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海上的集结
“天机，不可泄露。”
九爷那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如同谶语般的话语，回荡在阴森的纸扎店里，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压在了马卫国的心头。
他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血红色的“S级”任务提示，又看了看手中这个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善果”气息的泥人，一股前所未有的、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所操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个神秘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吴老先生”，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
他下的每一步棋，都看似随意，却又环环相扣。从一个看似普通的D级“弹珠声”事件，到这个充满了诡异规则的“阴间快递”，再到最后，这个突然降临的、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尸骨无存的S级“鬼船”任务……
这一切，仿佛都是一个早已被精心设计好的、巨大的棋局。
而他们，无论是马卫国自己，是陈默，是九爷，甚至……是那个远在总部的、不可一世的林峰，都只是这个棋局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小马，”九爷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走吧。别在我这儿耽搁了。S级的任务，不是儿戏。晚去一分钟，可能就要多死几个人。”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震惊和困惑，都暂时压了下去。
他知道，九爷说的没错。
现在，不是追究“为什么”的时候。
现在，是执行“命令”的时候。
他对着九爷，郑重地，抱了抱拳。
“九爷，您老保重。等我们……回来了，再来找您喝酒。”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同样一脸凝重的陈默，快步走出了那家，仿佛随时会被黑暗所吞噬的纸扎店。
凌晨三点，滨海市，军用码头。
海风，带着一股浓重的、咸湿的腥味，呼啸着，卷起一阵阵冰冷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一艘通体漆黑的、线条流畅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用级高速冲锋艇，正静静地，停泊在码头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林峰，和他那三名“白银一队”的精英队员，早已全副武装地，等在了冲锋艇旁。
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一身更专业的、能在水下和甲板上灵活行动的黑色潜水作战服。身上，挂满了各种充满了科技感的、防水防压的特种装备。
当马卫国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如同一个迟到的、衣衫褴褛的穷亲戚，“吭哧吭哧”地，停在他们那辆充满了未来感的特种防弹SUV旁边时。
林峰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属于专业军人在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残酷的战争时，才会有的……绝对的凝重。
“马师傅，”他看到马卫国和陈默下车，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将一个军用级的战术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片漆黑的、只有无数个绿色数据点在不断闪烁的雷达扫描图。
“这是十五分钟前，军方雷达最后一次扫描到的、‘海神号’货轮的位置。”林峰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大的红色光点，“它没有停下，依旧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我们的方向，漂来。”
“但是，”他顿了顿，将屏幕上的另一个数据显示图，放大，“根据我们从公司总部调取到的、这艘货轮的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数据显示，它的主机引擎，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因为不明原因，彻底停机了。”
“一艘失去了所有动力的、万吨级的远洋货轮，在无风无浪的海面上，自己……漂了过来。”
马卫国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一阵阵地发凉。
而陈默，则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另一个，更让他感到不安的细节上。
他指着雷达扫描图上，“海神号”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繁星般的、细小的绿色数据点。
“这些，是什么？”他问道。
林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困惑”的表情。
“我们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军方的解释是，可能是因为海面上的湿度太大，导致的雷达信号干扰。也可能是大型的鱼群。”
“但我们分析部的初步判断是……”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冷的词。
“……是‘生物信号’。”
“无数个，体积不大，但数量多到，足以让军用级雷达都产生误判的……不明生物信号。”
“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鬼船’，聚集。”
没有再多废话。
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一场什么样的硬仗。
他们登上了那艘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冲锋艇。
马卫国将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和陈默的背包，扔在船舱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白银一队”的队员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检查着他们的装备。
有能发射特制“净化弹”的、水下突击步枪。
有能释放高压电流的、便携式“电磁脉冲”手雷。
甚至，还有一架小型的、能在水下潜航的、搭载了高清摄像头和声呐探测器的“鲨鱼”无人机。
马卫国看着这些充满了“钞能力”的、闪闪发光的装备，再看了看自己包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和那个刚刚到手的、看起来土里土气的泥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传统派”和“技术派”的差距，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又澎湃的引擎轰鸣声，黑色的冲锋艇，如同离弦的利箭，瞬间冲破了港口的平静，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那片深沉的、充满了未知的、无垠的黑暗大海，疾驰而去！
冰冷的海风，如同刀子般，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咸湿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海水，被高速行驶的冲锋艇，卷起千层浪，不断地，拍打在船舷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艘，在无边黑暗中，孤独航行的小船。
马卫国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显然，有些晕船。
而陈默，则静静地，站在船头，任由那冰冷的海风，吹拂着他那总是隐藏在额发下的、苍白的脸。
他的“情绪感知”天赋，在大海上，这种充满了最原始的、自然力量的地方，似乎被无限地放大了。
他能感觉到，从他们即将前往的那片海域，传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到，足以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负面情绪！
那不是单一的怨恨，不是单一的贪婪，也不是单一的遗憾。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饥饿”。
一种，仿佛已经饿了千百年的、对一切温热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血肉的……极致的渴望！
“还有十分钟，即将抵达目标海域。”
林峰那冰冷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身旁的一个技术员，正在操控着那架“鲨鱼”无人机，潜入了深海，进行着前期的侦查。
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的水下画面，实时地，显示在船舱内的战术平板上。
起初，画面里，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海水。
但随着无人机的不断下潜，一些东西，开始出现在了画面里。
先是，一些零散的、在海水中缓缓漂浮的……衣服碎片。
然后，是一些翻倒的、空无一人的救生筏。
最后……
“警告！警告！前方侦测到高密度生物集群！重复！前方侦测到高密度生物集群！”
无人机的声呐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声！
技术员立刻，打开了无人机前方的强光探照灯！
一道雪亮的、能刺穿一切黑暗的光柱，瞬间，照亮了前方那片漆黑的深海！
也照亮了……
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当场精神崩溃的、地狱般的景象！
只见，在那道光柱的照射范围内，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的、不知名的、如同人形海藻般的诡异生物，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海面上那艘巨大的、如同尸体般的货轮，聚集而去！
它们的身体，细长、扭曲，皮肤苍白浮肿，像被水泡了很久的尸体。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一翕的、如同七鳃鳗般的、长满了利齿的圆形吸盘！
而它们的四肢，则早已退化，变成了无数根如同海带般、柔软而又坚韧的……触手！
它们，就是雷达上显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生物信号”！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只体型巨大的“人形海藻”，似乎是被探照灯的强光所激怒，猛地，转过了身！
它那张只有圆形吸盘的“脸”，瞬间，就贴在了无人机的摄像头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鲨鱼’……失联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而冲锋艇上，所有的人，都早已看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马卫国的脸上，更是，早已血色尽失。
他看着屏幕上那最后定格的、充满了利齿和吸盘的恐怖画面，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最禁忌的航海传说中的、代表着无尽恐惧和死亡的名字。
“是……是‘海和尚’……”
“我们这次……是捅了……海龙王的老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