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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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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被遗忘的任务

【警告:D级任务‘永不熄灯的自习室’已超时未处理。请项目负责人于24小时内,尽快执行。否则,将根据公司条例,进行相应处罚。】

那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红色文字,如同从遥远的、充满了官僚主义气息的总部大楼里,射出的一支精准的麻醉镖,瞬间击中了马卫国那颗正因收获了厚实红包而火热膨胀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滑稽的、从狂喜到错愕、再到生无可恋的复杂表情变化。他张着嘴,手里还保持着那个准备拍打红包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雕塑,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僵硬在了那个灿烂的弧度上。

“我……操……”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像是从一个漏了气的轮胎里发出来的,充满了颓败和不甘。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懊恼的模样,仿佛是想起了自己把中了一等奖的彩票,忘在了昨天的裤子口袋里,而那条裤子,今天早上刚被老婆扔进了洗衣机,连同那五百万的梦想,一起被搅成了纸浆。

他想起来了。

这个所谓的D级任务,是在他们去潘家园之前,就已经通过公司的系统自动派发下来的。那时候,他们刚刚解决了老洋房里那个E级的“小鬼头”,手上正好空着。按照公司的AI任务分配逻辑,他们这种刚刚完成一个低风险任务、状态尚佳的“初级团队”,理应立刻承接下一个同等级或稍高等级的任务,以保持“工作饱和度”。

但紧接着,那个被评估为D级的、关于“失踪的倒影”的紧急求助电话就打了进来。由于舞蹈室事件的危险性和紧迫性远高于一个普通的、听起来就没什么油水的D级任务,系统便自动将“自习室”这个任务的优先级向后顺延了。

再后来,就是刚刚结束的、这个由F+级硬生生升级为准C级对抗的“午夜弹珠声”事件。这一连串高强度的、令人心力交瘁的活儿,彻底将那个“不那么紧急”、“看起来也没什么油水”的D级任务,他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靠!这破AI系统是TMD属貔貅的吧?!只进不出啊!还带自动催债功能的!”

马卫国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疯狂吐槽。他一拳捶在方向盘上,那辆忠诚的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在寂静的午夜里传出老远。

“比催命鬼还准时!老子刚发了笔横财,揣兜里还没捂热乎呢,它就蹦出来提醒我该上班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人权了?!资本家看了都得流眼泪啊!”

他指着陈默手机上那行红字,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超时?超时你个大头鬼!一个D级的活儿,公司给的那点基础薪酬,还不够老子买两条好烟的!连油钱都得倒贴!谁乐意火急火燎地去啊?!扣钱?再扣老子就申请破产了!妈的,咱们这公司,是不是该成立个工会了?”

他的抱怨,像连珠炮一样,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然而,坐在副驾驶上的陈默,却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反应,与暴跳如雷的马卫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显得异常冷静。在看到任务提醒的瞬间,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默默地,从座位旁边那个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里,取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连接手机热点,登录公司内网,调阅任务资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个已经演练了上千遍的顶级特工。

片刻之后,他将电脑屏幕转向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马卫国。

“马叔。”他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精准的水平线,瞬间打断了马卫国的抱怨,“根据资料,这个案子的委托地点,是位于城市东郊的‘滨海大学’的老校区图书馆。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不到十五公里。如果路况良好,预计二十分钟内可以抵达。”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的一份附件文件上点了点。那是一份PDF格式的扫描件,上面盖着“滨海大学图书馆”的红色公章。

“而且,委托方,也就是校图书馆的负责人,在三个小时前,刚刚更新了任务的紧急状态。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对整个图书馆进行全面的翻新和电路改造工程。施工队六点钟就会进场。所以,今天晚上,是留给我们处理这件事的……最后一个期限。”

“最后的期限?”马卫国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十天半个月一样难看,“这帮穷教书的,屁事儿还真多!翻新?翻新个毛啊!一栋破楼,拆了重建都比翻新省钱!”

