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归墟
S级封印物。
代号,归墟。
短短几个字,却蕴含着足以让整个公司都为之震动的、庞大的信息量。
陈默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那颗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运转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来自于更高维度的、无法被理解的混乱代码,彻底宕机。
他一直以为,胸前这枚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护身符,或许是什么特殊的法器,或许是什么传承的信物。
他从未想过。
他从未敢想。
它竟然是……一件被公司严格定义、评级、甚至命名的……封印物。
而且,是S级。
那是与“海神号”事件中的“海修罗”同等级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级别的、足以轻松毁灭一座小型城市的……禁忌存在。
而他,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就这么,将一个S级的“禁忌”,贴身佩戴了二十多年。
一股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如同决堤的冰冷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看起来,你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来历。”
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看”到了陈默的反应,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意外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很正常。”
“因为,关于‘归墟’的所有信息,在公司的数据库里,都被列为了最高等级的‘阿尔法’级机密。有权限查阅的,不超过五个人。”
“而负责将它,交到你手上的人……”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检索着某个极其古老的、早已被尘封的档案。
“……也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我们,定义为‘叛逃’了。”
叛逃?!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将他送到孤儿院门口的、他一直以为是“好心人”的、神秘的“寄养者”,竟然……是公司的“叛徒”?!
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信息,如同连续不断的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炸响,将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炸得支离破碎。
“不必紧张,陈默。”
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用一种近乎于“安抚”的、却又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语气说道。
“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审判,也不是为了问责。”
“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主显示屏幕上,那片如同深渊般的黑暗,缓缓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古老、充满了噪点和雪花、仿佛来自于上个世纪的……黑白监控录像。
录像的左上角,用红色的像素字体,标注着一行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二十二年前。
地点,则是公司总部大楼,那间陈默和马卫国曾经去过的、存放着无数诡异物品的……历史资产保管部。
录像的画面,在剧烈地晃动。
刺耳的、歇斯底里的警报声,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背景音。
画面中,可以看到那个原本应该秩序井然的、如同博物馆般的巨大库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个用来封存S级、A级、B级污染源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真空罩,都如同被无形巨力砸碎的玻璃般,爆裂开来!
一股股形态各异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气息的黑气,从那些破碎的罩子里,疯狂地涌出!
一个穿着古代将军铠甲的、手持长刀的“鬼将军”,正在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一切!
一个由无数张痛苦人脸构成的、如同烂泥般的“肉团”,正在墙壁上,缓缓地蠕动、攀爬!
还有一些,更加不可名状的、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精神错乱的、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恐怖存在……
整个历史资产保管部,这个公司用来囚禁所有“罪恶”的、最坚固的牢笼,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打开了。
“二十二年前,”那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客观的旁白,缓缓地为这段充满了死亡和混乱的影像,进行着解说,“公司内部,发生了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的、最高等级的‘收容失效’事件。”
“其原因,至今不明。”
“我们只知道,在短短十分钟内,历史资产保管部里,所有被评定为A级以上的封印物,全部挣脱了束缚。”
“当时,驻守总部的所有‘黄金级’和‘白银级’的执行者,都在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或者两个敌人。”
“而是一支,由上百个最顶级的、充满了混乱和恶意的‘凶煞’所组成的……百鬼夜行。”
录像的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段。
那是一段,由当时某个执行者佩戴的、战术记录仪所拍下的、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主观视角录像。
画面里可以看到,无数道充满了阳刚正气的金色符箓,和充满了科技感的蓝色能量光束,在昏暗的库房里,纵横交错,如同绚烂的烟火。
但这一切,在那铺天盖地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暗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一个又一个,在公司里被奉为“传说”的、强大的执行者,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被撕碎,被吞噬,被腐蚀……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就在公司即将面临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灭顶之灾’时。”
“他,出现了。”
录像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镜头对准了库房的最深处,那个专门用来封存“S级”禁忌存在的、由一整块黑色神木打造而成的巨大柜子。
一个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研究员白大褂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个柜子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深深的……哀伤。
他缓缓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连公司最高层,都无权开启的……禁忌的柜子。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一件,陈默再熟悉不过的、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的椭圆形……护身符。
“他,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研究员’,也是‘技术派’真正的创始人。他的代号,叫‘普罗米修斯’。”
“也是那个,将‘归墟’,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更是那个……”
那个冰冷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偷走了‘归墟’,并被我们,定义为‘叛徒’的……”
“……你的……父亲。”
父亲……
这个词,如同亿万吨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陈默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看起来文弱得像个书生般的、年轻的男人。
看着他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清秀的脸。
一股无法言喻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来自于血脉最深处的连接感,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原来……
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
原来,我,也有父亲。
录像,还在继续。
画面里,那个被称为“普罗米修斯”的男人,在拿出那枚黑色的护身符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的举动。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鲜血,在那枚护身符的表面,飞快地画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充满了“封印”和“限制”意味的血色符文!
紧接着,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足以让整个公司都为之颤抖的S级封印物,直接,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滋啦——”
一声如同皮肉被烧焦般的刺耳声响!
那枚黑色的护身符,竟然如同活物般,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而他的胸口,则留下了一个,与护身符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烙印!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那双,原本充满了智慧和哀伤的眼睛里,所有的情感,都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如同宇宙般深邃的、缓缓转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他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
对着那片,正在疯狂肆虐的、如同潮水般的百鬼夜行,轻轻地张开了他的五指。
做出了一个……与陈默,在“海神号”上,如出一辙的……
“抓”的动作。
录像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陷入了一片,充满了噪点的……雪花。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强行与‘归墟’,进行了融合。”
那个冰冷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充满了震撼的总结。
“他,以一己之力,将那场足以毁灭公司的‘百鬼夜行’,重新镇压、封印。”
“但他自己,也因为无法承受‘归墟’那浩瀚无边的力量,而遭到了反噬,彻底地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吞噬’和‘抹除’的、比任何凶煞都更加恐怖的……人形封印物。”
“我们,别无选择。”
“只能将他,连同他体内的‘归墟’,一起,列为了公司最高等级的、代号为‘零号’的……终极收容目标。”
“但在我们,即将对他进行收容的前一刻。”
“他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当时,在场的另一位,负责接应他的、‘传统派’的领军人物。”
“也就是……”
“……马卫国的师父。”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也带来了,更大的谜团。
陈默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已经彻底无法思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卫国的师父,会死在那个A级的“地脉煞”事件里。
那或许,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一场,为了掩护自己的挚友,为了保护挚友唯一的血脉,而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送到孤儿院。
为什么自己的身上,会带着这枚,名为“归墟”的护身符。
这,不是守护。
这,是……传承。
也是……一道,由父亲的生命和师公的牺牲,所共同构建的、脆弱的……枷锁。
“现在,”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陈默从那无尽的震惊和悲伤中,拉了回来,“你,明白了吗?”
“‘归墟’,已经因为‘海神号’事件,而出现了裂痕。封印,正在松动。”
“而你,作为它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容器’。你正在不可逆转地,与它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
“你的未来,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彻底地被它吞噬,变成下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失去自我意识的‘人形封印物’。”
“要么……”
主显示屏幕上,那片漆黑的画面,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充满了冰冷和诱惑的、金色的文字。
“……加入我们。”
“接受公司的‘神启’计划。”
“让我们帮助你,掌控这股力量。”
“成为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
“……新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