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意外的遭遇
“……也不全是只会用锤子砸的废物。”
那冰冷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刺入马卫国那敏感的神经。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绷紧了。那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后,所形成的、如同野兽般的战斗本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上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寒意。
来者不善!
而且,其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马卫国死死地盯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高大身影,声音嘶哑地喝问道,同时,他那只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帆布包里那把“泰山石”桃木锤的锤柄,“大半夜的,藏头露尾,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的做派!”
陈默则默不作声地向旁边横移了半步,与马卫国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他的手,已经悄然伸入口袋,紧紧地握住了“念晶”和五帝钱。
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瞬间便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然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对他们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敌意和杀气,却视若无睹。
他只是缓缓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距离他们大约十米远的一个安全距离。然后,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我没有恶意”的投降姿态。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极不舒服的、充满了轻蔑的微笑。
“别紧张,马师傅。”他说,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嘲讽,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平淡,“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己人。”
“自己人?”马卫国愣了一下,握着锤柄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那个男人没有再多废话。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枚一直在把玩的、非金非铁的黑色徽章,举到了胸前。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马卫国和陈默,终于看清了那枚徽章的模样。
那是一枚,用不知名的、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材质打造的、样式古朴的圆形徽章。徽章的正中央,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同心圆和放射线构成的、如同“眼球”般的图腾。
而在那“眼球”图腾的下方,则用一种锋利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字体,镂刻着一行编号。
——白银01。
看到那个徽章和编号的瞬间,马卫国那张紧绷的脸,瞬间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忌惮、厌恶和一丝……不甘的表情。
他松开了握着锤柄的手,直起身,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我操……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队长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阴阳怪气,“您这神出鬼没的本事,是越来越精进了。大半夜的,不在总部吹空调,跑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视察工作啊?”
那个被称为“林队长”的年轻男人,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彬彬有礼的傲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峰,‘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外勤执行部,‘白银一队’的队长。”
他看了一眼马卫国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破旧的五菱宏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们团队,正好在附近处理一个B级的‘污染源聚合’案件。刚刚感觉到这边有异常的‘执念消散’能量波动,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野狐禅,在抢公司的生意。所以,就顺路过来看看。”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淡,却字字诛心。
既点明了自己团队处理的,是比他们高出数个等级的B级案件,又暗示了他们这种“传统手工作坊”,在他眼中,跟那些不入流的“野狐禅”,其实没什么两样。
“原来是这样啊。”马卫国脸上的假笑更盛了,“那真是辛苦林队长了。我们这儿啊,就是个D级的‘路缚灵’,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倒是让您见笑了。”
林峰缓步上前,他没有再去看马卫国,而是将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盆还在燃烧着纸钱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铜火盆上。
“马师傅,您谦虚了。”他嘴上称赞着,但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一种对他们这种“又慢又麻烦”的传统方式的、毫不掩饰的不屑。
“用‘代笔家书’和‘信物’来疏导一个执着了三十年的‘路缚灵’,这种手段,很古典,也……很有人情味。”
他特意在“人情味”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感觉,不像是称赞,更像是一种嘲讽。
“不过,”他话锋一转,“恕我直言,这种方式,太浪费时间,也太不稳定了。如果那个林薇不肯配合呢?如果那封信,没能打动它呢?您想过后果吗?”
他从自己那身笔挺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口红大小的、充满了科技感的银色金属喷雾。
“我们团队,如果遇到这种D级事件,通常,只需要十分钟,和一颗特制的、由公司最新研发的‘情绪中和’烟雾弹,就足以让它的执念,在三秒钟内,彻底回归到初始的、无害的能量状态。”
他晃了晃手中的喷雾,脸上,带着属于“技术派”的、绝对的自信。
“简单、高效,而且,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马卫国听着他这番充满了“降维打击”意味的话,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知道,林峰说的,是事实。
公司内部,一直存在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之争。
一条,是以他们这些老一辈“执行者”为代表的、讲究“因果”、注重“疏导”的“传统派”。
而另一条,则是以林峰这些从各大名校、甚至军队特种部门里招募来的精英为代表的、信奉“科技”、追求“效率”的“技术派”。
近年来,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技术派”的势头越来越猛,而他们这些“传统派”,则因为手段落后、效率低下,而渐渐地,被边缘化了。
就在马卫国感觉快要下不来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陈默,却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林峰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林队长,”陈默开口,声音冰冷而又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您刚才提到的‘情绪中和’烟雾弹,其作用原理,是通过释放高频的、能与灵体产生共振的负离子,来强行中和其执念中的正电荷,从而达到使其能量结构崩溃的目的,对吗?”
林峰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马卫国从哪个乡下带来的、土里土气的跟班,竟然能一口说出公司最新研发装备的核心技术原理。
“理论上,是这样。”他点了点头。
“那么,”陈默继续问道,他的语速不紧不慢“这种强行中和,其能量的转化率,根据公司的内部测试报告,最高也只有92.7%。那剩下的7.3%的、无法被中和的、最核心的怨念残渣,会去哪里呢?”
“根据‘灵能守恒定律’,它们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只会以一种更微小、更隐蔽的方式,重新逸散到周围的环境里,或者……附着在执行任务的人身上。”
“一次两次,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十次,一百次之后呢?”
“林队长,你们‘白银一队’的成员,是不是……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无法用现代医学解释的、慢性的精神衰弱,或者情绪失控的问题?”
陈默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技术派”那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了其背后,那不为人知的、致命的隐患!
林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变!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和傲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骇和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过了许久,林峰才缓缓地,收回了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他脸上的惊骇和阴沉,被一层更深的、令人看不透的笑意所取代。
“有意思。”他看着陈默,缓缓地鼓了鼓掌,“真是有意思。马师傅,您从哪儿,淘来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宝贝’?”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也没有多留。他只是在离开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马卫国。
“马师傅,身手不减当年啊。”他笑着说道,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不过,时代变了,光靠老经验和一点小聪明,可不够用了。”
“下周,公司的季度总结会议上,希望能再次,领教您的高论。”
“会议上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那件笔挺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小巷尽头的、深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林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马卫国那张刚刚还强撑着的、皮笑肉不笑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呸!笑面虎!”他朝着林峰离开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陈默则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他还在思考,林峰刚才在被他反驳后,那看似随意的几个关于“家书”和“信物”的处理细节的问题。
现在想来,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极其精准地,点在了他们这次“疏导”仪式的核心节点上。
他感觉,对方似乎根本不是出于好奇。
而是在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高效的方式,飞快地,评估着他和马卫国……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所掌握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