他一脸的不情愿,一百个不乐意。刚刚经历了一场准C级的恶战,他现在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疲惫,只想立刻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但公司的规矩,是铁打的,是写进了他们这些“执行者”的基因里的。那套由不知名的AI设计的、冰冷而又高效的奖惩系统,就像悬在每个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超时不处理,影响的不仅仅是那点微不足道的任务薪酬,更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每个季度的“绩效评级”。而这个评级,又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从公司申请到的资源等级、装备权限,以及最重要的……季度奖金。

一想到那笔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懒惰而泡汤的、丰厚的季度奖金,马卫国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妈的!”

他再次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极不情愿地,重新发动了那辆刚刚熄火不到十分钟的面包车。

车子发出一声委屈的轰鸣,在马卫国那粗暴的操控下,一个急转弯,掉头朝着与回家完全相反的、通往东郊大学城的方向,驶了过去。

在去大学城的路上,马卫国依旧在愤愤不平地抱怨着,试图为自己被迫加班的悲惨命运,寻找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大学图书馆……我跟你说小子,这地方,是咱们这行里,最没油水的‘清水衙门’,没有之一!”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吐着苦水,“你想啊,来来往往的,都是一帮穷学生,兜里比脸还干净。他们能给你封多大的红包?一百?还是两百?说不定还得给你凑个六十六块六,祝你六六大顺呢!”

“而且委托方还是学校!那帮子官僚,抠门得要死!你以为他们会像菲菲老板那样,一高兴就给你转一大笔‘感谢费’?做梦去吧!他们顶多,事后给你公司送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八个烫金大字——‘为校除害,德艺双馨’!”

“有个屁用!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换烟抽吗?!挂在办公室里,都嫌它土!”

他的抱怨,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陈默没有理会他。

他正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永不熄灯的自习室》的详细任务资料。

资料很简单,委托人是图书馆的一位即将退休的老管理员,叫李德海。据他描述,在图书馆四楼最角落的一个、已经废弃了十多年的旧自习室里,有一盏台灯,非常古怪。

无论白天黑天,无论有没有人使用,那盏台灯,永远都是亮着的。

他们试过拔掉插头,灯依旧亮着。

他们试过关掉整个楼层的电闸,灯依旧亮着。

他们甚至试过,将那盏台灯的灯泡拧下来。

但是,就在灯泡被拧下的那一瞬间,那空荡荡的灯口里,竟然依旧会散发出那柔和而又固执的、昏黄色的光芒,仿佛那光,并非来自灯泡,而是来自台灯本身,来自那段连接着底座的、冰冷的金属灯杆。

更诡异的是,所有试图将这盏台灯搬离那间自习室的人,都会在半路上,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而失败。有人会突然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腿;有人会莫名其妙地被掉落的书架砸中,头破血流;还有人,在抱着台灯走出门口时,会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回头一看,那盏台灯,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它原来所在的那张桌子上。

它就像一个地缚灵,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永远地困在了那个小小的、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任务资料的附件里,那唯一的一张现场照片上。

照片是在晚上拍的,画质有些模糊,充满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数码相机的噪点。

照片里,是一间空无一人的、摆满了老式书桌和椅子的自习室。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只有在最远处的那个角落里,一张孤零零的书桌上,那盏老旧的、有着绿色铁皮灯罩的台灯,正散发着一圈柔和的、昏黄色的光晕。

那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暖。

它静静地,照亮了桌面上那一小块区域,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在无边的黑暗中,固执地,守护着自己那一方小小的、无人问津的天地。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这张照片,陈默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

这种感觉,比苏曼丽的怨毒,比顾小安的渴望,甚至比百子湾那混乱的恶意,都要来得更加纯粹,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心碎。

那不是一种情绪,更像是一种物理上的失重。他感觉自己仿佛正漂浮在冰冷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宇宙深处,周围是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他伸出手,却触碰不到任何实体;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他只是在下沉,永无止境地,向着一个没有尽头的、名为“孤独”的深渊,缓缓下沉。

他知道,这盏灯下,一定埋藏着一个很长、很长,并且不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