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精、气、神
“是谁教你的?”
马卫国那充满了凝重和困惑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击在陈默那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有些混乱的大脑上。
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看着马卫国脸上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是一种,比面对D级凶煞时,还要严肃上十倍的表情,仿佛陈默犯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错误,而是一个足以动摇整个行业根基的、不可饶恕的禁忌。
“教我?”他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没人教我。”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我是……照着公司内网上,那个‘黄金级优化师’写的教程,自己画的。”他如实地回答道。他以为,马卫国会因为他这种“违规操作”的行为,而大发雷霆。
然而,马卫国在听完他的回答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的震惊,更加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惊讶而拔高了几度,“绝对不可能!”
他快步走到陈默的电脑前,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份被陈默奉为“教科书”的、长达上万字的专业教程。
“公司内网的这些教程,都是给那些刚入职的、连‘气’都感觉不到的外勤保安看的‘简化版’、‘安全版’!”他指着屏幕,激动地说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屏幕上,“这些教程,故意隐去了最核心、最关键的部分!它只教了你画符的‘形’,也就是笔画的顺序和结构,根本就没有提,该如何将自己的‘意’,也就是精神力,注入其中!”
“这是公司的保护机制!就是怕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胡乱尝试,调动了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力量,最后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玩死!这就像一本只教了你如何拆卸枪支,却没教你如何瞄准和控制后坐力的说明书一样!”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如同在看一个外星怪物般的、惊骇的光芒。
“你……你光靠着这个只有‘形’、没有‘意’的破教程,竟然就能在第二次尝试的时候,自己摸索着,调动了体内的‘气’?!还成功地,让符纸产生了能量反应?!”
“小子……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体质?!”
马卫国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这个行业的认知体系,在今晚,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给彻底地,颠覆了。
他见过有天赋的,但没见过天赋高到如此离谱的。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范畴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他最终,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正用纸巾擦拭着鼻血、一脸无辜和茫然的陈默,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嫉妒,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隐秘喜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放养”的、让他自己去摸索的方式,来对待这个年轻人了。
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果任由其野蛮生长,最终,要么是泯然众人,要么,就是因为能量过强而自我毁灭。
他必须,亲自上阵,将自己压箱底的、真正的东西,传授给他了。
他重新,在那张小小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无比的严肃和郑重。
“小子,”他说,“看来,有些咱们这行里,最核心、最根本的‘规矩’,我得提前,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讲了。”
“你以为,画符,靠的是什么?是笔好?是朱砂贵?还是你那过目不忘的破脑子?”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切。
“都不是。”
“画一张真正的符,靠的,是三样东西。”
他缓缓地,竖起了三根油腻腻的、却又异常稳重的手指。
“精、气、神。”
“‘精’,是什么?”
马卫国自问自答,他的声音,不再有平日里的油滑,而是充满了属于“传道者”的、庄重的仪式感。
“‘精’,就是你的肉体,你的身体!是你的骨骼,你的肌肉,你的血液!它是承载一切的基础,是你这座‘庙’的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你看公司里‘攻坚队’那帮肌肉棒子,他们就是把‘精’,练到了极致。所以他们才能扛着上百斤的装备,去跟那些A级的大家伙,硬碰硬!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法器!”
“‘气’,又是什么?”
“‘气’,不是你喘气的那个气。而是咱们老祖宗说的,藏于丹田之内,游走于奇经八脉的‘先天真气’!它是你这座‘庙’里,燃烧的‘香火’,是你所有行动的‘燃料’!你的气足不足,厚不厚,直接决定了你画出来的符,威力有多大,能持续多久!你小子今天之所以会流鼻血,就是因为你的‘气’,太薄了!就像个小煤气罐,硬要去点一个能烧掉整栋楼的喷火枪,火没点着,先把自己给引爆了!”
“而‘神’……”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神’,就是你的意志,你的精神,你的‘念想’!它是你这座‘庙’里,供奉的那个‘神’!也是你这辆跑车的‘方向盘’!它决定了,你体内的‘气’,该往哪里流,该怎么用!你的‘神’越强,越专注,你对‘气’的控制,就越精准!画出来的符,也就越‘灵’!”
“精、气、神,三者,缺一不可!”马卫国一拍大腿,做出了最终的总结,“‘精’是基础,‘气’是燃料,‘神’是方向盘!三者合一,以你的身体为‘坛’,以手中的笔为‘媒’,以这饱蘸了阳气的朱砂为‘引’,才能最终,画出一张,能真正沟通天地、敕令鬼神的……真真正正的符!”
“而你小子,”他指着陈默,用一种既羡慕又担忧的语气说道,“你就是个典型的、严重偏科的‘畸形’!”
“你的‘神’,天生就强得离谱,强到甚至能让你,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就摸索到了调动‘气’的门槛!这简直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你的‘精’和‘气’,却弱得跟个林黛玉似的,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你的身体,就像一辆破夏利,却硬生生地,装了一个航天飞机的引擎!你今天只是画个最基础的‘平安符’,就差点把自己给玩废了。以后要是让你去画那个‘鲁班镇镜符’,我怕你第一笔下去,就得当场脑溢血,暴毙身亡!”
就在马卫国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这些玄之又玄的核心概念时。
陈默,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脖子上那个一直挂着的、破旧的护身符,再次,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净的、温暖的暖流,从护身符上,缓缓地,渗透了出来,然后,顺着他的胸口,如同涓涓细流般,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刚才因为精神力被过度透支而产生的、那种剧烈的头晕目眩和疲惫感,竟然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缓解、消退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冰冷的手脚,也重新恢复了温度。
甚至,连他鼻子里那还在往外渗的鲜血,都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个极其细微的、堪称“神迹”般的变化,除了陈默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地握住了胸前那枚正在散发着暖意的、神秘的护身符。
马卫国并不知道陈默身上的异样。他只是,越看眼前这个“畸形”的天才,越是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也捡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
他不能再让这小子,自己胡乱摸索下去了。
他,马卫国,必须亲自,为这台装了航天飞机引擎的“破夏利”,进行一次彻底的、从内到外的“升级改造”!
“不行!”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个正在为自己儿子未来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师父”的语气,下达了新的指令。
“从明天开始!除了出任务,你每天早上五点,必须给老子起来!跟我去楼下的小公园,站桩!打坐!练吐纳!”
“我不管你用什么狗屁科学理论来解释,你必须,先把你的‘精’,和你的‘气’,给老子练起来!把你的小身板,给我练结实了!把你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真气’,给我练粗了!”
“不然,你再这么自己瞎画两次,就真他妈的,要英年早逝,成咱们公司的第一个‘烈士’了!”
就在马卫国唾沫横飞地,为陈默规划着他未来那充满了艰辛和汗水的“地狱式训练”时——
“叮咚!”
他那台被随手扔在床上的诺基亚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用它那充满了年代感的、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又是公司的任务提示音。
马卫国被打断了兴致,一脸不爽地,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他本以为,又是什么F级、E级的小打小闹。
但当他,看清了屏幕上,那个新委托的标题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将手机,直接递到了陈默的面前。
“小子,”他说,那语气,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训练的事儿,先往后放放。”
“看来,你的‘老朋友’,又给你找活儿干了。”
陈默疑惑地,接过手机。
他看到,委托单的委托方一栏,赫然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潘家园,纸扎铺,九爷”。
而委托的内容,则更加的诡异——
《来自阴间的快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