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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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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铁皮青蛙的秘密

地下室里,空气冰冷而凝滞。唯一的光源,来自陈默手机的手电筒,那道苍白的光柱,在尘埃飞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孤独。

陈默席地而坐,将那个尘封的木箱拖到自己面前。他小心翼翼地,一本接一本地,将那些厚重的旧相册全部取了出来,在地上整齐地排成一列。一共是十五本,每一本都用粗糙的牛皮纸做封面,用黑色的墨水在书脊上标注着年份,从“民国二十五年”一直到“民国三十七年”。

这几乎是一个家庭从兴盛到衰落的完整编年史。

他拿起标注着“民国二十五年”的第一本相册,轻轻吹去封面的积尘,然后缓缓翻开了第一页。一股浓重的、属于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白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但影像依然清晰。第一张照片,是一对穿着西式礼服的年轻男女,背景是这栋洋房的大门,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矜持的笑容。这应该是顾家夫妇刚买下这栋房子时的留影。

陈默的翻阅速度不快不慢,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像一台启动到最高功率的超级计算机,正在飞速运转。

“照片式记忆”的天赋,让他不仅仅是“看”照片,而是在“复刻”照片。每一张照片的构图、光影、人物的站位、背景里每一件家具的摆放、墙上每一幅画的细节、甚至地毯上每一处花纹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以一种近乎无损的方式,完整地、立体地,储存在了脑海的深处。

他像冷漠的上帝,翻阅着一个家庭的命运之书。

从新婚燕尔的甜蜜,到事业有成的意气风发。相册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商界的伙伴,有政府的要员,有穿着旗袍的名媛。宴会、舞会、花园里的下午茶,一张张照片,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曾经的辉煌。

翻到第五本相册时,照片的风格陡然一变。一个穿着虎头帽、系着红肚兜的婴孩,出现在了画面中。他被父亲高高举起,咯咯地笑着,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从这一刻起,这个孩子成为了所有照片绝对的中心。他蹒跚学步,他第一次开口叫“爸爸”,他在花园里追逐蝴蝶,他在客厅的地毯上堆积木……父母的爱,如同阳光和空气,将他紧紧包裹。陈默能从那些照片中,清晰地“读”出那种满溢的、不加掩饰的幸福感。

这个过程是枯燥的,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大脑。寻常人看上十几分钟,便会觉得眼花缭乱,视觉疲劳。但陈默不会,他的大脑天生就是为处理这种庞大而琐碎的信息而生的。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不知疲倦,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见证着一个生命的成长轨迹。

时间在地下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当陈默翻到第十二本,标注着“民国三十年”的相册时,他的手指,忽然停顿了。

这一本相册,记录的是小男孩五岁到六岁之间的时光。

照片的色调,开始变得有些灰暗。那个曾经活泼好动的孩子,笑容变少了。他穿着小小的病号服,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有时候,他会躺在床上,母亲坐在一旁,为他读着故事书,但他的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

陈默的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那庞大的、储存在脑海中的“照片数据库”,自动开始进行检索和比对。一个被他之前忽略的细节,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骤然亮了起来。

他的“照片式记忆”天赋,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它最恐怖的作用。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个贯穿了数本相册、横跨了数百张照片的惊人规律。

从小男孩三岁生日那天起,在他的第一张骑木马的照片里,到他最后一张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的照片里,无论场景如何变化——无论他是在花园里奔跑,在客厅里玩耍,在餐桌上吃饭,甚至是在病床上昏睡——在他的手里,或者在他的身边,永远都出现了一个东西。

有时候,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只露出一个角。

有时候,他把它放在枕边,侧着脸,仿佛在跟它说着悄悄话。

有时候,他把它摆在积木搭成的“城堡”顶端,仿佛那是他的国王。

这个东西,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张关于他的照片。

陈默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所有包含小男孩的照片,如同电影的快放镜头,一帧一帧地闪过。他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这片信息的海洋,像一个顶级的图像分析师,开始对那个反复出现的细节,进行聚焦、放大、锐化、三维重构。

终于,在他的“思维视界”里,那个东西的模样,被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巴掌大小的玩具。

铁皮做的,外壳是绿色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露出了底下铁皮的银灰色。它的造型,是一只蹲伏着的、准备向前跳跃的青蛙。在青蛙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用来上发条的钥匙。

一只铁皮青蛙。

一个在那个年代,最普通、最廉价,却也是一个孩子最珍贵的童年玩伴。

就在陈默睁开眼睛,准备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马卫国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是马卫国打来的。

“喂。”陈默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平静。

“小子,有眉目了!”电话那头,马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嘈杂的背景音,“我从一个记性贼好的老太太嘴里,把这房子的老底都给掏出来了!这房子最早的主人姓顾,几十年前,他们家确实有个小男孩,叫顾小安,聪明伶俐,可惜在五六岁的时候得肺炎死了。”

陈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关键是!”马卫国加重了语气,“那老太太说,她模模糊糊地记得,那孩子在世的时候,好像有个从不离手的宝贝玩具!具体是啥她想不起来了,但她说那孩子走哪儿都带着,连睡觉都得抱着!”

两条来自不同方向的线索,在这一刻,如两股溪流,完美地汇入了一处。

“发射塔”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陈默挂掉了电话,将手中的相册重新翻到顾小安躺在病床上的那一页。照片里,男孩的脸颊消瘦,双目紧闭,但在他那只无力垂下的、几乎没有血色的小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那只绿色的铁皮青蛙的一角。

他拨通了马卫国的电话。

“马叔,”他的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我知道核心物件是什么了。”

“是一只铁皮青蛙。”

“现在,我们只需要找到它。”

半小时后,马卫国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听完陈默的分析,二话不说,两人立刻在这栋空无一人的老洋房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只失踪的铁皮青蛙。

他们翻遍了所有能找的角落。

一楼的客厅,每一个抽屉都被拉开,沙发垫被全部掀起,连地毯的下面都没有放过。

二楼的几个卧室,衣柜的顶端,床板的下面,书架的背后,所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被他们搜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那个诡异的婴儿房,他们也硬着头皮进去翻了一遍。那个斑驳的木马,在没有红线束缚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静止,仿佛之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

那只本应存在的铁皮青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操!邪了门了!”马卫国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烦躁地抓着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一个铁皮玩意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这房子就这么大,它能藏到哪儿去?”

陈默没有说话,他靠在墙边,脑海中再次飞速地闪过那数百张照片。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那个铁皮青蛙,对于顾小安来说,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一切。

那么,一个孩子,最心爱的、独一无二的宝贝,会放在哪里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的墙壁,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早已废弃的、用红砖砌成的壁炉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他快步走回地下室,从那堆相册中,精准地抽出了第十一本,然后迅速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

那是一张冬天的照片。顾小安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正开心地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而那个玩具,正是那只铁皮青蛙。

陈默拿着相册,走回客厅,将照片递给还在地上生闷气的马卫国。

马卫国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这照片有什么问题?”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指着照片背景里,壁炉侧面的一块砖石。那块砖,在黑白照片中,其颜色和纹理,与周围的砖块有着极其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差别。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现实中那个布满灰尘的壁炉,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平静。

“马叔,你说……一个孩子,最心爱的玩具,在他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会把它藏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