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见证人
主人不在家，我们就自己当主人。
因为这里看起来又不像个家了，屋子里没有睡觉的地方，没有做饭的地方，没有坐的地方，大家都只能站着朝外面看。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一时停不下来，我有些可怜那两匹马。
出门来看了看，马和车只能停在小路上，没有更好的地方让它们躲雨，顾不上那么多，回屋里去跟孟公公说话，让他猜这间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孟公公猜可能就是用来躲雨的，红珊说又不是天天下雨，三公主说躲太阳也行，红珊说没得几个人躲太阳的。
小龙说会不会是那个老人家的。
虚尘说不可能，说他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间屋子，红珊质问他是不是天天都到这里来，问得他不说话了。
我说他们都没猜对，他们就问我。
我说这间屋子很有可能是猎户的。
因为猎户出来打猎，通常需要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守候，打到的猎物也需要地方暂时放一放，所以他们一般每到一个地方就修一间简单的屋子，这样既可以狩猎，又可以生活。
现在猎户去另外的地方打猎了，一是懒得拆，二是说不定还会回来，回来时就不用再建了。
这么说，说得我自己都相信了。
他们没想到其它的可能，只能相信。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打猎的在这里生活，怎么做饭？怎么睡觉？
我说打猎的和跑江湖的差不多，随便吃，随便睡，外面可以找地方架锅做饭，里面地上随便铺点干草可以当床，只要有地方存放猎物即可，那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孟公公说猎户们真不容易。
我说老百姓都不容易。
三公主问我为什么什么都晓得，我说我是半个神仙，她就让我算算和尚们到底在不在小函关。
这我可就不能确定了，但我回答说可能不在。
让我算在什么地方，我说一日只能算一次，他们知道我是在开玩笑，没当真。
我有点当真，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可能不好。
我想，如果那帮人就是奉命来做掉虚尘的，那么这些被牵连的和尚就很有可能在所难逃。
否则不可能一点音讯都没有。
而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师兄，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不出手。
那帮人的功夫就那么厉害吗？
连师兄都对付不了？
会不会是师兄担心会在寺里发生重大伤亡而不愿意出手？
难说。
除了虚尘等少数几个外，净法寺的和尚基本不会功夫，会的都是师兄教的，而且功夫也都不怎么样，一旦打起来，后果难以想象。
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想肯定是想不到的，要是有个人问问就好了。
问肯定要问寺里的人。
山下的人问过了，都说当天没有上山不清楚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在山上，如果有，也一并被带走了。
所以，还得去找到和尚们，雨一停就去找。
雨却停不下来。
等雨似乎小了些时正想冒雨就近去碰碰运气，听到马叫了一声。
好像是花花，有点奇怪。
立马出来看，看到一个人朝这里过来。
刚开始以为来人也是来躲雨的，再好生一看，是个和尚，还边往这边跑便喊：“师兄，虚尘师兄！”
好家伙！
不用问就知道是净法寺的和尚。
来得正好！
大家连忙往里迎，湿淋淋的和尚一进来就瘫坐在地上哭，虚尘干脆也打坐在他对面仔细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本来就看得稀奇的三公主见他们两个这个样子，更稀奇了，问：“两个大和尚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过去问那个和尚：“你师父他们呢？”
和尚带着哭腔回答说：“去吃人洞了。”
“吃人洞？去吃人洞做什么？”这是红珊问的。
和尚说：“被他们赶到那边去了。”
三公主问：“你怎么没去？”
