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赌鬼的末路
“杀!”
老班长那凝聚了毕生煞气的一声暴喝,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牌桌上那看不见的“气场”之上。它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声音的物理力量,更是一种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所形成的、不容任何魑魅魍魉侵犯的、纯粹的意志力!
房间里那股由“赌鬼”精心营造出的、阴冷而又贪婪的氛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瓦解!
那一百四十四张同时裂开缝隙的人骨麻将,牌面上那些用鲜血刻画出的“万”、“筒”、“索”,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暗淡无光,如同一堆被抽干了所有邪性的、普通的枯骨。它们表面的那层邪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露出了底下那属于骨骼的、令人不安的惨白色。
牌桌东位,那个一直被当作战场的富豪赵德龙,在喷出那口腥臭的黑血之后,整个人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了椅子上。他那张原本如同死人般灰败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而他那只一直被无形力量操控着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下,恢复了一个正常昏迷病人应有的姿态。
但是,马卫国和陈默都清楚地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就是现在!”马卫国低吼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陈默的“情绪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他“看”到,一股漆黑如墨的、带着无比强烈的怨毒和不甘的烟雾,正从赵德龙那张开的、沾满黑血的嘴里,被硬生生地、强行地,震了出来!
那股黑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极不稳定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纯粹的、由贪婪和失败的愤怒构成的、充满了负面能量的集合体。它在空中疯狂地扭曲、变化,时而幻化出骰子的形状,时而变成一张狰狞的扑克牌Joker的脸,时而又拉伸成一张张钞票的模样。
它,就是那个被禁术束缚了上百年,以吸食他人气运和情绪为生的……赌鬼!
魂念,离体了!
那团黑烟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挣扎,发出一阵阵人耳听不见、但却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无声的嘶吼。
它元气大伤,失去了对宿主的控制,本能地,就想逃回它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栖身之所——那副已经裂开的人骨麻将里。只要让它回去,哪怕只是回去一秒钟,它就能借助那些骨头里残留的怨气,重新稳住身形,然后等待下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倒霉蛋。
然而,马卫国,又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就在那股黑烟从赵德龙体内被震出的同一瞬间,马卫国早已如同猎豹般,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牌桌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千锤百炼的专业美感,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左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瓶口贴着一张黄色符纸的黑色瓷瓶。这瓶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烧制的,入手冰冷,表面光滑,不反一丝光亮,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右手并作剑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收魂符,口中飞快地念诵着咒语,然后,猛地将那个黑色的瓷瓶,对准了那团正在疯狂逃窜的黑烟!
“敕!收!”
一股强大而又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从那个小小的瓶口处爆发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吸力所牵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气旋!
那团黑烟,如同被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吸尘器吸住了一般,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恐惧的尖啸,身不由己地,被拉向了那个黑色的瓷瓶。
它疯狂地挣扎,扭曲,试图摆脱那股吸力,逃回近在咫尺的麻将牌里。它甚至幻化出无数金银财宝的虚影,试图用贪婪的欲望来迷惑马卫国的心神。
但一切,都是徒劳。在专业的法器和咒语面前,它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堪一击。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之后,它被彻底地、完整地,吸入了那个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收魂瓶中。
马卫国眼疾手快,立刻用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着“封”字符文的符纸,将瓶口死死地封住。
整个房间,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股盘踞了整整一个月的、阴冷而又贪婪的气息,一扫而空。水晶吊灯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而又温暖。墙角那几盆早已萎靡不振的绿萝,甚至都仿佛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叶片上的露珠都显得晶莹了许多。
马卫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手中那个正在轻微震颤、瓶身冰冷刺骨的黑色瓷瓶,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身为“清洁工”的、冷静的决绝。
他知道,对于这种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赌鬼”之魂,简单的封印,是远远不够的。这就像把一只最凶猛的恶犬关进笼子,笼子总有生锈、损坏的一天。一旦封印松动,或者被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开,它立刻就会再次为祸人间,而且会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凶残。
必须,彻底地,将其净化。永绝后患。
他将那个瓷瓶,平放在了牌桌的正中央。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与众不同的、符纸呈暗红色、符文用金粉写成的符箓。那张符纸一拿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空气中甚至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硫磺混合的干燥气息。
“小子,看清楚了。”他对一旁的陈默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传道授业的郑重,“这张,叫‘三昧真火符’,是公司里能申请到的、最高等级的攻击性符箓之一。画符的,是咱们公司里,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黄金级’大佬。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伤天害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因为它烧的,不仅仅是阴邪之物,而是连带着因果和记忆,一起烧个干干净净。”
说完,他不再犹豫,口中念动法决,然后,猛地将那张金红色的“烈火符”,狠狠地,贴在了那个剧烈震颤的收魂瓶上!
