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锤定音
“不好！她要破镜而出！小子，我左手被废了，只能再挡十秒！报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快！”
马卫国的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陈默的耳边炸响，将他从那惊悚的对峙景象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十秒！
陈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状态。他眼前那张画着复杂符文的A4纸，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的线条，而变成了一幅立体的、流动的星图。一百零七个已经被敲击过的节点，像一颗颗被点亮的星辰，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浩如烟海的线条交错中，找到那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最关键的节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镜子表面“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
镜子里，苏曼丽那张充满了怨毒和狂喜的脸，正在飞速地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那层薄薄的玻璃，降临到这个世界。
马卫国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左手手腕骨骼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九秒……
八秒……
陈默的目光，如同两道精准的激光，在那副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图中飞速地扫视、排除、定位。他的“照片式记忆”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所有的线条，所有的节点，所有的笔画走向，在他脑海中迅速地组合、分解、重构。
找到了！
那个节点，不在符文的边缘，不在任何一个卦位，而是位于整个“鲁班镇镜符”的正中央！是所有一百零八笔画的起点与终点！是整个符咒力量汇聚的核心！
一个如同漩涡般的、统御全局的——天心位！
“天心位！正中央！”
陈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这最后的指引！
就在陈默报出位置的那一刻，马卫国那双因为力竭而几乎要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做出了一个近乎于自杀的、疯狂的决断！
他猛地收回了那只死死抵住镜面的、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八卦镜！
没有了八卦镜的压制，那面早已濒临破碎的镜子，如同卸下了最后一道枷锁。镜子里，苏曼丽那半个已经挤出来的身体，发出一声充满了胜利和快意的尖啸，瞬间冲破了束缚！
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带着一股浓郁的、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鸦片甜腥味和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闪电般地抓向了马卫国的面门！
那尖锐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几乎已经要触碰到他的眼球！
然而，马卫国对这致命的一击，不闪不避，视若无睹！
他将收回八卦镜后，从那致命的僵持中解放出来的所有力量，将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阳刚之气，将他作为一个“厌胜师”的全部尊严和愤怒，尽数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臂之上！
他的右臂肌肉猛地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现！
他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将那把早已蓄势待发的“泰山石”桃木小锤，狠狠地、不留任何余地地，砸向了陈默所指的那个——天心位！
“破！”
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
终结的一击，落下！
“铛——！”
桃木小锤与镜面碰撞，却没有发出预想中沉闷的“咚”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如同黄钟大吕被撞响般的金石之声！那声音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和煌煌正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的音波，向着整个舞蹈室轰然扩散！
紧接着，一声更加清脆的、如同最精致的水晶被敲碎的“咔嚓”声，不是从镜子的表面传来，而是从镜子的“内部”，从那个怨毒灵魂的核心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只即将抓到马卫国面门上的惨白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中，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镜子里，苏曼丽那张充满了狂喜和怨毒的脸，瞬间凝固了。她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然后，以锤子落下的“天心位”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金色的裂痕，开始在她的“身体”上迅速地蔓延开来！
“不——！”
她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被撕裂的惨叫。
下一秒，她那由百年怨念构成的身影，连同那只已经伸出镜面的手臂，如同一个被无形重锤击中的、易碎的瓷娃娃，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中，寸寸碎裂！
最终，轰然一声，彻底崩解，化为了一片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烟。
那片黑烟在镜中疯狂地翻涌、挣扎，试图重新凝聚成形，但镜子背面那道由鸡血和朱砂绘成的“鲁班镇镜符”，在此时猛地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一个巨大而又威严的、由一百零八笔画构成的符文，隔着镜面，清晰地浮现出来，像一张天罗地网，将那片黑烟死死地镇压、包裹、碾磨！
“滋啦……滋啦……”
如同烈火焚烧朽木的声音响起，那片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地消解、净化，最终，化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镜子深处，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随着那片黑烟的彻底消散，整个舞蹈室里那股冰冷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吸尘器瞬间抽走，一扫而空。
窗外，城市的灯火重新变得温暖而又亲切。
空气，再次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湿度。
一切，都结束了。
“呼……呼……呼……”
马卫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他半生的疲惫。他手中的桃木小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浑身上下，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甚至都有些发紫。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被那只手臂的指甲，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从里面慢慢地滲出来。
“妈的……”他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差点……差点就得加钱，让别人来给咱俩收尸了。”
他喘息了半晌，才缓过劲来，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小锤。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小锤时，眉头却猛地一皱。
他将小锤拿到眼前，仔细一看，发现锤头上那三个原本如同鲜血般鲜艳的朱砂大字——“泰山石”，此刻的颜色，竟然变得黯淡了许多，仿佛其上蕴含的煞气和威严，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中，被消耗了大半。
这件从潘家园淘来的“刑具”，在完成了它的第一次“审判”后，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他们休息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才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
马卫国从帆布包里拿出医药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胸口的伤口。陈默则默默地，将地上那些用过的工具、符纸的灰烬，全部清理干净，恢复了舞蹈室的原貌。
马卫国拨通了老板菲菲的电话，让她上来。
当菲菲再次走进这间舞蹈室时，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那种让她连续失眠了几个星期的、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和压抑感，已经彻底消失了。整个空间变得明亮、通透，充满了正常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她看着安然无恙的马卫国和陈默，又看了看那面恢复了平静的、完好无损的巨大镜子，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喻的感激。
“马……马师傅……结束了？”她颤声问道。
“结束了。”马卫国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比你家下水道还干净。以后可以放心营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个人建议，这面镜子，最好还是处理掉。找个寺庙捐了也好，或者干脆砸了也罢。毕竟，死过人，不吉利。”
“应该的！应该的！”菲菲连连点头，她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了过去，“马师傅，陈默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这是说好的报酬，还有一点额外的，算是给马师傅的汤药费！”
马卫国这次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了，直接接过来塞进包里，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准备跟这位惊魂未定的女老板告别时，菲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再次变得惨白。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们身后那面巨大的、恢复了平静的落地镜，声音里充满了新一轮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马……马师傅……你……你们看！”
“那面镜子……镜子里面……”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是不是……是不是多了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