和尚答：“被师父撞下坡了。”
我们都没听懂，还需好好问问才行。
我见他脸上有些伤痕，可能是这几天经历了些特殊情况，确实很疲惫，不好让他站起来，便也过去坐下，三个人成等腰三角形样，便于说话。
三公主他们见了围过来，站的站，蹲的蹲，先问虚尘那个和尚叫什么，虚尘说叫“智光”。
智光和尚我上次在净法寺时应该见过，只是没注意过他，当时他好像也叫元通长老和我师兄为师父，所以也可以算作是我的师侄吧。
师侄并没有叫我师叔，他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见我也坐下来，想行礼，我阻止了他，让他把事情经过好好跟我们说说。
他说：“那天来了好多人，都牵着马拿着武器，好凶好凶的，一进寺来就大叫把杀人犯交出来。”
孟公公问：“杀人犯？什么杀人犯？”
他说：“哪有杀人犯，他们乱讲的。”
我问：“会不会是外面来的，想躲在寺里？”
他说：“哪有外面来的，那几天都没得人来。”
三公主问：“会不会是哪个和尚下山去杀人后又跑回寺里没跟你们讲？”
我瞪了她一眼，她反问：“和尚就不会杀人？”问得两个和尚“阿弥陀佛”不断，小龙赶紧拉了拉她，她才意识到。
三公主又问：“没得杀人犯他们怎么会把你们都抓了？”
他说：“他们硬说有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问：“没跟他们解释吗？”
他说：“他们不听，非说有，还让所有人都出来让他们认。”
三公主问：“你们答应了？”
他说：“有什么办法？不答应他们要杀人。”
我问：“怎么认的？拿画像吗？”
他说：“没得。就是一个个看。”
三公主问：“看到了没？”
红珊代答：“小姐好糊涂。要是看到了就不会抓他们了。”
三公主说：“看到了才判他们窝藏罪犯，才抓他们。”
他说：“哪里看到了？根本就没得嘛！”
红珊说：“他们好坏，没得也抓人。”
他说：“就是。还说我们肯定是把罪犯藏起来了，非要我们交出来，再不交就杀人。”
我突然想起了那堆土：“真杀了？”
他突然又哭了：“他们把主事长老杀了。”
虚尘马上问：“元觉长老？”
智光点点头：“那个人一下子就把主事长老打死了。”
我赶紧问：“为什么要打元觉长老？”
他说：“他们不相信我们讲的，硬要进去搜，主事长老不准，拦了下，那个人上来就打，三两拳就把主事长老打倒了，后来就没了。”
孟公公问：“那个人这么厉害？”
他说：“不晓得。悟空师父说是中毒了。”
孟公公问：“怎么中的毒？”
他说：“不晓得。悟空师父说可能是那个人用毒针打的。”
我问：“悟空大师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主事长老倒在地上后住持过去看，元通长老也过去看，悟空师父也过去看。”
我问：“悟空大师没有出手和他们打吗？”
他说：“悟空师父年纪大了，救了你之后身体虚弱了好多，一直都没恢复。”
他这么一说，我内疚得不敢再问了。
这时小龙开口了：“你们不是也有功夫吗？都没有人和他们打？”
他说：“元通长老不让我们打。”
三公主问：“为什么不让你们打？”
他说：“他们那么多人，刀刀枪枪的，我们的功夫不好，什么都没得，住持怕死更多人。”
三公主不满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还那么怕死！”
虚尘听了说：“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
三公主敲了虚尘一下，虚尘反而站起来了，说要再回寺里去看看。
智光见了也站起来要和虚尘一起去。
我也站起来，拦住他们，说现在回寺里没有用，还是先找到他们的师父们再说。
孟公公也劝，而且雨又变大了点，他们才又坐下来。
我不再陪他们坐下，而是问智光那帮人怎么会把和尚们赶到吃人洞去。
智光说人家开始说是让他们去衙门讲清楚的，半路才又说是去吃人洞。
问他吃人洞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也不晓得，说他在前面被悟空师父撞了一下，滚下陡坡去了，等他爬上来，已经见不到大家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智光说和尚们见元觉长老死了，有些乱，好多人叫喊要和那些人拼了，住持都喊不住，元通长老和悟空师父商量，悟空师父说打不过，元通长老才硬把大家压了下来。
那些人见和尚们想抵抗，有些人想把和尚们全部打死，好像有个当官的不同意，让住持把杀人犯交出来就行了，住持说真的没有杀人犯，还说让他们搜，他们又不搜了，说把大家带到县里去审问，不去就当场打死。
