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风暴的中心
当陈默的手,拉开那扇沉重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会议室大门时。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峰。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总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不解和一丝……隐晦的敬佩的情绪。
显然,刚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他,都通过某种方式,听到了。
而在他的身旁,则站着一个,陈默意想不到的人。
是马卫国。
他正一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地踱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早已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梨花木罗盘,仿佛随时准备,在陈默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去,跟那个神秘的“老板”,拼命。
看到陈默,安然无恙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小子!”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抓住陈默的肩膀,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生怕他少了根头发,“怎么样?!那老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陈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真切关怀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心中,那股因为刚刚得知了残酷真相而产生的、冰冷的孤独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瞬间,冲散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马叔。”他说,“我们……回家吧。”
“回家?”马卫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回不去了,小子。”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峰。
“这位林大队长,刚刚,已经代表公司最高层,向我们,下达了最新的‘人事命令’。”
林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干涩而又低沉,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冰冷的判决书。
“陈默,马卫国。”
“鉴于,你们‘青铜三队’,在近期任务中的特殊表现,以及……陈默本人所具有的、极高的研究价值和……不可控的危险性。”
“经公司董事会,紧急会议决定。”
“自即日起,暂停,你们两人,所有的外勤任务。”
“并且,”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在公司,对你,陈默,做出最终的‘风险评估’报告之前。你们两人,不得离开,这栋总部大楼……半步。”
“这,不是请求。”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软禁。”
马卫国,瞬间就炸了!
“软禁?!凭什么?!”他一把,揪住了林峰那笔挺的风衣领子,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如同头被激怒的雄狮,“我们刚刚,才替公司,解决了一个S级的烂摊子!连他妈的口头表彰都没有,转过头来,就要把我们关起来?!林峰!你们他妈的,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然而,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愤怒。
林峰,却异常的平静。
他甚至,都没有去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同情和无奈。
“马师傅,”他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您以为,我愿意来当这个恶人吗?”
“您以为,这,是我的意思吗?”
“这是,‘老板’的意思。”
“在‘老板’的眼里,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传统派’,还是‘技术派’,都只是……工具。而陈默,”他的目光,越过马卫国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陈默身上,“他现在,已经从一件‘趁手的工具’,变成了一件……可能会伤到主人自己的、无法被掌控的‘危险品’。”
“您说,公司,会怎么处理一件‘危险品’?”
马卫国,愣住了。
他那揪着林峰领子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他知道,林峰说的,是对的。
他想起了,二十二年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惊才绝艳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个,同样,被公司,定义为“危险品”的……“普罗米修斯”。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默,却没有像马卫国那样,表现出任何的愤怒或者绝望。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山般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情。
仿佛,被“软禁”的,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峰,然后,提出了一个,看似与眼下处境,毫无关系的问题。
“林队长,”他说,“刚才,在会议室里,那段关于二十二年前‘收容失效’事件的录像。”
“那,是完整的版本吗?”
林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低声说道,“那段录像,在最关键的部分,被人为地,剪辑过。而且,是用一种,连公司的顶级技术专家,都无法修复的方式。”
“被剪掉的部分,是什么?”陈默追问道。
“我不知道。”林峰的眼神,有些闪躲,“我的权限,也只能看到这些。据说,被剪掉的,正是你父亲,在融合了‘归墟’之后,镇压那场‘百鬼夜行’的……具体过程。”
“以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以及,他和马师傅的师父,最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又是如何,从那个,已经被上百名‘白银级’以上的执行者,彻底封锁的库房里……消失的。”
陈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答案。
真相,一定,就藏在那段,被刻意剪辑、抹去的历史里。
而那个,能接触到,并有能力,去剪辑这段最高机密录像的人。
除了,那个神秘的“老板”之外,还能有谁?
那个“老板”,在害怕。
他在害怕,二十二年前的真相,被公之于众。
他也在害怕,自己身上,那股,与父亲同源的、名为“归墟”的……力量。
“我明白了。”陈默看着林峰,缓缓地说道,“我们,会配合你们的‘软禁’。”
“什么?!”马卫国在一旁,急了,“小子!你疯了?!留在这里,就是任人宰割!”
“马叔,别急。”陈默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让马卫国都感到陌生的、充满了智慧和掌控感的光芒,“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至少,在我胸前这个‘东西’,还没有被他们,研究明白之前,不敢。”
“这里,与其说是‘监狱’。”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如说,是目前,对我们来说,最安全的……避风港。”
因为他知道,从他,当着“老板”的面,说出那个关于“阴谋”的推断,并拒绝了那个“成神”的邀请之后。
他,就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危险品”了。
他,已经成为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公司内部最高权力斗争的……
风暴的中心。
而在这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真正来临之前。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变得,更强。
也需要时间,去找到,那个,能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后的……
钥匙。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被“安排”在了,公司总部大楼,顶层的一个,装修豪华,却又与世隔绝的“特殊套房”里。
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到门口。
房间里,有最舒适的床,最先进的娱乐设备。
但所有的窗户,都被一种,单向透光的、防弹的特种玻璃,彻底封死。
他们,能看到外面,那片自由的天空。
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马卫国,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暴躁的抗议之后,也渐渐地,接受了现实。
他开始,用他那独有的、乐天知命的“江湖智慧”,将这场充满了危机的“软禁”,活成了一场,带薪的、包吃包住的“豪华假期”。
他每天,不是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影,就是泡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喝着冰镇的啤酒。
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外面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陈默,则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自己的“开发”和“训练”之中。
他向林峰,申请了公司内部,所有关于“精、气、神”修炼的、最高等级的教程。
林峰,在得到了“老板”的默许后,竟然,真的,将那些,原本只有“黄金级”执行者,才有权限查阅的、不传之秘,都向他,开放了。
陈默,如同一个饥饿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传统派”修行者,都为之疯狂的知识。
他每天,都会花上十几个小时,在那间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站桩、打坐、练吐纳。
他那具,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充满力量。
而他丹田之内,那股原本比头发丝还细的“气”,也在以一种,一日千里的速度,迅速地,壮大、凝实。
最重要的是,他胸前那枚,裂开了一道缝隙的黑色护身符,在那股由他自身产生的、越来越强大的“精气”的滋养下,那道原本极其刺眼的裂痕,正在……一点一点地,缓慢地……
愈合。
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加固着,那个封印着“神祇”的牢笼。
他,在为,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最后的战争,做着,最后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