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一场特殊的交接

“哐当——！”

那几十个不锈钢停尸柜门，在同一瞬间，整齐划一地，重重关上！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充满了愤怒和警告的巨响，而更像是一种……得到了合理解释后，一个刻板、执拗的老员工，默默收回了自己不满的、无声的抗议。

守在太平间门外的林峰团队，通过监控屏幕，清晰地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负责数据分析的技术员，看着自己仪器上，那股原本还在剧烈波动的负能量场，瞬间恢复了平稳，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他只是喊了几句话，那个D级的地缚灵，就……就听话了？”

林峰也同样惊呆了。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自信和掌控感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无法理解。

他处理过无数比这更凶险、更强大的污染源。他用过次声波，用过强光，用过能量湮灭装置。他见过那些东西在科技的力量下，哀嚎、挣扎、最终灰飞烟灭。

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如此“讲道理”的、甚至可以说是……通人性的“东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看起来跟“高人”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马卫国，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太平间里，马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赌对了。

这个名叫刘福贵的“老员工”，他所有的行为，都源于一个最根本的、早已刻入他灵魂深处的执念——遵守规矩。

他不是在闹鬼，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

既然如此，那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就变得异常清晰了。

马卫国对着依旧一脸凝重的陈默，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老油条式智慧的、狡黠的笑容。

“小子，”他说，“看来，咱们今天，得客串一把‘领导’了。”

他转身，对着那扇紧闭的、通往内部停尸区域的铁门，再次朗声说道：“刘师傅！误会都解除了！您老先稍安勿躁，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下。我们这就去给您办手续！正规的！盖着大红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领着陈默，快步走出了这个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

他决定，将计就计，和这位执拗到了极点的“老员工”，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正式的、充满了仪式感的……“交接仪式”。

回到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特种SUV里，马卫国立刻开始了他那堪称“影帝”级别的部署。

“小子，活儿来了！”他指着陈默那台性能强大的笔记本电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本事，给我伪造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盖着咱们‘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市立第三医院’（需伪造）两个公章的、正式的《特殊资产交接协议》！内容要专业，要正式！就写，‘经双方友好协商，自今日起，市立第三医院太平间的‘资产看管权’，正式由刘福贵同志，移交给我公司新任主管，马卫国同志’！”

“第二份，更重要！”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给我伪造一份，同样盖着两个单位公章的、刘福贵的《光荣退休荣誉证明》！上面，要写满对刘师傅过去三十八年工作的肯定和赞扬！什么‘爱岗敬业’、‘无私奉献’、‘几十年如一日’，这些词，有多少，给我写多少！要让他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走得心满意足！”

陈默听着马卫国这番异想天开的计划，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或许，真的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完美解决这次事件的办法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手指，再次在键盘上，化作了两道翻飞的幻影。

就在陈默利用公司内部强大的资源库，和自己那堪称“黑客”级别的技术，开始伪造那两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官方文件”时。

马卫国，则开始了他的“角色扮演”准备。

他领着陈默，再次进入了那栋废弃的医院大楼。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是太平间，而是位于三楼的、早已被废弃的“医护人员更衣室”。

里面，一片狼藉。一个个锈迹斑斑的衣柜，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里面还散落着一些早已腐烂发霉的、不知属于哪个年代的旧衣物。

马卫国像一个在垃圾堆里寻宝的拾荒者，在里面翻箱倒柜。

终于，他在一个最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两件虽然落满了灰尘、但主体还算完好的白色长袍。

——白大褂。

“来，小子，换上！”他将其中一件，扔给了陈默。

然后，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张空白的塑料胸牌，用一支马克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他们的“新身份”。

一张，是“新任主管：马卫国”。

另一张，则是“人事部专员：陈默”。

当他们两人，穿着那身落满了灰尘、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白大褂，戴着那两张充满了山寨气息的伪造工作牌，重新站在一起时，整个画风，变得异常的滑稽和诡异。

门外的林峰，通过监控，看着他们这番如同在演蹩脚情景喜剧般的准备工作，脸上，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看疯子一般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马卫国和陈默，再次，走向了那个冰冷的地下太平间。

这一次，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处理灵异事件的“执行者”。

而是来办理交接手续的“新任领导”，和负责宣布退休决定的“人事部专员”。

他们昂首挺胸，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充满了“领导”派头的微笑，再次走进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

说来也怪。

这一次，当他们踏入太平间时，那些冰冷的停尸柜，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空间，安静得，仿佛在恭敬地，等待着新领导的莅临和训话。

马卫国走到那个冰冷的、被他擦拭干净的解剖台前，将那两份由陈默用特种纸张打印出来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官方文件”，工工整整地，摆在了台面上。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光荣退休荣誉证明》，用一种极其庄严的、如同在进行一场重要表彰大会般的语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寂静的太平间，开始一本正经地，宣读了起来。

“咳咳……下面，我代表市立第三医院院方，以及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决定！”

“关于，本院太平间资产看管员，刘福贵同志的，光荣退休证明！”

仪式的关键，开始了。

“刘福贵同志，自1970年入职以来，三十八年如一日，始终坚守在遗体看管这一艰苦卓绝的岗位上。他爱岗敬业，无私奉献，视单位为家，将毕生的心血，都奉献给了我市的殡葬服务事业……”

马卫国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着，充满了真诚和敬意。

就在他念到“感谢刘福贵同志三十年如一日的辛勤付出，为维护死者最后的尊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时——

“滋……滋啦……”

整个太平间里，那几盏本就接触不良的、昏暗的白炽灯，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明暗闪烁起来！

一股充满了“欣慰”、“释然”、以及一丝……被领导肯定后的“激动”的、极其强烈的正面情绪，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陈默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刘福贵的执念，正在被这段充满了“官方肯定”的话语，从根本上，进行着“疏导”和“化解”！

“……经上级研究决定，批准刘福贵同志，自即日起，光荣退休！希望刘福贵同志，能放下工作的重担，开始新的生活！特发此证，以兹鼓励！”

马卫国念完了最后一句，将那份《退休证明》，郑重地，放在了《交接协议》的旁边。

然后，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解剖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说道：

“刘师傅！退休手续，已经宣读完毕！现在，是最后的交接流程！”

“请您在这份《特殊资产交接协议》的末尾，签字确认！然后，就可以凭着这份退休证明，去楼上的财务室，领取您这三十八年来的全部退休金和荣誉奖金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整个太平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死寂。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通过监控观看的林峰团队）那不敢置信的、震惊到极点的目光中——

那份平铺在解剖台上的、薄薄的《交接协议》，竟然，无风自动地，缓缓地……

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