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新的征程
“叮咚！”
“叮咚！”
“叮咚！”
那三声清脆而又冰冷的、来自公司任务系统的强制提示音，像三颗精准射来的冰弹，瞬间击碎了办公室里那短暂的、充满了财富气息的狂喜氛围。
马卫国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碎裂，然后化为了一股浓浓的、被打扰了发财大计的烦躁。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他骂骂咧咧地走到电脑前，一脸不耐烦地，准备将这几个不合时宜的任务，统统点上“拒绝”，哪怕是冒着被扣信誉评级的风险。他感觉这破系统就像一个无情的监工，总是在你刚刚搬完一堆砖、准备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立刻又推来一车更重的。
“老子刚干完一票大的，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什么破任务，天塌下来都别找我！让公司那帮闲着没事的‘青铜’、‘白银’去干！”
他嘴里嘟囔着，随手点开了第一条任务委托单。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那原本还挂着几分轻蔑和不屑的脸，瞬间就变了。那是一种，如同在看似平静的草原上，突然闻到了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充满了血腥和危险气息的表情。
新任务的委托单，界面简洁而又冰冷。
【任务编号：B-121】
【任务等级：D级（暂定）】
【任务名称：消失的乘客】
【委托方：市公交集团安保部】
【事件概述：本市郊区818路公交车，近期，在晚间十点发车的末班车上，频繁发生无法解释的乘客失踪事件。根据不完全统计，近一个月内，已有三名乘客，在乘坐该路段末班车后，与家人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但查阅了所有沿途监控，均未发现失踪乘客有中途下车的记录。】
【附注：该线路司机已出现严重心理创伤（经公司心理评估鉴定为“灵异冲击后遗症”），拒绝再执行夜班任务。该线路末班车，已于昨晚，暂时停运。】
“818路……末班车……”
马卫国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地咀嚼着，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深邃。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那总是有些佝偻的腰背。
陈默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委托单上的内容，眉头微蹙，但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毕竟，连会自己走路的纸人、能让人逢赌必赢的麻将都见过了，一辆会“吞人”的公交车，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但他有些不解，马卫国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一个暂定为D级的任务，按理说，以他们刚刚处理完“镜中煞”的经验，应该不至于让他如此紧张。
“马叔，”他问道，“只是一个D级的任务，比我们上次处理的‘镜中煞’，还要低半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大问题？”马卫国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转过头，看着陈默，那眼神，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给一个刚刚入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讲解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真理。
“小子，你还不懂。”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和低沉，“你以为，咱们这行，是等级越高，就越危险吗？”
“错！大错特错！”
“那些等级高的‘东西’，什么A级、B级的，固然凶险。但它们，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是‘死’的，是‘固定’的！它们有自己的‘巢穴’！”
“一个凶宅，它再凶，也跑不出那四面墙。一个凶墓，它再邪，也挪不动地方。咱们只要做足了准备，查清了它的底细，总有办法对付它。实在不行，咱们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只要离开了它的地盘，它就拿你没辙。”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公交车的照片，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可这种……会‘动’的，就不一样了。”
“我们行内，管这种附着在交通工具上、没有固定范围的污染源，叫‘游煞’！也叫‘行走的祸害’！”
“它就像一个移动的、无法预测的‘灾难源’！它没有固定的巢穴，整个城市，都是它的猎场！你根本不知道，它的行车路线，是不是每天都一样！你也根本不知道，它会把那些失踪的乘客，带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更不知道，它今晚，又会出现在哪里！”
“对付这种东西，你所有的准备，都可能因为它的‘随机性’，而变得毫无用处！这活儿，比蹲守一个C级的凶宅，还要麻烦十倍！也危险十倍！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会移动的、充满了恶意的迷宫！”
陈默听完，终于明白了马卫国凝重表情的由来。
这确实是一个，与他们之前处理过的所有事件，都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挑战。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卫国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受任务”的按钮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很清楚，以他们两人目前的实力和装备，去接这样一个充满了未知和变数的D级任务，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像五年前百子湾7号楼的那个白银小队一样，落得个一死一失踪的凄惨下场。
放弃，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
他的目光，扫过了一旁那个虽然沉默不语、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畏惧的年轻搭档。这个年轻人，虽然有时候呆板得像块木头，但在面对真正的大事时，却比任何人都靠得住。
他又想起了，自己刚刚入行时，他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咱们吃这碗饭的，求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长命百岁。求的，是四个字——‘无愧于心’。”
“有些事，你知道了，看见了，就不能不管。不然，这颗心，就脏了。心一脏，手里的家伙，也就不灵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浊气里，仿佛夹杂着他所有的犹豫和挣扎。
然后，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代表着“接受”的按钮。
“妈的，干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富贵险中求！D级任务的奖金和积分，可不是那帮F级、E级的小打小闹能比的。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在公司里，真正地，抬起头来了！”
既然决定了要干，那就必须，做最周全的准备。
马卫国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资深“执行者”的、冷静而又高效的状态。
他对陈默，下达了新的、清晰的指令。
“小子，这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了地方再见招拆招了。对付‘游煞’，情报就是一切！咱们必须，提前把所有能查到的东西，都给它查个底儿掉！”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查这条818路公交线的所有历史！从它开线的第一天开始查！它的路线变迁、出过的所有交通事故、每一任司机的信息、沿途经过的所有敏感地带，特别是那些个坟地、火葬场、废弃的医院、出过命案的凶宅、自杀多发的河段……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挖出来！我要在出发前，看到一份完整的、能精确到每一个米段的‘危险评估地图’！”
“我！”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我去找后勤部那个老抠门！我要去申请点，只有执行D级以上任务时，才有权限动用的、专门用来‘追踪’和‘定位’的老物件！不管他妈的要扣多少积分，这次，老子都认了！什么‘寻踪蝶’、‘锁魂香’，都给我拿出来！”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马卫国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公司那神秘的、寻常员工根本无权进入的“后勤装备部”而去。
而陈默，则再次，进入了他那高效而又冷静的“数据库”模式。
他没有再去查阅公司的灵异档案。
他打开了城市的电子地图、交通部门的历史数据库、以及各大新闻媒体的陈年旧闻资料库。
他将818路公交车的整条线路，都输入了进去。
然后，开始像一个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将这条看似普通的公交线路，与这座城市的、所有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黑暗坐标”，进行一一的、恐怖的重叠和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发现，这条818路公交车，就像一条专门为了连接城市阴暗面而设计的“冥界专线”。
它的起点，是城市的老火车站，一个充满了离别和漂泊情绪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带着希望离开，或者带着失望归来。
它中途，会经过第三人民医院的传染病区，那里的空气中，常年都飘荡着疾病与死亡的气息。
它还会经过城郊最大的殡仪馆，每天都有无数的亡魂，从这里，踏上最后的旅途。
它甚至还会经过一条因为淹死过太多人、而被当地人私下里称为“望乡河”的护城河。据说，在深夜，还能听到河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而它的终点站……
陈默将电子地图，放大，再放大。
他看到，818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恰好，就停在了一片巨大的、被标记为“公共墓园”的区域旁边。
那是本市最大的、也是管理最混乱的、埋葬了数十万人的……西山公共墓地。
而在关于这条线路的网络论坛和都市传说板块里，一个流传了十几年之久、甚至被改编成过无数个版本的小故事，经久不衰。
那个故事的名字，就叫——
《不归路的末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