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四章:声音的迷宫

第二十四章:声音的迷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如暴雨般的弹珠声,在一瞬间,彻底淹没了整栋6号楼。

那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它从冰冷的水泥天花板上传来,从斑驳的墙壁内部传来,从脚下厚重的楼板深处传来,甚至从楼道里那些生了锈的暖气管道里,都传来了清晰的回响。

整个建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声音构成的共鸣箱。而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被困在箱子里,被迫聆听这场死亡交响乐的、可怜的虫子。

站在五楼楼梯拐角的马卫国,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四面八方都是虚假的幻象,根本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他的耳朵,他那双浸淫此道数十年、能从风声鹤唳中分辨出阴阳气息的耳朵,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他感觉声音仿佛来自头顶,但当他凝神去听时,又觉得声音是从脚下传来。他转过身,声音又像是在身后的楼道里回荡。他被这无处不在、却又无法定位的诡异声响,彻底包围了。

在那片混乱的弹珠声中,从隔壁7号楼传来的、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女人尖叫,如同鬼魅般,再次钻入他的耳膜,让他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妈的,邪门!”马卫国低骂一声,但他并没有慌乱。越是遇到这种诡异的场面,他那颗老江湖的心,反而越是沉静。

他迅速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那三根特制的“问路香”,用防风打火机点燃。他想通过烟雾的走向,来判断这混乱的气场中,那个最主要的“气眼”在何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三股被点燃的青烟,在升腾起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或笔直向上,或飘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它们只是……在原地,极其缓慢地、如同失去了所有目标般,毫无规律地,打着旋。

那感觉,就像三条迷了路的、不知所措的游魂,在这片由声音构成的迷宫里,彻底失去了方向。

“连烟都找不到路……”马卫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这里的“气”,已经乱成了一锅真正的烂粥,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和主次可言。这不是一个单一的灵体能造成的现象。

他没有放弃。既然“问路”不成,那就只能用更粗暴的法子来“试探”。

他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居无定所、喜欢在建筑内四处游荡的“游魂”在作祟。这种东西,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就像苍蝇一样,极其烦人,也极难捕捉。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早已画好的、盖着公司印章的低级驱邪符。这种符箓威力不大,但胜在量产,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F级小场面的消耗品。

他快步在楼道里穿梭,凭借着经验,将黄符分别贴在了楼梯的入口、消防栓的箱门上,以及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这几个位置,在风水学上,被称为“气口”,是阴阳二气最容易流通的地方。只要封住这几个气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游魂的行动范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站定,屏息凝神地听着。

然而,毫无作用。

那密集如雨的弹珠声,没有丝毫的减弱,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依旧是那般混乱、那般令人心烦意乱。

那几张被他寄予厚望的黄符,就像几张贴在墙上的普通废纸,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操!”马卫国再次骂了一句,心中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对着空无一人的、昏暗的楼道,扯开嗓子就大骂起来,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激怒那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我日你姥姥!哪个裤裆没拉紧把你给漏出来了?!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妈在背后装神弄鬼!出来!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主义的铁拳!”

他的骂声,在楼道里激起一阵阵回响,充满了挑衅和火药味。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密集的、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狂怒的“哒哒”声。

他像一个对着空气挥拳的醉汉,所有的攻击,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在三楼居委会大妈家的客厅里。

陈默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仿佛要将整个屏幕都看穿。

电脑上,高灵敏度拾音器收集到的音频数据,正在通过专业的频谱分析软件,被转化为一道道不断跳动的、复杂无比的声波图。

屏幕被分成了六个区域,分别对应着他布置在房间六个不同位置的拾音器所接收到的信号。每一道波形,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混乱的、充满了无数个细小峰值的“噪音”状态。

那位居委会大妈,早已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躲进了卧室,用被子蒙住了头。整个客厅里,只剩下陈默一人,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那令人发疯的弹珠声。

他没有理会耳边的噪音,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上。

他不断地放大、对比、分析着每一道波形的细节。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也极其关键的现象。

虽然六个拾音器收集到的声音,在音量大小、声音远近和延迟时间上,都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但是,当他将这些声音的核心波形进行提取和比对时,却震惊地发现——

这六段来自不同方位、听起来杂乱无章的声音,其最核心的、代表着声源物理特征的“声纹码”,竟然是完全一样的!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被无数数据塞满的大脑!

