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气运的对决
牌局,在一种诡异而又压抑的氛围中,继续着。
第二局,南风圈。
第三局,西风圈。
第四局,北风圈。
……
“碰!”
“杠!”
“胡了,对对胡。”
那个沙哑的、不男不女的声音,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管家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东位的赵德龙,或者说,操控着他身体的那个“赌鬼”,展现出了神乎其技的牌技和令人绝望的运气。他几乎每一局,都能在十轮之内,迅速地做成大牌,然后轻松地胡牌。清一色、混一色、大三元、小四喜……那些在寻常牌局中,几个月都难得一见的大牌,在他的手里,却如同家常便饭,信手拈来。
随着他连连大胜,房间里的气场,也开始发生着肉眼难以察觉、但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变化。
温度,在持续地下降。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明明已经关掉,但陈默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之中,寒气顺着他的脚踝,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开始变得有些昏暗和摇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薄的黑纱所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投下了诡异的阴影。
空气,变得愈发粘稠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口混杂着冰碴的、属于坟墓的陈腐气息。
陈默站在马卫国身后,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从人骨麻将中弥漫出的、充满了阴冷和贪婪气息的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壮大、翻涌。每当赵德龙胡一把牌,那黑雾便会浓重一分,甚至开始幻化出一些模糊的、挣扎扭曲的人脸轮廓。那些人脸,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痛苦的哀嚎。
而病床上那些正在工作的、精密的医疗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也开始出现不祥的波动。赵德龙的心率,正在无规律地下降,血压也变得极不稳定。
他正在被快速地“吞噬”。
然而,诡异的是,面对这几乎是一边倒的、令人绝望的牌局,牌桌上另外三人的反应,却显得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反常。
南位和北位的两个年轻保安,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模样。他们只是机械地摸牌、打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输了,他们就从面前的筹码堆里,推出相应的数目;赢了,他们也只是默默地将牌推倒。他们不像是在赌博,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枯燥的、需要绝对专注的军事任务。
而西位的那位退伍老班长,则更是奇怪。
他从头到尾,一直在输钱。面前那堆小山般的筹码,如今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甚至,比刚开始时,还要来得更加强盛,更加锐利!
他依旧是那副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的、充满了不屑和厌恶的姿态。
他打出的每一张牌,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如同将军在沙盘上,落下的一枚枚棋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决绝之气。
陈默那独特的“情绪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场正在无形中进行的、惊心动魄的“战争”。
他能“看”到,牌桌上,那股由“赌鬼”散发出的、阴冷、贪婪、试图蛊惑人心的“黑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侵入老班长的精神世界。
但每一次,当那股黑气靠近老班长身体周围半米范围时,都会被一股更加刚正、更加炽热、如同烧红了的烙铁般的“红气”,给狠狠地弹开、灼伤!
那是老班长身上,那股由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纯粹的铁血煞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正在牌桌上这片小小的、看不见的战场上,进行着激烈而又无声的对抗。
那个寄宿在赵德龙体内的“赌鬼”,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的困境。
按照它的“规则”,它本应从对手的“懊悔”、“沮丧”、“愤怒”等负面情绪中,吸取大量的“养分”,来壮大自己。
可眼前这个坐在它对面的、如同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的老头子,却根本就是一个“情绪绝缘体”!
无论输多少钱,无论牌有多烂,他的脸上,始终都挂着那副不屑一顾的、仿佛在看一场猴戏般的表情。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懊悔和沮丧。
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厌恶。
这种“厌恶”的情绪,对于“赌鬼”来说,非但不是养分,反而像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药,让它感觉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它虽然能让赵德龙不断地赢牌,但它自己,却像一个守着金山却快要饿死的守财奴,根本无法从这场“一边倒”的胜利中,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快乐”和“满足”。
它开始变得焦躁。
这种焦躁,直接反映在了赵德龙的身体上。
陈默和管家都清晰地看到,那只原本稳定如机器般的手,在摸牌时,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它的节奏,乱了。
马卫国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形的战争。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拳击教练,在等待着对手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当他看到赵德龙的手开始颤抖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猛地,将一大堆最大面额的筹码,推到了牌桌的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这就没钱了?”他用一种极其轻蔑的、充满了挑衅的语气,对着那个双目紧闭的赵德龙,冷笑着说道,“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不是还自摸清一色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继续啊!”
“老班长,”他又转头对那位退伍老兵说道,“别跟它客气!加注!把咱们带来的钱,全押上!我今天就要看看,是它邪门,还是咱们的命硬!”
老班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将自己面前仅剩的所有筹码,“哗啦”一声,全部推了出去。
巨大的赌注,和马卫国那充满了侮辱性的言语刺激,像两桶滚烫的汽油,瞬间浇在了“赌鬼”那本已焦躁不堪的“心”头!
它被彻底激怒了!
它那被禁术束缚了不知多少年的、只剩下纯粹贪婪和好胜心的、扭曲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要赢!
它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天动地的大胜,来碾碎眼前这个老头子的尊严,来吞噬他那该死的、令人厌恶的灵魂!
它开始孤注一掷。
它不再满足于那些寻常的大牌,而是开始调动它所能操控的、所有的力量,为赵德龙,做一把麻将牌中,牌型最大、也最不可能出现的、传说中的“天牌”——
九莲宝灯!
牌局,进入了最关键的一局。
“赌鬼”的气场,在这一刻,提升到了顶点。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再次骤降了好几度,连墙角那几盆绿萝的叶子,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靡、发黄。
它操控着赵德龙的手,如同鬼魅般,在牌桌上飞舞。
一张、两张、三张……
万字牌,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一张接一张地,汇入到他的牌堆里。
一万、一万、一万、二万、三万、四万、五万、六万、七万、八万、九万、九万、九万……
牌型,成了!
只差最后一张,任何一张万字牌,就能胡这把惊天地、泣鬼神的“九莲宝灯”!
就在赵德龙的手,颤抖着,即将摸向牌墙,去拿那张注定属于他的、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张牌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西位的老班长,突然,有了动作。
他将自己刚刚摸到的、捏在指尖的那张牌,看也没看,就猛地,翻转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拍在了牌桌之上!
“啪!”
一声如同惊堂木般的巨响!
那张牌,赫然是一张鲜红如血的——“红中”!
就在他拍下这张牌的同时,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双目紧闭的赵德龙,胸膛猛地起伏,然后,将他这一生,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所有的铁血煞气,凝聚成一个字,从喉咙深处,如同晴空霹雳般,爆喝而出!
“杀!”
这一声暴喝,石破天惊!
它不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纯粹的“煞气”洪流!
那股无形的煞气,如同一把烧红了的、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便冲垮了那个“赌鬼”,本就因为焦躁和狂怒而漏洞百出的意志!
随着老班长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富豪赵德龙,突然浑身猛地一颤,如同遭到了电击一般!
他的身体,剧烈地向上弓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反向的弧度!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带着一股浓重腥臭味的……黑血!
那黑血,溅得满桌都是!
而就在他喷出黑血的同一时刻,牌桌上那副由无数贪婪和痛苦构成的“人骨麻将”,一百四十四张牌,竟然毫无征兆地,在同一瞬间,都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脆的“啪”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它们的内部,被硬生生地,震碎了。
陈默定睛看去,只见每一张牌的牌身正中央,都同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的……
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