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叫花鸡
已经没了睡意，出来后想去看看老侯说的桥，瞟见我的房门口有人，过去问有什么事，那人让我跟他走，好像是个管事的。
到了楼下，进了右边的那间办公室，他取了一套厨师服给我。
我拿着跟他到了厨房，他又逐个介绍了一遍，还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师傅打招呼说我和这个师傅住在一起，这个师傅连声说好。
接着跟我说想用什么厨具自己看着办，要什么东西可以跟大家说，还可以去找他，找不到他跟其他人讲也是一样的。
交待完后他回办公室去，我留下来帮大家打杂。
问了同住的师傅，姓薛，就叫他薛师傅。
问薛师傅刚才那个管事的姓什么，薛师傅告诉我那个人姓姜，管他们的。
另外还有管外面的，也就是和宫里其他部门打交道的，还有管采买的等。
厨房里七八个人，包括炒菜的和帮厨的。
还有女的，可见宫里并不是严格讲究男女有别。
当然了，厨房里的女的都是大妈。
大妈们话多些，见我是“最年轻”的，少不了要问成家了没有，我只能说结过婚了。
又因为我是“最年轻”的，又都说我这么年轻就能进宫来做大厨，肯定有大本领。
我不谦虚都不成，何况还没全部见识另外几个大厨的手艺。
我还没有明确我的工作是专门研究新菜品，还是一边和大家一起当大厨一边创新，所以当一个大厨让我炒菜时我说先跟他们学几天。
厨头也说了让我慢慢适应，省得人家讲怪话。
看厨头的意思，是怕突然变了口味，吃的人会怪罪。
果然宫里人不好伺候。
但我总不能不动手吧，就多跟在薛师傅后面，给他打下手。
薛师傅主要炒素菜，速度快，感觉很忙，有时不知道怎么跟上节奏，所以他让我去帮别人。
见前面的师傅在做糕点，过去看。
问我会什么，我说我就是不会做糕点，让他教我，他说没什么好教的，看多了就会了。
哪那么简单。
怕我偷师？
不像。
或许是谦虚，或者还不是太熟，人家不好多讲什么。
回到薛师傅边上，却把眼去看另外一个师傅炒肉。
也不是很复杂，客栈老郑也会，用料多少不同，炒好之后看起来不同。
大锅菜，小炒，饭，点心，都有，来拿的各取所需。
都没给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账的，还是不需要算账。
我想算一下看，估计一下宫里每天的餐食开销到底要多少，人家讲宫里花钱如流水，吃饭不要钱应该算一个方面。
只是没法算，不知道买东西要多少钱，暂时还不知道一天要消耗多少食材，都消耗些什么食材。
这些帐应该在采买人手里。
宫里的采买人绝对不止一个，而负责厨房采买的来去匆匆，吃饭的时候来了一下，很快就吃好走了。
这个人我得熟悉，让我搞新品，一定需要他帮忙买东西。
问薛师傅，说这个人也姓薛，问他们是不是一家人，薛师傅说不敢高攀。
这是真话还是气话？
难不成薛师傅和薛买办不和？
或者薛买办不好相处？
那就再看看，先和大家一起炒炒菜。
至于搞新品嘛，慢慢来，反正老侯又没说什么时候要。
搞新品是一件伤脑筋的事，不催我就拖，到了新地方，和大家混熟了才是第一要事。
薛师傅炒菜快，但讲话慢，好像每一句话都要想一下似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从他嘴里了解这里的情况。
晚上下班之后有些累了，洗漱好之后就躺在床上聊，问他侯爷到底是什么人，他说是总管。
侯总管不是皇宫的总管，只是管吃的总管。
皇宫里其实不止我们这里一个食堂。
我们这里只是提供一般人的伙食，还有专门给皇帝一家做饭的御膳房，另外还有专门给侍卫们做饭的伙房。
伙房的饭菜相对简单些，但和食堂没有多大关系。
而给皇上做饭的才是顶级厨师，需要在食堂做过，经过考察之后才能转到御膳房去。
侯爷大部分时间在御膳房那边，很少去伙房。
食堂倒也常来，但一般不管事，管事的是他那几个手下。
薛师傅猜我能得到侯爷的亲自召见，往后肯定是要往御膳房送的。
