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死寂的铁棺材

冲锋艇被撕碎、拖入深海的那一幕，惨烈而又迅速，如同巨兽的一次简单的进食，甚至没能在海面上，留下太多的残骸。

甲板上，所有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艘巨大、冰冷、如同钢铁坟墓般的“海神号”货轮，成了他们在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无垠大海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立足之地。

“……‘鱼鹰’，阵亡。”

林峰那冰冷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他口中的“鱼鹰”，正是那个负责声呐探测和无人机操控的、留在了冲锋艇上，进行最后掩护的技术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一种，如同机器般冰冷的、对既定事实的陈述。

但陈默，却能从他那瞬间握紧的、骨节发白的拳头上，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和悲痛。

“所有人员，立刻检查装备，汇报状态！”林峰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哪怕一秒钟的哀悼时间，他用更加冰冷、也更加专业的命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回到了眼前这个，更加危险的战场上。

“‘山猫’，状态正常，装备完好。”

“‘蝮蛇’，状态正常，‘铝热剂鱼雷’遗失，其余装备完好。”

“马师傅？”林峰的目光，转向了马卫国。

“死不了。”马卫国喘着粗气，将背上那把沉重的“泰山石”桃木锤，重新拿在了手里，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家伙，都在。”

“陈默？”

“正常。”陈默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简洁。但他的脸色，却比甲板上那些冰冷的积水，还要苍白几分。

刚才，为了给他们争取那宝贵的十几秒登船时间，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灌注到了那口青铜镇海钟里。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CPU，一阵阵地，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感。

他胸前，那枚一直贴身存放的、温润的“念晶”，正散发着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般，滋养着他那几乎快要干涸的精神力，让他勉强，还能站稳脚跟。

“好了，既然都还活着，”林峰看了一眼手表，开始下达新的指令，“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必须，在这四个小时内，找到这艘船失控的根源，并且，想办法，活下去。”

他打开手腕上那个充满了科技感的战术电脑，调出了“海神号”的内部结构图。

“根据资料显示，这是一艘标准的、巴拿马极限型的远洋散货轮。全长294米，宽32米，水面以上，共有七层甲板结构。我们的位置，在最顶层的驾驶甲板。”

“‘山猫’，你负责左翼。‘蝮蛇’，你负责右翼。马师傅，陈默，你们跟我，负责中路。”

“以驾驶室为中心，呈扇形，对整个顶层甲板，进行地毯式搜索。记住，两人一组，保持通讯，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白银一队”那两名训练有素的队员，立刻如同猎豹般，无声地，融入了甲板上那些，由集装箱和机械设备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阴影之中。

马卫国看着他们那充满了专业美感的战术动作，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陈默，吐槽了一句。

“妈的，这帮家伙，搞得跟拍美国大片似的。”

但吐槽归吐槽，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什么“派系之争”的时候了。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紧了紧手中的桃木锤，跟在了林峰的身后。

而陈默，则默默地，掏出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梨花木罗盘，和那枚，沾染过无数亡魂气息的“渡魂使”令牌。

在这种充满了未知和诡异的、巨大的“移动凶宅”里，他的“情绪感知”，比任何高科技的探测仪器，都要来得更加可靠。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们脚下那双军用作战靴，踩在积水的、冰冷的钢铁甲板上，发出“啪叽、啪叽”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海水腥味、铁锈味和某种……生物腐烂后的、奇怪的臭味。

整个甲板，一片狼藉。

到处都散落着被暴力破坏的、扭曲变形的钢铁构件。几个巨大的集装箱，如同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玩具般，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而最诡异的，是甲板上，到处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半透明的、如同鼻涕般的……粘液。

那些粘液，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光。

马卫国用他那根桃木锤的锤柄，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挑起了一点粘液。

他将其，凑到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海洋生物特有的腥臭味，和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福尔马林的、防腐剂的味道，瞬间冲入了他的鼻腔。

“妈的，”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那帮‘海和尚’，果然，已经上船了。”

他们三人，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着位于甲板中央的、那间漆黑一片的驾驶室，搜索前进。

林峰，走在最前面，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能发射高斯脉冲弹的战术步枪。

马卫国，走在左后方，手中的桃木锤，蓄势待发。

而陈默，则走在右后方，他的一只手，托着那个指针正在疯狂乱转的罗盘，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着那枚，正在散发着微弱寒意的“渡魂使”令牌。

越是靠近驾驶室，他心中的那种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混乱和疯狂的、不属于人类的“恶意”，正如同无形的毒雾般，从那间漆黑的驾驶室里，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等等。”

就在他们距离驾驶室，只有不到十米远的时候，陈默突然，低声开口，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两人。

“怎么了？”林峰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驾驶室那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铁门。

在门的下方，那道只有几厘米宽的缝隙里，正有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地，渗透了出来，在积水的甲板上，晕开了一片，如同晚霞般、诡异的红色。

而在那滩液体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个，早已被腐蚀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银白色的……船长肩章。

林峰和马卫国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驾驶室里，出事了。

林峰对着战术耳机，低声下达了指令：“山猫，蝮蛇，向我靠拢。目标，正前方驾驶室，准备突入。”

很快，另外两名“白银一队”的队员，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阴影里，无声地，潜行了过来。

四人，在驾驶室门口，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用来进行室内突击的战术队形。

林峰，与另一名队员，守在门的两侧。

而马卫国，则和剩下的那名队员，负责断后。

林峰缓缓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行动！”

他一声令下，守在门口的那名队员，猛地，一脚，踹在了那扇半开的铁门之上！

“砰！”

铁门，被轰然踹开！

四人，如同离弦的利箭，鱼贯而入，手中的战术手电，瞬间将漆黑的驾驶室，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驾驶室里的景象，却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早已见惯了各种恐怖场面的精英们，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驾驶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墙壁上、天花板上、以及那些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操控台上，到处都溅满了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几具残缺不全的、穿着船员制服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不合常理的姿态，被“挂”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有的，被一根锋利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触手，直接钉在了墙上。

有的，则被拦腰斩断，上半身，挂在操控台上，下半身，却不知所踪。

而那个本应坐镇指挥的船长，他的无头尸体，正无力地，瘫倒在驾驶座上。他的那颗头颅，则如同一个被玩腻了的皮球般，滚落在了房间的角落里，那双充满了无尽恐惧和不敢置信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整个房间，都覆盖着一层，与甲板上，一模一样的、滑腻的、半透明的……粘液。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

那个，正静静地，站在驾驶室正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以上的、由无数只“海和尚”，用它们那柔软的、充满了吸盘的触手，互相缠绕、扭曲、融合在一起，所构成的……人形聚合体！

它的身上，布满了无数张一翕的、长满了利齿的圆形吸盘！

它的手臂，是由几十根、甚至上百根，如同毒蛇般，缓缓蠕动的触手所构成！

而它的那颗“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

在它的脚下，还踩着一个，正在发出微弱的、充满了痛苦呻吟的、幸存的船员！

它缓缓地，低下头，那张只有巨口的“脸”，对准了脚下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幸存者。

然后……

在众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口，就将那个还在哀嚎的活人，连同他的骨头和血肉，都吞了下去！

“咕咚。”

一声清晰的、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在死寂的驾驶室里，响起。

那个“东西”，在吞噬完最后一名幸存者后，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没有任何眼睛的“脸”，却仿佛能“看”到，正用枪口，指着它的林峰等人。

它那张巨大无比的、如同深渊般的巨口，缓缓地，咧开，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讽和……人性化恶意的……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