“轰!”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爆燃声响起!
那张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炽热的、仿佛连空气都能点燃的火焰,将整个黑色的瓷瓶,都包裹在了其中!
“啊——!”
一声不甘、怨毒、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嘶吼,从瓶中传出,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不男不女的腔调,而是由无数个、属于不同男女老少的、充满了悔恨和绝望的声音,交织而成的恐怖合唱!
那是被这副麻将,吞噬了所有气运和生命的、无数赌徒的……最后哀嚎。
陈默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幕幕模糊的幻象:一个输光了家产的富商,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一个挪用公款的会计,在绝望中上吊自尽;一个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老人,在牌桌前,心脏病突发而亡……
金红色的火焰,燃烧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渐渐熄灭。
当火焰散尽,那个黑色的瓷瓶,已经变得滚烫,但不再震颤。瓶身上,那张用来封口的符纸,已经化为灰烬。
里面的那股黑烟,那个为祸了上百年的“赌鬼”,已经被三昧真火,彻底地,炼化成了最原始的、纯粹的能量,化为虚无。
“唔……”
就在“赌鬼”被彻底净化的同一时刻,牌桌东位,那个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富豪赵德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空洞的,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的人。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张溅满了自己黑血的、一片狼藉的牌桌时,那一个月的、如同噩梦般的记忆,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回了他的大脑。
逢赌必赢的狂喜……
一掷千金的刺激……
夜夜被鬼魅耳语的恐惧……
以及……最后那把“十三幺”之后,那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啊!”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后怕和悔恨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深深的恐惧。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沾着不属于自己的、罪恶的鲜血。
马卫国走到他的面前,将那个已经恢复正常的收魂瓶,和那副早已裂开的“人骨麻将”,都推到了他的眼前。
“赵老板,”他的声音,冰冷而又不带任何感情,“恭喜你,捡回了一条命。”
他指着那副麻将,继续说道:“这副牌,虽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我们处理干净了。但它本身的材质,是用枉死之人的骨头做成的,怨气太重。留着它,就是个祸害。必须,马上销毁。”
赵德龙看着那副让他又爱又怕的麻将,像是看着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连连点头,如同捣蒜。
马卫国不再废话,他让管家,取来一个干净的铜火盆,和一瓶度数最高的烈酒。
他当着赵德龙的面,将那一百四十四张、已经裂开缝隙的人骨麻将,一张一张地,全部扔进了火盆之中。
然后,他将混有朱砂的烈酒,淋了上去,划着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呼——”
蓝色的、带着一丝妖异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那些由人类指骨制成的麻将牌,在烈酒和朱砂的焚烧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如同骨骼爆裂般的脆响,冒出了一股股带着浓重腥臭味的黑烟。
马卫国和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所有的麻将牌,都在火焰中,彻底地、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
销毁完麻将,赵德龙千恩万谢,立刻让管家,去准备一张天文数字般的支票。
但马卫国,却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异常的严肃。
“赵老板,‘财神爷’,我们是帮你送走了。”
“但是,你身上的‘煞’,还没清干净。”
赵德龙闻言,脸色一白:“马……马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马卫国看着他,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剖开他那肥胖身体下,那个早已被贪婪填满的灵魂。
“你靠着这副牌,在这一个月里,赢了多少不该你得的‘不义之财’?”
“你赢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别人那里,硬生生夺来的‘气运’。这些被你夺来的气运,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变成一种‘业障’,一种‘煞’,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在你的身上。”
“不把这些‘煞’给散掉,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
“轻则,生意失败,妻离子散。重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