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渡魂使的权柄
“渡……魂……使……”
马卫国看着那枚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漆黑、却又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古朴令牌,将上面那三个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古篆字,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一丝,发自内心的、对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
他干这行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法器,从镇宅的五帝钱,到辟邪的八卦镜,再到能镇压凶煞的“泰山石”桃木锤。
但那些,都还属于“阳间”的范畴。
而眼前这枚令牌,却完全不同。
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空间的……“权柄”。
那是一种,类似于古代钦差大臣手中那柄“尚方宝剑”的、可以“上斩昏君,下斩馋臣”的、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规则的……绝对权力!
这,已经不是“法器”了。
这,是“神器”!
就在马卫国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时。
陈默,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几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那番充满了“神棍”气息的、高强度的“精神喊话”,对他那本就不算雄厚的“精”和“气”,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总是如同覆盖着万年寒冰的、冷漠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无数颗星辰,在其中诞生、幻灭。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与周围那些正在茫然地、向着他聚集而来的孤魂野鬼,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连接。
他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心中,那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不甘的、无声的嘶吼。
他也能清晰地,将自己心中那股充满了“安抚”和“指引”的、温和的念想,传递给他们。
而建立起这一切连接的“桥梁”,就是他胸前那枚,正在散发着温热暖流的黑色护身符,和眼前这枚,正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渡魂使”令牌。
他缓缓地,伸出手。
那枚原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渡魂使”令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
冰冷,却不刺骨。
沉重,却不压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令牌上那三个古朴的篆字时。
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充满了各种“规则”和“秩序”的信息洪流,瞬间,从令牌中,涌入了他的大脑!
——“凡枉死、横死、客死他乡、无人收敛之无主孤魂,皆归此令管辖。”
——“持此令者,当以慈悲为怀,以善念为引,安抚亡魂,指引归途。”
——“亦当以威严为尺,以规则为剑,惩戒恶鬼,镇压邪祟。”
——“此乃,阴阳两界之契约,天地人神鬼,共鉴之!”
陈默的大脑,在接收到这股庞杂的信息洪流时,只是轻微地刺痛了一下,便迅速地,恢复了平静。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将这些充满了玄妙意味的“规则”,彻底地,理解、吸收、并化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渡魂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也终于明白了,那个神秘的“吴老先生”,到底,给了他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这,不是权力。
这,是一份……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责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充满了茫然和痛苦的半透明身影。
他不再犹豫。
他缓缓地,将那枚黑色的“渡魂使”令牌,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就在令牌被举起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肉眼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充满了“秩序”和“规则”的无形声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着整个广场,轰然扩散开去!
那些原本还在茫然地、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们,在接触到这股声波的瞬间,都如同听到了集结号的士兵般,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那模糊不清的“脸”上,那股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神情,渐渐地,被一种……找到了“组织”的、充满了敬畏和依赖的表情所取代。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面向那个手持令牌的、瘦弱的年轻人。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那场面,像极了古代的流民,在见到了代表着朝廷的、前来赈灾的钦差大臣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希望的跪拜。
马卫国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神圣和庄严气息的、百鬼夜行般的宏大场面,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执行一个D级的任务。
而像是在,亲眼见证一场,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新神,登基。
陈默看着眼前这些,向自己跪拜的、可怜的魂体。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和傲慢。
只有一种,属于“渡者”的、充满了慈悲和怜悯的平静。
他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令牌那股“权柄”之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魂体的“耳”边。
“此地,已非故土。”
“尔等,皆为过客。”
“前尘往事,皆已如梦。今生因果,亦当了结。”
“我,以‘渡魂使’之名,为尔等,指引归途。”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令牌,缓缓地,指向了东方,那个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
“天门已开,地户已闭。放下执念,各归其位。”
“去吧。”
随着他最后一句“去吧”的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那枚“渡魂使”令牌,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却又不刺目的、如同黎明第一缕曙光般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被光芒照耀到的、跪在地上的半透明身影,他们那原本充满了痛苦和扭曲的身体,都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地,变得纯净、透明。
他们脸上的茫然和悲伤,也渐渐地,被一种……得到了解脱的、安详的微笑所取代。
他们缓缓地站起身,不再迷茫,不再徘徊。
他们对着陈默,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化作了一缕缕青烟,融入了那片圣洁的白光之中,消失不见。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广场上,那数百个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孤魂野鬼,便被“渡”得,干干净净。
周围那股冰冷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阴冷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当最后一个魂体,也消失在白光中时,陈默手中那枚“渡魂使”令牌,也渐渐地,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再次,变回了那副古朴无华的、如同普通木牌般的模样。
马卫国看着眼前这片,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空旷的广场,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极其不真实的、光怪陆离的梦。
他走到依旧盘腿坐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陈默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该恭喜他,一步登天,成了阴间的“公务员”?
还是该担心他,从此以后,就要背负上这份,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的责任?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将这个几乎快要虚脱的年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子……”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默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简洁,“只是……有点累。”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马卫国知道,他这不是累。
这是,第一次,行使如此强大的“权柄”之后,身体,本能地,产生的后遗症。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陈默的身上。
“走吧。”他说,“回家,睡觉。”
“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第二天。
马卫国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个充满了纸人纸马的、阴森的纸扎店。
他将那个,寄往“酆都城”的小包裹,和那个,写着“平安里胡同”的、早已变得空空如也的牛皮纸信封,一同,放在了九爷的面前。
“九爷,”他说,“货,我们已经‘签收’了。”
“这是‘回执’。”
九爷看着那个空的信封,又看了看马卫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们……你们真的,把它给……”
“嗯。”马卫国点了点头,“签收了。”
“是谁?”九爷急切地追问道,“是哪个老家伙,接了这份差事?”
马卫国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个,寄往“酆都城”的小包裹,轻轻地,推到了九爷的面前。
“九爷,这是您的‘快递’。”
“您自己,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