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灰色迷雾
“S级……探索任务？”
马卫国将林峰吐出的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地咀嚼，感觉自己像是在品尝一颗，外表包裹着蜜糖，内里却充满了剧毒的……毒药。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凝重，再也没有了丝毫傲慢的“天之骄子”。
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他身旁，断了一条胳膊，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战意的“山猫”。
他知道，林峰，没有在开玩笑。
能让“白银一队”这样的王牌，都折戟沉沙，甚至，让他们低声下气地，来向自己这个，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老古董”，寻求帮助。
这足以说明，那个所谓的“第十三号研究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何等恐怖的、足以吞噬一切的……人间绝地。
“我拒绝。”
然而，还没等马卫国，从那巨大的震惊和犹豫中，回过神来。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充满了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就已经，从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是陈默。
他缓缓地，从那张小小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林峰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复杂的眼睛。
“林队长，”他缓缓地说道，“你的邀请，我们不能接受。”
“为什么？！”林峰愣住了，他身旁的“山猫”，也同样，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
更是他们“技术派”，第一次，主动地，向“传统派”，低头，示好。
也是陈默和马卫国，摆脱“软禁”，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的机会。
他们想不出，任何，被拒绝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陈默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冷静，和残酷，“因为，这是一次，注定会失败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送死。”
“你说什么？！”“山猫”的脸上，瞬间就涌起了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然而，陈默，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峰的身上，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棋局。
“林队长，你刚才说，那片浓雾，绝对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所穿透。你的无人机，失联了。你的队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折断了手臂。”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那片浓雾，它的本质，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量场’，或者‘空间断层’。”
“它，可能是一个……”
他顿了顿，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的、来自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
“……‘结界’。”
“结界？”林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对，结界。”陈默点了点头，“一个，由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规则’，所构建的、绝对封闭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我们所熟知的所有‘物理定律’，可能，都会失效。我们所依赖的所有‘科学仪器’，也都会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而我们‘传统派’的那些，看似玄之又玄的‘法门’，其本质，也不过是，在借用这个世界，也就是‘阳间’的‘规则’，去对抗那些，破坏了规则的‘东西’。”
“但是，如果，我们面对的敌人，它，已经强大到，可以创造出，一套，完全属于它自己的、独立的‘规则’呢？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他看着林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队长，这不是一次，我们可以靠勇气，或者装备，去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次，降维打击。”
“我们，这些生活在‘三维世界’的碳基生物，要去挑战一个，可能来自于‘四维空间’的……神祇。”
“你觉得，我们的胜算，有几成？”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峰，和“山猫”，都被陈默这番充满了冰冷逻辑和绝望结论的分析，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
陈默说的，是对的。
他们，是在，以卵击石。
“那……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山猫”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看着整个研究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看着‘鱼鹰’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不。”
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扇，被特种玻璃彻底封死的窗户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的灯火，映照得一片昏黄的夜空。
“我们，还有一个，最后的机会。”他说。
“什么机会？”林峰急切地追问道。
“等。”
“等？”
“对，等。”陈默的目光，变得异常的深邃，像是在看着，某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遥远的未来，“那个‘东西’，它创造出这个‘结界’，一定有它的目的。它，不会永远地，躲在里面。”
“它，一定会出来。”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出来之前，搞清楚，三件事。”
他缓缓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它，到底是什么？”