我说我还没有他们会炒菜，他说会炒菜和炒得好是两个事，我又说我也没有他们炒得好，他却说炒得好不算，还要人家爱吃。
他说的“人家”估计是指皇帝老儿，皇帝老儿挑食很正常。
怪不得老侯要我搞新品，还要搞得好吃，原来是给皇帝老儿准备的。
也就是说，我是可以做御厨的，只要搞出点新的好吃的菜来，还有可能见到皇帝老儿呢。
这给了我不少激励，决定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御膳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薛师傅睡着了没来得及问。
第二天我习惯性的早醒，穿好厨师服下楼来去看厨房里有没有人更早。
没看到人，想回去再睡，到了门厅见到小路后却不想去睡了，就沿小路向右走，到了拐弯的地方发现这里原来是条河道。
河道在左边不远被宫墙拦住了，可能流出去或者流进来的水少，看起来水面很平静。
应该是一条内河，虽然也有曲直，但看得出来是人工挖的。
河道大概有三米多宽，一般人跳不过去。
我跳得过去，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沿河堤再往前走走到了一座小石拱桥，应该就是老侯说的不能过那边去的那座桥。
桥那边是一个亭子，有人，看样子是卫兵。
再往前走走，河道变成三岔口状，右边不远也被宫墙拦住了，没有桥可以过去。
另一端往前方弯过去，可以看到一个像湖的水域。
也有桥，有亭子，还有其它建筑，比这边漂亮。
如此看来，我们这边是被隔离的，通过一座小桥与皇宫其它区域相连。
进出也是专门的边门，一旦有事，两个地方一堵，就没地方跑了。
这边还有块空地，乱石铺的，还算平整，可以练武。
四下看了看，没人，就略练了练，练完回走，从前面进食堂去。
做糕点的师傅已经来了，就过去帮忙。
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做点苦力。
师傅说不忙，离早饭时间还早，不会有什么人来。
奇怪，连皇宫都是一日两餐？
民间一天吃两顿还说得过去，这里又不愁吃的，为什么也是两餐？
古代都这样吗？
奇怪吧。
但不能问，问了人家就会奇怪，我还有没让大家知道我是“外面”的人，更没让大家相信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我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人，也习惯了一天只吃两餐饭。
主要是皇宫的糕点还没吃过，影视剧里看到的宫廷的糕点都是那么的精致美味，我也想尝尝。
昨天晚饭时的点心没有剩的，要是今天能吃到最新鲜的岂不更好？
好吃，以尝试为借口吃了几个，的确好吃。
这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糕点来，什么“枣泥馅的山药糕”、“糖蒸酥酪”、“梅花香饼儿”之类的，说不定按书中的做法做出来，也能好吃。
有机会试试，或者让他们试试。
接下来我就得试做新菜了。
有了个初步的想法，等再吃两天他们做的菜，基本了解这里的口味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先从菜品改良开始，做个加强版的叫花鸡。
荷叶厨房有，连去年的都有。
但我需要新采的，可以让薛买办去买，不行我就自己去采，湖里应该有。
我准备一荷两用。
包裹是必须的。
另外，我要把荷叶撕碎再碾轧，用荷叶的汁水腌制。
除此，还要把鸡身掏空，填入调味料。
想好之后，找了个机会让薛买办去买两只老土鸡，几斤鲜荷叶。
他问我为什么要买这些，我说侯爷让我做新菜，他说知道我要做新菜，鸡也就算了，荷叶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买，我说新鲜的味道更好，他好像有点不情愿，但没说不买。