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为什么那帮人非说有呢？
栽赃陷害也不是这么栽的呀？
何况是寺院，都是和尚，而且也没找到所谓的杀人犯。
没找到杀人犯就把全寺的和尚都赶去衙门，太霸道了。
半路又转向去吃人洞，更离谱了。
去吃人洞是关押还是暗算？
要是关押，或许我们可以救出来。
要是暗算，麻烦大了。
吃人洞，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如果像锁云峰那样只是关人还好说，如果是专门杀人的地方，这时可能和尚们已经都没了。
想到这里，我急了，想冒雨赶路。
但智光不知道吃人洞到底在哪里，问虚尘，虚尘也没听说过，只能往小函关去，边走边找人问吧。
先问智光是不是确定和尚们去了吃人洞，他说应该是，说哪些人开始也以为是去县城，但到了岔路口时那个当官的让那些人把他们赶到了往小函关的路上来，那些人问那个当官的到底去哪里，那个当官的说先到吃人洞去，他们还以为是去吃人洞指证杀人现场呢，只能往前走。
等他们走到前面那个岩坎边时，悟空师父说走不动了让他搀扶一下，他刚扶住悟空师父，悟空师父却脚步不稳歪了一下撞到了他，他被撞开一时没站住脚，跌下岩坎后滚下陡坡去，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那么高的坡。
三公主说他命大，他说是佛祖保佑，滚到下面山沟的干草丛里晕死过去了，醒来后半天才爬上来，没见到大家，又不敢乱走，等到天黑后才悄悄地回寺里去。
红珊说：“你胆子蛮大的嘛，还敢回去。”
他说：“我没地方去。”
红珊问：“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他说：“我想找师父他们。”
我打断他们的对话：“元觉长老是不是你埋的？”
我这一问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惊奇，听说元觉长老被打死了应该有所意识，我再这么一问，就该明白那堆土是坟了。
智光说是他埋的，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回到寺里后有些害怕，躲在房间里不敢乱走，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找东西吃的时候见到主事长老的尸体，怕放久了坏了，就抱到后山去埋了。
问他元觉长老的尸体为什么没有火化，他说当时没来得及做，那些人一直催，还不许他们动，元通长老求了好久他们才同意把主事长老的尸体抬到了后屋里放着，住持说等回来后再处理，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还有他没办法火葬主事长老，因为他害怕火葬时的烟火被那些人发现，而且他也害怕那些人杀回马枪见到他，就又悄悄地下山来，想去找师父他们，却不知道吃人洞在哪里，又不敢问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个地方瞎转了两天，就在这间屋子过夜，想在这里等师父他们转来。
问他刚才去哪里了，他说他白天不敢呆在屋子里，就去山上找野果子吃，刚才他听到有人声，怕是那些人，就躲在对面的树林里朝这边看，雨雾蒙蒙的，看了好久才认出虚尘师兄，赶紧跑过来。
听到他说一直是用野果充饥，红珊赶紧把干粮给他吃。
他也不客气，边吃边问我们打不打得过那些人。
我说没见过那些人的功夫，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但无论打不打得过都得打，救人要紧，里面还有我师兄呢。
虚尘听了，才跟智光说我是悟空师父的师弟，让智光跟着他叫我师叔。
智光马上叫我师叔，说悟空师父的功夫很好的，我的功夫也很好的，一定可以打得过那些人。
打不打得过另说，先要找到他们，见雨小了，冒雨出发，估摸着朝小函关方向，一路走一路看，碰到人就打听，却没人知道吃人洞到底在什么地方，唯一获得的信息是小函关边上的山上有个山洞蛮大的。
山洞确实找到了，也蛮大的，有点类似锁云峰那个，只是比锁云峰那个浅得多。
也不是专门用来关人的，原始状态，临时用用还可以，关那些和尚没问题，洞口派人守住，后面没有出路，逃不掉的。
当然我们没见到洞内外有任何人，虽然可以看得出的确有不少人来过的样子。
所以，要么他们转移了，要么这里不是吃人洞。
要是被转移了，会不会转到县城去了呢？
