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镜中的对抗
“砰！砰！砰！”
窗户被猛然关上的巨响，如同战鼓擂动，在封闭的舞蹈室里激起一连串回音，也正式拉开了这场无形战争的序幕。
空气的温度，在短短几秒钟内，仿佛从初秋骤降到了数九寒冬。陈默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结成一团白雾。那股冰冷的、充满了怨毒和嫉妒的负面情绪，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
他额头上那张早已干涸的镇魂符，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激活，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如同在他混乱的大脑中，建立起了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马卫国，却面不改色。
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象，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对身后已经脸色发白的陈默，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锐利而又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陈默那即将崩溃的心神。
“稳住！”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报数！”
陈默猛地一咬牙，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驱逐出脑海。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紧闭的窗户，不再去感受那刺骨的寒意，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那张画着“鲁班镇镜符”的A4纸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清晰地响起：“二，左三寸，天枢位！”
马卫国闻言，手中的桃木小锤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转，精准地落在了镜面上对应的第二个节点上。
“咚！”
“二镇日月明！”他沉声喝道，声如洪钟。
“三，右下五寸，摇光位！”
“咚！”
“三镇鬼神惊！”
……
他手中的小锤，按照一种特定的、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巨大的镜面上。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将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通过符文的引导，狠狠地钉入镜子深处那个怨毒的灵魂之上。
随着敲击的继续，镜子里的反抗，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激烈。
当马卫国敲下第七锤时，那光滑如水的镜面，开始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地波动起来。镜中的景象不再是舞蹈室的倒影，而是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扭曲的黑暗。
紧接着，一只只惨白的、浮肿的、属于女人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黑暗中疯狂地伸了出来！它们紧紧地贴在镜子的内侧，拼命地抓挠、拍打，指甲划过镜面，发出“滋啦……滋啦……”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那些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很快就布满了整面镜子，像一片在黑暗深渊中招摇的、绝望的白色水草。
陈默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图纸。
“八，中宫上一寸，廉贞位！”
“咚！”
“八镇八方宁！”
惨白的手掌瞬间消失了。但镜中的黑暗，却变得更加浓郁。紧接着，一幕更恐怖的幻象出现了。
镜子里，赫然映出了陈默和马卫国两人惨死的模样！
镜中的马卫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脖子，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双腿无力地蹬踹，眼球外凸，舌头伸出老长。而镜中的陈默，则瘫倒在地，胸口被一根尖锐的镜子碎片贯穿，鲜血流了一地。
那景象，真实得令人发指！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窒息般的恐惧攫住了他。
“别看！都是假的！”马卫国的暴喝再次将他拉回现实，“它在攻你的心！报数！快！”
“九……九镇九宫定！”陈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但依然清晰。
“咚！”
幻象破碎。但紧接着，镜子里面，竟然传出了声音！
“默……默儿……是妈妈啊……快来救救妈妈……”一个温柔而又虚弱的女声响起，充满了慈爱与不舍。
陈默浑身一震！他是个孤儿，从未听过自己母亲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却仿佛能直接触及他血脉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亲近感。
紧接着，另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小默，我是院长奶奶啊……奶奶好难受……快……快来扶奶奶一把……”
是福利院老院长的声音！那个将他一手带大、他生命中唯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老人！
陈默的防线，在这一刻，几乎要被彻底摧垮。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握着图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守住本心！万象皆虚！”
马卫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中的小锤敲击得愈发沉重，口中的喝声也愈发响亮，试图用自己的阳刚之气，来抵御那侵入心神的魔音。
陈默牢牢地记着马卫国的嘱咐，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已经快被他手心的汗水浸湿的符咒图样，将所有的幻象和声音，都当成是耳旁的风。
他知道，此刻的马卫国，正在承受着比他强烈百倍的正面冲击。他不能倒下，他的冷静，是马卫国最坚实、也是唯一的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感都压回心底，再次恢复了那冰山般的冷静。他的报数声，不再有丝毫颤抖，变得如同机器般精准而又冷漠。
“二十三，离宫……”
“二十四，坤位……”
他的冷静，有效地隔绝了魔音的干扰。马卫国的敲击，也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沉稳。
然而，被压制的一方，显然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
当马卫国的锤子，重重地敲下第二十四下时，镜子里的所有幻象和声音，都突兀地消失了。
镜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比之前的任何一种异象，都更加令人不安。因为它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压抑的死寂。
镜子深处那浓郁的黑暗，开始像潮水般向中心汇聚、收缩、凝聚。
最终，一个穿着高领开衩旗袍、身姿曼妙的女人身影，在镜子的正中央，缓缓地、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正是苏曼丽！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涂着血一样鲜艳的口红。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嫉妒与怨毒的黑色火焰。
她死死地盯着正在举锤的马卫国，然后，张开那涂着鲜血的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
“啊——！”
随着这声尖叫，她那被困在镜中近百年的身影，竟然真的开始产生变化！
半个晶莹剔透、如同由玻璃构成的身体，竟然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从光滑的镜面里“挤”了出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活物，正在奋力地挣脱禁锢！
一只同样惨白、指甲鲜红的手臂，猛地从镜中伸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风，和一股浓郁的、属于陈年鸦片的甜腥味，直奔马卫国的心脏而来！
“来得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马卫国不惊反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大喝一声，左手快如闪电，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先天八卦图文的黄铜小镜，不闪不避，迎着那只惨白的手臂，就狠狠地照了过去！
“敕！”
在马卫国的暴喝声中，那面小小的八卦镜，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阳刚正气，镜面猛地爆发出一道无比刺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与那只惨白的手臂轰然相撞！
“滋啦——”
一声如同滚油泼在冰块上的刺耳声响，那只手臂上冒出了一阵阵黑烟，以比伸出时更快的速度，猛地缩了回去！
镜子里的苏曼丽，也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清晰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扭曲。
尽管成功逼退了对方的正面攻击，但马卫国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他左手死死地举着那面不断震颤、光芒忽明忽暗的八卦镜，将其牢牢地对准镜子的中央，与里面那股强大的怨念，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僵持。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脸颊滑落，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为左手被牵制，他无法再举起桃木小锤，进行后续的敲击。
整个厌胜仪式，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迫陷入了停滞！
而镜子里的苏曼丽，在短暂的退缩后，再次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她那模糊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镜子的内壁。
“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面巨大的镜子剧烈地颤抖。镜子的表面，以马卫国敲击的那些节点为中心，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密的黑色裂痕！
那些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一条条丑陋的毒蛇，迅速地蔓延至整块镜面！
整面镜子，仿佛随时都会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彻底碎裂！
马卫国看着那即将破碎的镜子，感受着从八卦镜上传来的、越来越强大的反震之力，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一旦镜子破碎，苏曼丽的怨魂彻底脱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陈默，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嘶吼道：
“不好！她要破镜而出！小子，我左手被废了，只能再挡十秒！报最后一个节点的位置！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