不起一丝波澜。
天空中，那原本还在低低压下的、厚重的乌云，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惊吓，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缕清冷的、皎洁的、仿佛凝固了的月光，如同神罚的光柱般，穿透云层，精准地，照射在了“海神号”那充满了死亡和腐朽气息的甲板之上。
而驾驶室里，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如同神祇般降临的“海修罗”，则彻底地，陷入了一种，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战栗之中！
它那由无数只“海和尚”聚合而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不再是源于愤怒，而是一种……细胞层面的、无法被意志所控制的、最原始的崩解！
它那双由无数个吸盘构成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里，那股子属于捕食者的、充满了恶意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等生物，在面对自己的“造物主”，或者说……“毁灭者”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恐惧！
它那只高高举起的、如同攻城锤般的拳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它甚至开始缓缓地向后退缩，那动作笨拙而又充满了恐慌，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龙穴的、卑微的爬虫，试图远离那个正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不省人事的、在它眼中，却比任何东西都更加恐怖的……源头。
林峰也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他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那颗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而又理智的大脑，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来自于更高维度空间的、无法被理解的、充满了混乱和矛盾的“代码”！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幻象！
他看到，宇宙的诞生，星辰的幻灭！
他看到，生命的起源，文明的兴衰！
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不同的平行宇宙里，经历着无数种，不同的生与死！
他感觉，自己那渺小的、属于“人类”的自我意识，就像是一滴即将汇入无垠大海的、微不足道的水珠，随时，都可能被那股浩瀚的、无法被理解的“存在”，给彻底地，同化、消解！
“守……守住本心！别被它迷惑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声充满了痛苦和焦急的、沙哑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耳边炸响！
是马卫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发自内心的骇然！
他虽然不像陈默和林峰那样，能直接“看”到或者“感觉”到那股气息。
但他那双浸淫此道数十年、早已能洞察阴阳的“眼睛”，却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更加恐怖的景象！
他看到在陈默的身体周围，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折叠，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如同镜面般的……空间断层！
从陈默胸前那枚裂开的护身符里，渗透出来的，不是什么“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墨汁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黑暗正在缓缓地，向着整个驾驶室蔓延！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海修罗”，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边缘时，它那由触手构成的身体，竟然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般，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了一滩滩黑色的、冒着青烟的粘液！
“快！快走！”马卫国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小子……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失控了！再不走，咱们都得被那玩意儿，给一起吞了！”
林峰也终于从那无尽的幻象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而又恐怖的一幕，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后退、身体开始瓦解的“海修罗”，又看了看那个依旧昏迷不醒、却又散发着比“海修罗”还要恐怖气息的陈默，他那颗总是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的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远超他们“技术派”和“传统派”认知范围的、真正的……禁忌！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蝮蛇！引爆！”他对着战术耳机，嘶吼出了最后的指令！
“可是……队长……”耳机那头，传来“蝮蛇”那充满了迟疑的声音，“马师傅和……陈默，还在里面！引爆范围，会覆盖整个驾驶室！”
“执行命令！”林峰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是命令！”
他知道，如果再不引爆，用最纯粹的物理能量，去中和那股正在蔓延的、未知的“黑暗”，等那股力量彻底失控。
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收到。”
“蝮蛇”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毁灭的按钮。
就在他按下按钮的同一瞬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陈默，他的手指，突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如水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如同宇宙般深邃的、缓缓转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不属于人类的、充满了绝对的、冰冷的“神性”的眼睛，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不断地后退、身体已经开始大面积消融、眼神里充满了无尽恐惧的“海修罗”身上。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
对着那个怪物，轻轻地张开了他的五指。
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个身高三米以上、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恐怖怪物，它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然后，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如同见了鬼般的目光中。
它那庞大的、正在不断消融的身体，竟然开始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被强行地压缩、扭曲、折叠！
它就像一块被一只看不见的、无上的巨手，狠狠攥住的橡皮泥！
体内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那股无法被理解的、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力量的碾压下，被彻底地粉碎、分解，最终，化为了最原始的、纯粹的能量粒子！
它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最终，它那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高密度能量球！
然后……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声响。
那个能量球，连同那个为祸了这片海域不知多少年的、恐怖的“海修罗”，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
消失了。
而那枚“铝热剂爆破鱼雷”，才刚刚从发射器中呼啸而出。
它失去了目标，只能徒劳地飞过驾驶室，最终一头扎进了大海。
驾驶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股古老、苍凉、浩瀚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在“抹除”了那个“海修罗”之后，也如同潮水般，缓缓地退回到陈默胸前那枚，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的护身符里。
陈默那双如同深渊般的、漆黑的眼睛，也渐渐地恢复了它本应有的、属于人类的瞳孔和神采。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保持着“抓握”姿态的、毫发无损的右手。
又看了看，那个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滩滩正在缓缓蒸发的、黑色粘液的、驾驶室的中央。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恐惧，涌上了他的心头。
刚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林峰、马卫国，以及“白银一队”的所有队员，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充满了敬畏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