“第二，它，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那张苍白而又陌生的、模糊的倒影，缓缓地说道。
“……二十二年前，我父亲，到底，在那个研究所里，留下了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总部大楼的顶层，那个豪华的“囚笼”里，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的“战争指挥室”。
林峰，和他那支残缺的“白银一队”，没有再离开。
他们，将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所有的设备，都搬到了这里。
一场由“技术派”和“传统派”，史无前例地，联手进行的、针对“第十三号研究所”和“普罗米修斯”的、最高等级的“情报发掘”行动，就此展开。
林峰，负责利用他那强大的黑客技术，和公司内部的最高权限，去撬开那些，被层层加密的、关于“第十三号研究所”的所有绝密档案。
马卫国，则负责，通过他那张无孔不入的“江湖关系网”，去寻找那些，早已退休、或者被边缘化的、曾经参与过二十二年前那场“收容失效”事件的、还活着的“幸存者”。
而陈默，则将自己，彻底地，沉浸在了，他父亲，那个代号为“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所留下的、那浩如烟海的、如同天书般的……研究笔记里。
第四天的下午。
第一个，突破性的进展，由林峰，取得。
他成功地，破解了“第十三号研究所”那台超级计算机的、最后一层防火墙。
一段，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来自于三天前，研究所“失联”前最后几分钟的、内部监控录像，被他，下载了下来。
录像的画面，充满了噪点和雪花。
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
研究所的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如同金属祭坛般的“空间稳定”实验仪器，正在疯狂地运转！
无数道蓝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电弧，在仪器的表面，疯狂地跳跃！
而仪器的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是“空”的实验区域，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针尖般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扩大、旋转，形成了一个，充满了未知和不祥气息的……小小的漩涡！
而研究所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则像一群疯子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病态的表情，对着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漩涡，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跪拜！
录像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了，那个黑色漩涡，彻底失控，瞬间吞噬了整个研究所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恐怖画面上。
而在那画面的最角落里，一行由鲜血写成的、充满了狂热和喜悦的文字，清晰可见。
“门，开了。”
“神，将至。”
第五天的傍晚。
第二个，同样充满了震撼的线索，由马卫国，带了回来。
他成功地，找到了一个，当年参与过“零号收容目标”追捕行动的、如今，早已因为某些原因，被开除出公司，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里，靠着开黑车为生的……前“白银级”执行者。
在灌了对方整整两瓶二锅头之后，他从那个，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满嘴胡话的“幸存者”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秘密。
“……叛徒……他们……他们都是叛徒……”
那个醉汉，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普罗米修斯’……他……他根本就不是想偷走‘归墟’……他是想……他是想……毁了它！”
“……还有……还有老李（马卫国的师父）……他也不是为了掩护他……他是为了……他是为了……阻止他！”
“……他们两个……疯子……都是疯子……”
“……一个，想在公司里，亲手，毁掉一个‘神’……”
“……另一个，则想，带着这个‘神’，逃出去……”
“……他们，最后……在那个库房里……打起来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接近真相的……过去。
而陈默，也在同一时间，在他父亲那如同浩瀚星海般的、充满了各种复杂公式和理论推演的研究笔记里，找到了，那把，能解开所有谜团的……
最后的钥匙。
那是一篇，被他父亲，命名为《关于“归墟”的最终猜想》的、充满了大胆假设和疯狂逻辑的……理论论文。
在论文的最后，他父亲，用一种，近乎于“神谕”般的、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笔触，写下了，他对“归墟”，这个S级封印物的、最终的，也是最恐怖的……定义。
“‘归墟’，不是‘神’。”
“它，也不是‘恶魔’。”
“它，是一个‘门’。”
“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空间的、活着的‘门’。”
“而我，以及我的血脉，则是，守护这扇‘门’的……”
“……卑微的……守门人。”
就在陈默，看到这最后一行字，整个人，都如遭雷击的瞬间。
窗外，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地，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仿佛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了的……绝对的黑暗！
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公司总部大楼！
林峰的战术电脑上，也同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代表着最高等级威胁的警告窗口！
“警告！‘第十三号研究所’能量屏障，已消失！”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空间波动，正在以极高速度，向我方位置，靠近！”
林峰、马卫国、陈默，三人，同时，冲到了窗前！
他们看到。
在城市遥远的天际线上，那片，本应是“第十三号研究所”所在的区域。
那片，笼罩了那里整整五天的、死寂的灰色浓雾，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旋转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进去的……
漆黑的，漩涡。
而从那漩涡的中心，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研究员白大褂的、戴着金丝眼镜的、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着虚空，向着他们……
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