如果这里不是吃人洞，吃人洞到底在哪里呢？
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吃人洞，外地过来的那帮人怎么会知道的呢？
奇怪。
奇怪的还有我们并没有碰到那帮人。
我猜这件事就是那帮人干的，而且也是来对付我们的。
只是他们为什么不在客栈就对付我们呢？
没认出我们来？
应该不会，就算当时没认出来，过后一分析就能知道的。
不会是怕在客栈动手不好吧。
怕被人知道？
听说他们早上出来，天黑前回客栈，那么他们到这里来要么是轮换看守和尚，要么是专门来等我们打架，现在没碰到，可能是真的转移了，可能是他们从另外一条路回客栈去了吧。
我们不回客栈去，因为我们不像他们全部骑快马，我们赶车，要是回去的话回到客栈时天都黑半天了，只能在这个洞里将就一晚。
下来把车找个地方藏好，把马牵上去，然后准备晚饭。
晚饭其实就是干粮。
也不能全靠干粮，三公主和小龙留守，智光带虚尘和红珊去找野果，我和孟公公去看看能不能打个野物回来烤。
小函关这边的山没有大函关那边的高大，这座山也没有锁云峰那么繁茂，但野物应该是有的。
本想打只松鼠或者野兔什么的小动物，最先发现的却是一只小麂子。
碰到了就不多想了，追吧。
追了没多远却突然不见了，小心地过去查看，似乎是掉进一个洞里去了。
这种洞不是猎人挖的，而是那种天然的。
初初没注意，又有点滑，差点踩下去，才发现洞口被杂草遮住了不少。
仔细观察下来，洞口不圆不方不规则，最窄处只有几尺宽，最宽处可能有一丈多，往下扔块石头，半天没听到回声，赶紧退回来。
退回来一看，洞口周边比较平，被踩踏过的痕迹非常明显。
再小心过去查看，感觉不像是动物踩的，可能是围猎时踩的，洞口有故意遮盖的枝条杂草等，说是用来捕猎大型动物的陷阱也是可以的。
而且平地上有不少干了没多久后又被雨水洗刷的血迹，似乎不是动物受伤逃跑时留下的，可能是被捕猎后杀死或者剥皮时留下的。
孟公公说奇怪，用这么深的洞做陷阱，掉下去的猎物怎么拿上来。
我说猎户一般准备得有长绳子，爬悬崖都可以，下山洞也可以，说不定这个洞并不算深。
他说如果不深，怎么刚才没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
我说可能洞底是污泥，也可能是动物的尸体，石头砸在泥土上或者刚才那只麂子上，就听不到声音了。
他说如果洞底是泥土，掉下去不一定会死，一直没听到麂子的叫声，说明洞还是很深的，不知道人掉下去会怎么样。
我说如果底下是污泥，这样的洞污泥一定很深，人掉下去会被淹死，就算不被污泥淹死，如果没有人救，也会被闷死或者饿死的。
然后孟公公开玩笑说不知道三公主饿死了没有，我说饿死倒不至于，想吃烧烤倒是真的，再去寻找其它的猎物吧。
找到了一只野鸡，一合围，再用内力把石子当暗器，没费多少功夫，猎物到手，回去借三公主的匕首找地方解剖，三公主见野鸡的羽毛漂亮，拿去玩弄。
野鸡仅一只，虚尘和智光不吃，我们每个人分吃到的也不多，主要还是靠野果填充肚子。
红珊说智光和尚教她认识了好些野果，还有其它可以充饥的东西。
智光说他们净法寺就在山上，一年四季都有可以吃的野果，特别是后山，他们师兄弟经常去找来吃。
说到后山，免不了想起那堆坟，想到元觉长老。
作为净法寺的主事，通常寺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参与，也是与外界接触的主要长老，净法寺“出了事”当然由他出面处理，没想到就这么被打死了。
打死元觉长老的是一个使用毒针的人，他们当中竟然有这么恶毒的人，其他人估计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么多“厉害”的人到净法寺来找“杀人犯”，那个杀人犯就那么厉害吗，需要这么多高手一起来对付？
厉害的通常在江湖上都有名号，于是问智光：“他们说寺里窝藏杀人犯，你们说没有，你们怎么肯定没有？”
智光说：“听都没听到过他们要找的人。”
我问：“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智光说：“当时没听得很清楚，反正名字有点怪怪的，寺里肯定没有。”
三公主问：“什么名字怪怪的？”
智光说：“好像叫‘啰哩吧嗦’。你们说怪不怪？”
我们还没想好呢，红珊说了：“什么‘啰哩吧嗦’，‘洛巴图’还差不多。”
三公主说红珊乱说。
但经红珊这么一说，我已经肯定是虚尘了，望了孟公公一眼，他也望了我一眼，我再望虚尘一眼。。
虚尘还有点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