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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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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扎出来的“活物”

“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了?”

九爷那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在马卫国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不合规矩?

这何止是不合规矩!这简直是坏了祖师爷传下来的、几百上千年的铁律!

扎纸匠,扎纸匠,扎的是死物,是给亡人烧的念想,是阴阳两界一种心照不宣的“贸易”。纸扎出来的东西,必须是“空”的,才能让下面的人“收”到。可现在,这件本该被付之一炬的“货物”,竟然自己“活”了过来,被一种未知的东西给“填满”了!

这就像银行印出来的钞票,突然自己长腿从金库里跑了出来,还对着印钞工人笑。这其中的诡异和恐怖,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毛骨悚然。

马卫国没有立刻回答九爷的问题。他只是对着九爷,郑重地抱了抱拳,行了一个江湖晚辈对前辈的礼,然后迈开步子,缓缓地,走向了那个静静地立在阴暗角落里的、“库官”纸人。

陈默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压力,开始从那个纸人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类似于活人才有的、充满了审视和好奇的“气场”。仿佛他们不是在靠近一件死物,而是在走进一个有品阶的官员的府邸,正被那无形的官威所笼罩。

马卫国在距离纸人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是个安全的、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梨花木制成的老式罗盘,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他将罗盘,缓缓地,向着那个纸人递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罗盘上那根被打磨得极其敏感的、遇阴则逆转、遇阳则顺行的磁针,在靠近那个纸人时,竟然……极其轻微地、但却坚定不移地,开始顺时针地,转动了起来!

虽然转动的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是在转动!就像一只名贵手表的秒针,在平稳而又固执地前行。

“嘶——”

马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见了鬼般的震惊表情。

“怪了!怪了!真他妈的怪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微微转动的磁针,嘴里喃喃自语,“有……有阳气?不对……这不是活人的阳气,太弱了,也太‘假’了,像借来的。这……这是……‘生气’!”

是那种草木发芽、万物初生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生气”!

一个由竹篾和纸张构成的死物,身上,竟然带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个阴暗店铺的“生气”!

九爷依旧坐在那盏孤灯下的马扎上,他看着马卫国那震惊的表情,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沙哑地说道。

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根已经削好的、光滑无比的竹篾,放在了一旁。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烟盒,从里面捏出一撮烟丝,用一张草纸,慢悠悠地,卷了一根旱烟。

他将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股呛人的、浓烈的烟雾。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不散,仿佛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懊悔的回忆。

“我们扎纸匠这行,传下来的规矩,比《大清律例》还多,还严。”他缓缓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其中,最大的一条忌讳,就是给扎好的纸人**‘点睛’**。”

“寻常的纸人,五官都是用墨线勾勒出来的,唯独那双眼睛,要么,干脆就不画,留两个黑窟窿。要么,就只画个眼眶,不点瞳仁。因为老祖宗传下话来说,‘画龙尚需点睛’,你给一个本该是死物的东西,点了睛,开了它的‘灵光’,就等于给它开了一扇‘门’,容易招惹一些路过的、无家可归的‘东西’,进来安家落户。到时候,烧下去的,就不是给亲人的念想,而是送下去一个祸害。”

陈默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看似简单的民间手艺里,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深奥、如此诡异的门道。

“可这一次……”九爷看着自己那双枯瘦如柴、如同鸡爪般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懊悔,“这次,那城西开米铺的张家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家伙,都动了一丝……不该有的‘好胜心’。我想着,既然是给人家当‘库官’的,到了下面,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五官相貌,就不能太寒碜。这叫‘面子’,不仅是给死人的,也是给我这扎了一辈子纸的老匠人的。”

“所以,我一时兴起,用了我压箱底的、用百年陈墨混着上好的徽州朱砂研磨出来的‘官墨’,亲手,给这个‘库官’,点了睛。”

他顿了顿,又深吸了一口旱烟,声音,变得愈发干涩。

“更要命的是……”

“……就在我给它点最后一笔睛的时候,因为年纪大了,手有点抖,不小心,被旁边一根没削平的竹篾,划破了手指。”

“一滴血,不大,就那么一滴,正好,滴进了我调朱砂的那个砚台里。”

“我当时也没在意,人老了,手上有点伤口是常事。可现在想来,问题,就出在那滴血上。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我这把老骨头的心头血,是跟着我学了一辈子手艺、扎了成千上万个纸人、送了无数亡魂上路的……‘心血’。”

“心头血……”

马卫国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那震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那股子微弱的“生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九爷!您老……您这是无意之中,办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感慨。

他走到九爷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您这不是扎了个纸人,您这是……造了个‘活物’啊!”

“点睛,用的是开了灵光的‘官墨’,等于给它开了一扇能通‘人气’的窍。”

“点睛的时候,又无意中,混进了您老人家的‘心头血’。那血里,不仅有您的阳气,更重要的,是带着您这几十年手艺的‘精、气、神’!那等于给了它一个‘引子’,一个能让它凝聚‘生气’的‘魂引’!您这,等于是在无意中,效仿了女娲造人啊!”

“开了‘窍’,又有了‘引’,它现在……已经不算是个纯粹的死物了。它是一个,介于死物和活物之间的、刚刚诞生了自己模糊意识的……‘东西’!”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九爷掐灭了手中的旱烟,缓缓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那佝偻的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充满了未解的谜团。

“跟我来。”他沙哑地说了一句,然后,领着马卫国和陈默,走向了店铺后面,那扇通往库房的、厚重的木门。

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

但此刻,那把本应牢牢锁住大门的铜锁,却被人从内部,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给硬生生地……破坏了!

锁芯被完全顶了出来,几根变形的弹簧和铜片,散落在地上。

九爷指着那把破损的锁,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

“我每天晚上走之前,都会从外面,把这库房给锁上。可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一股更加阴冷、也更加浓郁的纸张和浆糊的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们看到,库房里,那些原本应该被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的、其他的纸扎品——纸人、纸马、纸轿子,此刻,竟然都被人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在空地上,摆成了一个奇怪的、类似古代官员出巡时的“仪仗队”的队列!

所有的纸人,都低着头,躬着身,呈一种恭敬侍立的姿态。

所有的纸马,都昂着首,仿佛在等待主人上马。

而它们面朝的方向,正是那个“库官”纸人,原本应该被放置的、空空如也的那个位置!

这情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仿佛就在昨天深夜,这个诞生了“生气”的“库官”,在这个只属于死物的、黑暗的库房里,进行了一场属于它自己的……登基大典。而这些没有生命的纸扎同类,都成了它忠实的、沉默的臣民。

就在马卫国和九爷,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时。

一直沉默的陈默,他的“情绪感知”天赋,却从店铺外面,那个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的“库官”纸人身上,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清晰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恶意,不是怨恨,也不是混乱。

而是一种……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得意”和“傲慢”。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还在震惊中的、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然后,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店铺的空气,都瞬间降至冰点的话。

“它不止活了。”

“它好像……还把自己,当成真的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