他立刻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马叔,停止所有尝试。你的方向错了。”

陈默那冷静到近乎于冰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五楼楼道里那个几乎快要暴走的马卫国的耳朵里。

“什么玩意儿?”马卫国没好气地回道,“老子正忙着呢!你有屁快放!”

“我刚刚对采集到的声波数据进行了对比分析。”陈默无视了他的粗口,用他那特有的、陈述科学事实般的语调,冷静地报告着他的发现,“这不是多个声源造成的混乱。这是一个单一声源,通过建筑内部极其复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进行了无数次的反射、折射和共振之后,形成的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

“一个‘声音的迷宫’。我们现在听到的,包括你听到的,全都是经过多次衰减和扭曲的回音。你攻击回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卫国愣住了。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弹珠声,陈默那段充满了科学术语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那被“江湖经验”锁住的、僵化的思路。

回音……

声音的迷宫……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对啊!他妈的!他怎么就没想到!他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鬼”,可如果,这个“鬼”根本就不在这栋楼里呢?

“小子……”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钦佩,“那你……能找到那个真正的声源吗?”

“可以。”陈默的回答,简单而又自信,“我已经让软件根据六个拾音器的延迟时间和振幅衰减数据,进行三角定位和声源追溯建模了。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对于身处声音迷宫中的马卫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陈默的声音。

“马叔,初始声源的位置,计算出来了。”

“在哪儿?!”马卫国急切地问道。

“结果指向性非常明确。延迟最短、振幅衰减最小、波形最干净的那个初始声源,就在……”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那个令他也感到心惊的结论。

“……就在你现在所在位置,左手边的那堵承重墙,内部。”

马卫国闻言,立刻转过身,看向了他左手边那堵冰冷的、斑驳的墙壁。

那堵墙,正是6号楼与隔壁那栋被彻底封存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7号楼,所共用的那一堵墙!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墙前,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从墙面传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最清晰、最“干净”、不带任何回响和杂音的、纯粹的弹珠落地声。

“哒……哒……哒……”

那声音,无比的清脆,无比的真实,仿佛那颗弹珠,就在墙的另一面,就在他的耳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地面,也敲击着他的心脏。

“妈的……”他直起身,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还真让你小子给说中了!这东西的根儿,真他妈在隔壁那栋鬼楼里!”

他一拳捶在墙上,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和一阵无力的回音。

“可那楼被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门窗都被水泥封死,外面还围着铁皮墙!咱们他妈的,根本就进不去啊!”

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找到了敌人,却发现敌人躲在一个他们根本无法进入的、坚固的堡垒里,用这种方式,肆无忌惮地,对他们进行着精神上的折磨。

就在马卫国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动用公司权限,申请暴力破墙的时候,三楼的陈默,却看着手中的频谱分析图,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那片混乱的弹珠声噪音彻底淹没的异常信号。

那是一个频率极低、但却非常有规律的、周期性的低频信号。它就像深海中的鲸歌,混杂在无数鱼虾的噪音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陈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信号,很可能比弹珠声本身,更接近真相。

他立刻调动软件,将这个低频信号单独提取了出来,然后,启动了最先进的AI降噪程序,对这段信号进行解析和还原。

电脑的处理器开始疯狂运转,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地闪过。

几秒钟后,一段经过处理的、极其模糊不清的、仿佛来自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的声音,从平板电脑的扬声器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是一个属于中年男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播报声。

“……七月……三日……晚间……新闻……播报……”

“……本市……钢……钢厂……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

“……现……场……火光……冲天……”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被一段更加尖锐的、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属于女人的哭喊声,彻底取代。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