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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宅清洁工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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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会议上的交锋

上午九点整。

公司总部顶层那间巨大、冰冷、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环形会议室里,随着主位上一位穿着中山装、面容威严的老者轻轻敲了敲桌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公司年度季度总结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的流程,一如既往的枯燥和乏味。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流上台,用冰冷的数据和专业的图表,汇报着上个季度的业绩和财务状况。

马卫国坐在角落里,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而陈默,则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于,在冗长的行政汇报结束后,会议进入了最关键、也最受期待的环节——优秀案例分享。

“下面,有请我们公司上半年度业绩排名第一、任务评分最高的团队——‘白银一队’,上台进行案例分享。大家掌声欢迎!”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一阵热烈的、充满了敬佩和羡慕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的林峰,从容地走上了演讲台。

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充满了自信和掌控感的微笑,向台下微微鞠躬,然后,打开了他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充满了科技感和未来主义美学的PPT。

“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我是‘白银一队’的队长,林峰。”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磁性,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学教授,在给台下的学生们,讲授一堂关于“尖端科技”的公开课。

“我们团队上个季度,共计处理了七起C级以上的污染事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位于城北废弃钢铁厂的,那起C+级‘熔炉凶煞’聚合事件。”

PPT的第一页,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一个巨大而又锈迹斑斑的废弃炼钢炉,炉口处,凝固着一团如同黑色岩浆般的、充满了无数张痛苦人脸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物质。仅仅是看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的怨毒和疯狂。

“该‘凶煞’的成因,是钢铁厂多年前一次重大安全事故中,数十名工人的怨念,与高炉内残留的、混合了铁水和化学物质的工业废料,在特定的地磁环境下,经过长达十年的‘发酵’,所形成的半实体化聚合体。其能量频谱,呈现出极不稳定的、高频的伽马射线波动,对活体生物具有极强的物理侵蚀性。”

林峰的讲述,极其流利和专业。他的PPT上,没有一张多余的图片,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密密麻麻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数据图表、能量频谱分析、三维建模的行动路线规划,以及各种高科技装备的性能参数对比。

“……针对该目标‘畏光’和‘惧怕次声波’的特性,我们制定了三步走的‘外科手术式’清除方案。”

“第一步,我们动用了两架‘蜂巢’无人机,搭载‘高爆强光闪光弹’,对目标区域进行无死角的、覆盖式的清场,瞬间瘫痪其视觉感知能力,并将其活动范围,压缩至高炉本体之内。”

“第二步,由我队的突击手,在‘光学迷彩’的掩护下,迅速布设四台‘次声波共振陷阱’,形成一个频率为17赫兹的、能对其灵体结构产生最大破坏的‘共振场’,将其彻底捕获、禁锢。”

“最后一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由我,亲自携带公司最新研发的、手提箱式‘便携式能量湮灭装置’,进入核心区域,对其进行……定点清除。”

PPT上,播放了一段由战术头盔记录下的、经过处理的视频。

视频里,林峰穿着一身充满了科幻感的黑色作战服,在一片刺眼的白光和令人耳鸣的次声波中,冷静地,打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里,蓝色的能量光芒亮起。然后,一道耀眼的光束射出,画面,便陷入了一片纯白。

“整个过程,从突入到撤离,共计用时五十七分钟。现场无人员伤亡,目标被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地,彻底湮灭。任务,完美达成。”

林峰的分享,干净、利落,充满了现代战争般的、令人震撼的效率美学。

当他话音落下时,台下,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林峰更是将自己的“技术派”理念,展现得淋漓尽致。

“请问林队长,”一个来自分析部的技术员站起来问道,“对于这种已经实体化的凶煞,传统的符箓和法器,是否还有作用?”