第二天买回来了，确实是土鸡，但不大，一公一母。
荷叶也算新鲜。
问我行不行，肯定行，不行也行。
连声感谢他之后我马上行动。
第一步，先去找泥巴。
已经先探好了，可以练武的那块平地与河道之间是一块草地，种得有些花草，泥土还行，找个盆挖点回来用水泡一泡，搓细，静置沉淀，再把水倒掉，晾干一点，揉成团，再加点温水和白酒调稀点备用。
第二步，榨汁。
鲜荷叶洗干净之后手撕，放入擂钵中锤，锤细锤烂之后用纱布过滤，取汁备用。
第三步，备料。
1.腌汁：葱花、姜丝、蒜蓉、细盐、料酒等用荷叶汁调化开备用。
2.料包：葱结、姜仔、蒜瓣、香菇、陈皮、陈年荷叶、八角、花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等用纱布包好扎口备用。
第四部，整鸡。
不拔毛，去掉屁股，掏出内脏，洗干净内腔，整干净鸡脚。
第五步，腌制。
鸡倒吊，从屁股将腌汁灌入鸡腔，用东西塞住口子，摇一摇后挂起来。
第六步，充填。
一个时辰之后，将腌制的东西倒出来，把料包塞进去，把鸡脚塞进去。
第七步，包裹。
先撕点荷叶塞在鸡翅膀下面和鸡脚那里，再把鸡头弯在鸡身上，也夹点荷叶，然后用扎了几个小孔的整张荷叶包裹，用细绳绑紧。
第八步，糊泥。
稀泥均匀涂在荷叶上，多涂几次，直至泥巴完全包裹住荷叶，最后用草木灰裹一层。
第九步，火烤。
放进灶洞里面去，靠近灶壁，大火烤制，注意翻动，均匀受热，待泥巴干的层度合适后换小火。
事先已让管事的通知老侯来等着，烤好一只之后拿到他的办公室去，趁热让他品尝。
他没问什么，吃过我做的初级版，知道这是改良版。
尝过之后没作评论，让来观望的薛买办和另外两个手下也尝，最后让我自己尝。
我尝下来味道不错，比升级版好吃了不止一点点。
薛买办他们吃了也没作评论，只见点头，等老侯先说。
老侯还是没说什么，而是让我再把另外一只也烤了拿过来。
我已经有把握了，同薛买办他们一起下来，他们都对我笑着点头认可。
烤好的第二只拿给老侯之后他没有拆开，而是装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木盒子里，提了就要出门。
我跟出来，下楼后见他从小路往右走去，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这是要等皇帝老儿吃过之后才能给我答案。
看来老侯是认可了，可以轻松一点。
这几天有些担心老侯会给我施压，毕竟我是来专职创新的，不是来做普通厨师的。
但是普通厨师还是要做的，不可能天天创新，不做普通厨师又不创新就等于吃闲饭，没有人会看得起的，也是会遭白眼的。
白眼遭到过，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到。
直到加强版叫花鸡做成之后，估计是不敢了，对我才更和气起来了。
叫花鸡没有得到明确的评价，老侯也没来找我质问，我猜一定是成功了。
至于是不是非常成功，我不敢肯定，因为也没有得到奖励。
后来又叫做了几只，我根据第一次自己尝过的感觉进行了微调，让口味更趋于柔和些，然后固定下来，需要的时候管事的叫我做才做。
我跟老侯讲过了，创新没那么容易，不可能天天有，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想好一个，他同意我边做边想，并不强求。
厨头也不强求，我平时听的都是厨头的安排，在厨房做的是些杂事，偶尔也炒几个菜。
所以日子还是蛮好过的，过得也快，时间长了点免不了想家，包括师父和大龙，甚至小龙，还有村长，算在光辉的日子和离开光辉后过的日子。
日子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我穿越过来竟然已经两年多了。
按这样的发展，穿越回去的可能性越来越渺茫，要作好在这个时代一直待下去的打算。
