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废墟上的对峙
摩天大楼的崩塌，如同神话中末日的降临。
那座曾经代表着绝对权力和尖端科技的、冰冷的钢铁堡垒，在那个男人随意的一握之下，如同被巨人之手捏碎的沙堡，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结构碎裂的悲鸣，然后，轰然倒塌。
巨大的烟尘，如同核爆后升腾而起的蘑菇云，瞬间席卷了整个街区，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黄。
马卫国、林峰，以及所有，还幸存在那间顶层套房里的人，都在那股无可匹敌的、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
陈默，从一片冰冷的、充满了钢筋和水泥碎块的废墟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死。
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温暖而又坚韧的薄膜，所包裹着。在那场足以将一切都碾为齑粉的恐怖崩塌中，完好无损地，保护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废墟中，坐了起来。
他看到，马卫国，就躺在他的身旁，同样，毫发无损，只是因为巨大的冲击，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再抬起头。
他看到，林峰，和他那几名“白银一队”的队员，也都七零八落地，躺在不远处的废墟里。他们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也同样，没有受到任何致命的伤害。
他知道。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做的。
是他的父亲，在离开前，留给他们的、最后的……庇护。
他缓缓地，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死亡和毁灭气息的废墟。
只有，远方天际线上，那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依旧，在无声地，宣告着，神祇的存在。
而那个，本应早已离去的身影，此刻，却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向陈默。
而是，投向了，这片废墟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同样，站着一个，毫发无损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同样普通的老花镜。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神情，木讷，而又古板。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最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在某个机关单位里，干了一辈子，即将退休的……档案管理员。
他，正是，那个在公司里，存在感几乎为零的、比石头还要沉默的、历史资产保管部的……
仓库管理员，老钱。
然而，此刻，这个看起来，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干瘦老头，却静静地，站在那片，足以让S级凶煞都为之胆寒的废墟之上。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那双，总是隐藏在老花镜片后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与他那平凡外表，截然不同的、深邃的、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光芒。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如同神祇般的“普罗米修斯”。
然后，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苍老。
而是，变成了那个，陈默，和公司所有高层，都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普罗米修斯。”
他缓缓地，叫出了那个，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名字。
“二十二年了。”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陈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荒诞和超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
他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当机。
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都当成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古板的同事的、毫不起眼的老钱头。
竟然，才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甚至，连林峰这样的“白银级”队长，都从未见过其真面目的……
The Boss？！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从未离开。”
半空中，那个被称为“普罗米修斯”的男人，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
“我只是，在等。”
“等你，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比如，”他的目光，扫过了一旁，那个还在昏迷中的陈默，“……试图，去染指，一个，你根本，就不该去触碰的……容器。”
“容器？”
老钱，或者说，“老板”，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笑容。
“普罗米修斯啊，普罗米修斯。你还是，和二十二年前一样，那么的天真，和……愚蠢。”
“你以为，我想要的，真的只是，他身体里，那股，名为‘归墟’的力量吗？”
“不，不，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充满了疯狂和贪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归墟’。”
“我想要的，是你。”
“是你那颗，能理解‘归墟’，能创造出‘归墟’，甚至，能与‘归墟’，完美融合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隐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的、最终的、也是最恐怖的……真相。
“……天才的，大脑。”
“二十二年前那场‘收容失效’，确实，是我的失误。”
“老板”缓缓地，讲述起了那段，被他刻意抹去的、尘封的历史。
“我，低估了你的智慧，也低估了，你对公司，那所谓的‘忠诚’。我原以为，只要制造一场混乱，就能逼迫你，为了保护公司，而主动地，与‘归墟’融合。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将你这个‘失控的怪物’，彻底地，收容、控制。”
“这样，我就能，同时得到，‘归墟’的力量，和你那颗，无与伦比的大脑。”
“但，我没想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充满了赞赏的表情，“你竟然，会选择，用那种‘自毁’的方式，带着‘归墟’，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彻底地，消失。”
“还留下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完美的‘备份’。”
“不过，没关系。”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看着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病态的狂热。
“这二十二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在你的‘言传身教’下，这个‘备份’，成长得，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现在，只要，我将他的‘意识’，与你当年留下的‘研究数据’，进行一次完美的‘数据对拷’。”
“我，就能，创造出一个，既拥有‘归墟’的力量，又拥有你的智慧，还对我，绝对忠诚的……”
“……完美的，神。”
“你，做不到。”
半空中，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和自信。
“是吗？”
“老板”笑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些，还躺在废墟里，昏迷不醒的、林峰，和他那三名“白银一队”的队员，他们的身体，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一股股，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黑气，开始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地，涌出！
他们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干瘪、漆黑！
他们的身体，也在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方式，迅速地，扭曲、变形！
短短几秒钟内，那四个，原本还是人类精英的战士，就彻底地，变成了四只，身高近三米的、浑身长满了骨刺和黑色鳞片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形怪物！
“吼——！”
四只怪物，发出一声，充满了暴虐和杀戮欲望的嘶吼，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血红色的眼睛，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离它们最近的、还在昏迷中的……
马卫国！
“你！”
半空中，普罗米修斯那双如同深渊般的、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怒火！
“很惊讶吗？普罗米修斯。”
“老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得意和疯狂。
“你以为，只有你，会‘融合’吗？”
“这二十二年来，我，可也没有闲着啊。”
“我，将公司，收容的所有C级以下的、没有脑子的‘凶煞’，都用你的理论，进行了‘数据化’的处理。”
“然后，将它们，都‘植入’到了，这些，对我，绝对忠诚的、‘精英’们的身体里。”
“他们，就是我，最完美的、也是最听话的……兵器。”
他看着那四只，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马卫国的怪物，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在欣赏自己最杰出作品般的、陶醉的表情。
“现在，让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因为愤怒，而气息开始变得不稳的普罗米修斯。
“一边，是你那血脉相连的、唯一的‘儿子’。”
“另一边，则是你那舍命相救的、唯一的‘挚友’的徒弟。”
“你，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伟大的‘神力’，只能，同时，保护一个人。”
“那么，我的老朋友……”
“……你，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