林峰微笑着,摇了摇头。

“问得很好。”他说,“传统的手段,其本质,是利用施术者自身的‘念力’,去撬动某些无法被科学解释的‘规则’。这种方式,充满了不确定性,其效果,也因人而异。而我们的理念是,用最科学、最精准、最可控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将所有不确定的风险,都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了会场最角落里,那个属于马卫国和陈默的位置。

“毕竟,时代在进步。我们不能总是抱着几百年前的老黄历,和一些充满了‘人情味’的、效率低下的民间传说,不放手。”

他的话,引起了台下一阵善意的、轻微的哄笑声。

而坐在角落里的马卫国,脸色,则瞬间阴沉了下来。

“下面,有请‘青铜三队’的代表,陈默先生,上台为我们分享他们近期处理的,D级‘路缚灵’案例。”

当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时,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掌声。但这一次的掌声,稀稀拉拉,充满了礼貌性的敷衍,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极其轻微的窃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角落里,缓缓站起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的、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孩身上。

大部分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解。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甚至有些普通的D级“疏导”案例,会被拿到这种代表着公司最高水平的季度会议上,来进行分享。

陈默无视了那些充满了各种意味的目光。

他只是迈着他那不紧不慢的、如同用尺子量过的步伐,走上了演讲台。

他打开了自己那份,只有不到二十页的、朴素到近乎于简陋的PPT。

没有酷炫的动画,没有复杂的数据,只有一张张从旧档案和BBS上扒下来的、充满了噪点的、泛黄的照片。

当他开始讲述《不归路的末班车》这个案例时,台下那阵轻微的窃笑声,变得更加明显了。很多人都觉得,这种充满了“温情脉脉”的、家长里短般的D级任务,与刚才林峰那如同好莱坞科幻大片般的分享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看图说话,不值一提。

陈默,依旧无视了那些嘲笑。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那声音,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个最客观的法医,在冷静地,解剖一具充满了故事的尸体。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灵能”、“频谱”的词汇。

他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三十年前,一个普通的军人儿子,和一位日夜期盼他归家的母亲的故事。

他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一枚弹痕铜钱,追查到死者的身份。

他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浩如烟海的旧档案里,找到那张被遗忘的借书卡。

他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像考古学家一样,在早已关闭的BBS论坛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那段尘封了十年的、无疾而终的校园爱情。

最后,他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模仿笔迹,采集“念力”,写了一封跨越了生死的“家书”,最终,让那个被困在回家路上的、孤独的灵魂,得到了解脱。

他没有提任何数据,也没有讲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将那个充满了遗憾、也充满了温情的故事本身,冷静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当他讲述完毕,按下最后一页PPT时,台下,一片死寂。

那阵充满了轻视的窃笑声,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沉默。

林峰,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

主持人立刻示意他提问。

他站起身,那张总是带着自信微笑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问题,极其的尖锐,也极其的致命。

“陈默先生,我很好奇。”他的声音,冰冷而又锋利,像一把手术刀,“你们‘青铜三队’,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动用了那么多人情关系和公司资源,去调查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死者的生平,甚至还陪着当事人,上演了一出如此‘感人’的戏码。这一切,只是为了处理一个,根据公司手册,危险等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D级地缚灵。”

“而如果,按照我们‘技术派’的标准流程,”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颗成本不到五百块的‘B7型精神冲击弹’,就能让他的执念,当场、彻底地消散。整个过程,从定位到解决,耗时,不会超过五分钟。”

他看着台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者般的、残忍的微笑。

“所以,我想请问。”

“你们这种效率低下、成本高昂、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温情疗法’,到底,如何体现我们‘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一个商业机构的……商业价值?”

“唰——”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了那个独自一人,站在演讲台上的、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面对林峰这几乎是“将军”般的、咄咄逼人的质问,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然后,他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

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台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冷静地,反问。

“林队长,您的问题,我无法直接回答。”

“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请问您一个,关于您刚才分享的、那个‘完美’的C+级案例的问题。”

“被您那颗‘便携式能量湮灭装置’,所打散的、那数十名工人的怨念聚合体,它们……真的,就那样彻底消失了吗?”

“还是说,”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锐利,像一把同样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向了对方那看似完美的理论核心,“它们只是会变成更细小的、无法被你们那些精密仪器所探测到的‘污染尘埃’,随着钢铁厂上空的风,飘散到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