这一段时间待下来，感觉待在皇宫其实并没有待在客栈好。
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种被软禁的感受，时不时让我想躁动，很想过桥那边去看看，桥那边才是真正的皇宫。
但是，我穿着厨师服是不可以过去的，不穿厨师服卫兵不认识我是不会让我过去的。
又没有牌子，出宫也不行。
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牌子呢？
薛师傅说有一种临时用牌。
我以什么名义去向管事的要临时用牌呢？
还得从创新上想办法，比如我必须自己去买食材。
买什么必须我亲自出宫去买呢？
想，好好想，以《红楼梦》为主，还去想《西游记》。
《西游记》写了那么多地方，每个地方必定有自己的美食，尽管局限于吴人吴承恩的认知，应该也还是可以有个把菜能成为我创新的基础吧。
遗憾的是一直想不起来，最多想到几个菜名，而且全是素食，根本没有做法。
另外两本名著《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中也没有，只得又回到《红楼梦》。
《红楼梦》里提到的大菜其实也不算多，反而糕点类不少。
要不要抢糕点师的功呢？
不好，说过不会做糕点的。
而其中主要的大菜我已经做过火腿炖肘子和糟鹅掌还有茄鮝，可选的已不多。
要不做个汤？
首先想到的是“酸笋鸡皮汤”。
这个汤做法倒不复杂，材料也好找，但我以什么理由非要自己去买呢？
酸笋，买的时候尝尝，不能有涩味，不能过酸。
这个理由充分吗？
管他呢，坚持一下后，薛买办同意了，但必须和他一起去。
有点失望，本想趁机回一趟家的，看来不行了。
总算可以出宫去，透透气也好，在这么个不大的地方圈久了憋得慌。
有薛买办带着，不用牌子，直接去了菜市场。
挑的时候故作认真，挑好之后让他也尝尝，告诉他以后要买的话就是这个味道。
有点惊喜的是碰到了汤顺。
跟他简单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请他碰到何房东时让何房东跟何婶婶说一声代我向师父说一下报个平安。
有点意外的是汤顺认识薛买办，尽管可能不是很熟。
见他们相互打招呼，我想我有了一个可以传递信息的通道了，万一需要，可以让薛买办告诉汤顺然后转告师父或大龙。
大龙肯定没有再去过客栈，所以汤顺没有提到她。
他只说好多客人见我不在客栈，本来想吃的菜，好多都不点了，生意虽然没变差，却没有我在时有人气。
我问找没找别的大厨，他说正在找，看来全师傅还是不能撑起客栈来。
没办法，想回客栈是不可能的，目前只能继续在大食堂待下去，努力一点，争取换个地方，比如进御膳房。
想进御膳房必须让老侯提拔，条件肯定是多搞一些新鲜菜品，眼下这个酸笋鸡皮汤把它做好，不行马上换。
酸笋鸡皮汤相对简单，就是酸笋和鸡肉一起炖。
酸笋多泡泡，勤换水，时间长点没关系。
泡好的酸笋用淘米水煮一下，再换清水煮一下，煮好后挤干水分备用。
这么做主要是去除酸笋的涩味，但注意要保留一定的酸味。
鸡肉选鸡胸部分，鸡皮越多越好，切成大片，每片都要连肉带皮。
炖的时候选高汤。
这个厨房有现成的，我没用，特别制作了一个大骨高汤。
牛棒骨，猪大骨，鸡架，肉皮，熬制一夜，过滤后用清汤。
小火炖半个时辰左右，放点盐就行了。
味道没有多么好，有点特别罢了。
没有得到老侯的认可，但也算作一次尝试，他让我再做点别的，我只能再去想。
这一想就是好多天，非常怀念我们有网络和手机的现代。
现代网上一搜，好多好菜，随便弄几个都能让他们惊奇。
想起手机，当然想起小龙。
小龙离开光辉的时候别的没带，却带上了我给她的手机，这一点当初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可能另有它意。
有点不安。
还有大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