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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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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声音的对抗

午夜的钟声早已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百子湾6号楼,这座被无形噪音折磨了数月之久的老旧建筑,此刻正被一片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哒哒”声所淹没。

那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站在花园中央那台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主控台前,马卫国脸色凝重如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壁那栋被封死的7号楼里,那个沉睡了五年的恐怖存在,似乎被他们今晚的行动所惊扰,正通过这栋楼的钢筋网络,释放出更强烈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噪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残响侵染”了,这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那感觉,就像你试图清理一头巨兽巢穴门口的垃圾,而巢穴深处那头正在沉睡的巨兽,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响鼻。仅仅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天翻地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对着身旁一脸平静的陈默,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

“小子,放吧!”

“让这帮不请自来的‘朋友’,也他妈的……听一场真正的音乐会!”

陈默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轻轻地,按下了那个代表着“播放”的三角形按钮。

没有预兆。

没有前奏。

就在他按下播放键的那一瞬间,一段悠远、肃穆、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直接从某个古老寺庙的大雄宝殿里传来的咒音,通过那四个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大功率音响,轰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低沉。它不像摇滚乐那样狂暴,也不像交响乐那样激昂。

但它却拥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能够穿透一切物理介质的恐怖穿透力!

那不是普通的音乐,而是一种由无数种极其复杂的、人耳无法完全分辨的音律和泛音构成的、奇特的“声音矩阵”。它包含了钟声的庄严、鼓声的沉稳、木鱼的清脆、僧人诵经的平和,以及一种……仿佛来自天地初开、宇宙原点的、最根本的、最纯粹的“嗡”声。

这就是吴老先生口中的《普庵咒》。

咒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小区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滞。连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叶,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陈默感觉到,一股平和、广大、充满了“秩序”和“规则”的无形声波,以他们所在的花园为中心,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迅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它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楼板,顺着那些冰冷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涌入了6号楼的每一个角落。

马卫国那颗因为紧张和愤怒而狂跳不已的心脏,在这庄严而又肃穆的咒音笼罩下,竟然不自觉地,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之中,所有的烦躁和杂念,都在这声音的洗涤下,被一点一点地荡涤干净。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驱邪,而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早课。

一场无形的、只存在于听觉维度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起初,那清脆而又狂躁的“哒、哒、哒”弹珠声,还在与这突如其来的咒音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整栋大楼的内部,交织、碰撞、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听觉体验。

一边,是充满了混乱、恶意和无序的、如同魔鬼的呓语般的噪音,它试图将人的理智拖入疯狂的深渊。

另一边,是充满了秩序、平和与规则的、如同神佛的法旨般的咒音,它试图将一切偏离轨道的,都重新拉回正途。

楼里的住户们,早已被马卫国提前告知,用棉花或耳塞堵住了耳朵。但他们依旧能感觉到,整栋大楼,仿佛都在这两种声音的交锋中,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颤抖。

三楼的居委会大妈,是这次事件的委托人代表,也是唯一一个被允许留下观察的人。她躲在自家的阳台上,透过窗户,紧张地看着花园里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她听见,自家厨房里,那些挂在墙上的锅碗瓢盆,开始自己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敲击。

她看见,客厅里那盏老旧的吊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左右摇摆,洒下的光影也随之晃动,让整个房间都显得光怪陆离。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温暖祥和的气流,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地穿梭、激荡。每一次冰冷的气流拂过,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而每一次温暖的气流拂过,又让她感觉如沐春风。

这种冷热交替的、如同精神上的“过山车”般的体验,让她几乎要虚脱过去。

这是声音的交锋,也是秩序与混乱的对抗。是一场发生在微观物理层面,却又直接作用于宏观精神世界的……战争。

渐渐地,战局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庄严而又肃穆的《普庵咒》,如同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那混乱的弹珠声,则像一群毫无章法、只知冲杀的乌合之众。

在咒音那充满了“规则”和“秩序”的、持续不断的声波冲击下,弹珠声的“频率”,开始被强行打乱。

它不再那么密集,不再那么狂躁。

它的节奏,开始变得迟滞、断续,像一台即将没电的、老旧的打字机,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疏。

与此同时,陈默的“情绪感知”中,那股一直弥漫在空气里的、由隔壁7号楼渗透过来的、充满了混沌恶意的阴冷“残响”,也仿佛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如同冰雪遇到了煌煌大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融、退散。

他能“看”到,那些原本附着在墙壁、钢筋上的、属于逝者的痛苦记忆和怨念,正在被那平和广大的咒音,一点一点地,从中和、抚平、洗涤干净。

那些“钢筋的记忆”,正在被格式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看到无数个模糊的、扭曲的、充满了痛苦的人影,在咒音的引导下,从墙壁和地板里缓缓地升起,然后,对着他和马卫国所在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最终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普安十方,兰架多棚,坛担都奴……”

音频文件中,那段由吴老先生亲自念诵的、作为咒音“核心”的经文部分,开始响起。

老先生的声音,苍老、平和,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至理。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那些即将消散的“残响”之上,为它们做着最后的超度。

终于,当最后一个悠长的“嗡”声落下时,一曲终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寂静。

这一次,是真正的、安宁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寂静。

那纠缠了百子湾6号楼数月之久的、如同梦魇般的弹珠声,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在这栋楼里响起过。

马卫国缓缓地,按下了主控台上的停止键。他摘下一直戴在耳朵上的专业降噪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白得像冬日里的浓雾。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转头看着身旁同样摘下耳机的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疲惫的笑容。

“搞定,收工!”

他们将那些巨大的音响和复杂的设备,重新拆卸、打包,装回了卡车上。然后,来到了居委会大妈的家门口,向那些早已等候多时、一脸期盼的住户代表们,宣布了“理疗”的成功。

“各位街坊邻居,‘高科技声波理疗’已经完成了。”马卫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已经成功抵消了大部分的‘建筑应力共振’。后续几天,可能还会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回响’,这是正常的能量衰减现象,大家不用担心,它会随着时间,逐渐彻底消失的。”

住户代表们将信将疑,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纠缠了他们许久的“声音”,确实是消失了。那种压在心头、让人夜不能寐的烦躁感和恐惧感,也一扫而空。

他们对着马卫国和陈默,千恩万谢,感激涕零。那位居委会大妈,更是紧紧地握着马卫国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她将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得像一块砖头般的信封,硬是塞进了马卫国的手里。

“高人!这是我们整栋楼的住户,凑的一点点‘咨询费’!您二位,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马卫国嘴上说着“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为人民服务嘛”,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诚实,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速度,将那个厚实的红包,揣进了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

坐上返回公司的面包车,已经是凌晨两点。

马卫国眉开眼笑地,从包里拿出那个沉甸甸的红包,放在仪表台上,拍了拍,发出一声令人愉悦的闷响。

他正准备跟身旁的陈默,吹嘘几句自己是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死的说成活的,将“佛法”说成“科学”的英雄事迹时——

“嗡……嗡……”

一直被陈默放在旁边的、属于他的那台公司配发的旧手机,突然短促地、固执地,震动了起来。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一种,他们都无比熟悉的、代表着“强制提醒”的系统通知。

陈默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一行由公司内部系统自动发出的、带着冰冷机械感的红色文字,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马卫国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警告:D级任务‘永不熄灯的自习室’已超时未处理。请项目负责人于24小时内,尽快执行。否则,将根据公司条例,进行相应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