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战事一
其实,当时提出让小龙留下的时候并没有想好到底怎么做,一个人或许更加安全。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小龙陪着。
尽管往事还没有完全记起来,这个时候的小龙已经相当信任我了,我说让她留下来她没有任何不同意的意思。
只是跟着我在营寨里转的时候不远不近的,而且没有多话。
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范晶晶需要逐渐习惯,并慢慢改变,然后再还原成龙青青。
所以当我叫她“小龙”的时候,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我挥了一下手让她跟上,她才明白,小跑过来跟在后面,向左边的山走去。
左边的山叫小罗山,右边的叫大罗山。
大罗山高一些,但秃一些,相对来说,多一些青色的小罗山更隐蔽,去侦查敌情可能更安全些。
一般不从营寨这里上山,因为这里比较陡峭,上山的路若有若无不好走。
问过在山崖边驻留的兵士,没说不可以上去,我就和小龙一起上去。
不怎么好上。
但毕竟在光辉时时常爬山,而且小龙也还没有完全退化为大家闺秀,加上厚草,杂藤,小树枝等可以借力,手脚并用,也不算太困难。
虽是悬崖,坡度还是存在的,初时还看得见谷底,越往上就越看不见了。
没有直接往山顶最高处爬,而是一路向上一路向前。
快到头时可以看见对方的阵营了,再往前没多远,到底时发现是断崖,大概大几十米高。
断崖很宽,估计以公里计。
而且望过去,大罗山的情况类似。
原来大小罗山是天然屏障,双方来往唯一通道就是峡谷。
这样的地势,我们这边占些优势。
只是,往对方阵营看过去,比我们的大了很多。
初步估计,地方是我们的两倍大,营寨至少比我们多一半。
那么,这仗怎么打呢?
两边的阵势基本一样,不知道从前是怎么打的,照现在的排兵看,在峡谷里打仗相对公平。
按说,大小罗山归我们管,峡谷就应该是我们的,而我们一直没有完全占领,或许是以前两边关系正常时双方的友好表示吧。
估计对方也明白峡谷的战略地位,不想承认峡谷的归属权,想通过战争争夺下来。
所以,暂时双方都没有把兵力派驻进去,即表示暂时双方都不想主动发起战争,尽管已经明了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大概率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导火索应该有了,就是我们抓的那几个。
现在的关键点是怎么把火点起来。
我猜点火的肯定是对方。
至于怎么点,我还猜不出来。
不去猜了,想叫上小龙返回,小龙却说:“他们的城门是开着的。”
小龙这么一说,我马上看过去,远远地看见他们的城门和我们的城门大同小异。
而且果然,他们的城门是开着的,还有人进出呢。
进去的没几个,出来的一队一队的。
这是在增兵么?
不好,可能真要打仗了。
这是最新军情,必须马上报告。
叫上小龙,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相对好走,不小心时倒也趔趄了几下,引得小龙偷笑了几声,更是高兴,很快就回到了城门。
马虽然拴在城门边不远,但把守城门的换了人,尽管还有一个是原来的,我仍然主动说了暗号。
他们客气地让行,我也客气地回谢,并等他们关了城门,才牵了马和小龙一起朝县城走去。
走了没多远,发现留下小龙时没考虑周全,现在出了点小问题,就是两个人只有一匹马。
由于不能两个人合骑一匹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牵着马走回去吧。
骑马的话半个时辰,走路的话两个时辰是要的。
主要是小龙不会骑马,要不然让她自己回去。
我没什么,可以走回去,可以在镇上过一夜,或者去借一匹马。
于是我改变方向,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去县城的车好搭个便车,或者雇一辆马车让小龙坐。
但小龙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她想骑马。
她不会骑马,说想骑马意思就是想让我教她骑马。
尽管有点出乎意料,倒是合我心意,小龙不是三公主,摔几下问题不大。
我假装想了想,然后让她去抚摸马头,和马说说话。
她问说什么,我说把马当成朋友说些温顺点的就行。
她照做了后,我把缰绳递给她,让她牵着往前走了一段。
然后我把马停住,接过缰绳,让小龙骑上马去。
小龙是聪明的,又是会武功的,我说了几点要领,她一下子就上去了。
我再把缰绳递给她并让她坐稳了,我自己把住绳头,牵着马慢慢前进,边走边讲需要注意的事项。
走了一会儿后,我牵着马头小跑一会儿,让小龙体会更深些,又走一会儿,小跑一会儿。
反复几次之后我放开了马头,让小龙独自驾驭慢慢走一会儿,再小跑一会儿。
如此,竟然没休息也不知道累。
天将要黑时到了城边,小龙一定是怕人笑话,下马来不肯骑了,我就牵着马,两个人走着回去。
三公主问都看到了些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小龙说她也不知道看到了些什么,就是爬了回山。
我要找四驸马汇报,四公主说去县衙了,让我和小龙赶快吃饭。
吃过饭后,四驸马回来了,说是被我方抓的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死了,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已经让仵作去了,明天还得去了解清楚。
这时我向四驸马提出了闷在心里好久的疑问,就是怎么抓的人,毕竟双方都闭了关,好久没有通商往来了。
四驸马说的确好久没有来往了,但我方抓的不是他们的普通老百姓而是当兵的,过了默认的分界线做出些侮辱性行为,没料到我们会抓,要不然早就打起来了。
这下我就有些明白了,死人可能也是故意的,今天看到对方在增兵,估计就是已经知道死了人,找到打仗的“合法”借口了。
说到打仗,四驸马问我看过兵书没有。
我说没看过,他就要找两本来让我看,我连忙说我没怎么读书识字不多看不懂的。
兵书,我所知道的只有《孙子兵法》,问是不是,他说不是,也没听说过。
他说了他看的兵法书名,我也没听说过,没办法交流,就找话说听说打仗要摆阵,问他会不会。
他说他知道些阵法,但他不会布置,也没听说哪个将官会摆阵。
然后他就向我介绍他知道的阵法,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汲水阵,天地人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攒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曜星宫阵,十面埋伏阵。”
还说“攻打一字长蛇阵的头或尾,另一头转过来,形成二龙汲水阵,中间向前凸起,形成天地人三才阵,如果两头回撤,便形成四门兜底阵,再互相穿插,变成五虎攒羊阵,然后按照六丁六甲排列,即六丁六甲阵,随后一半拉成线,一半变化成四门兜底阵,就形成了北斗七星阵,要是环绕一圈,按八卦阵布阵,留八个出口,变成方形,就形成八门金锁阵,如果按九宫排列,每格兵将穿插,逐渐如同一体,互相交穿,这就是九曜星宫阵,最后演变成十面埋伏阵歼灭敌方。”
四驸马说得我云里雾里的,就开玩笑说我也知道一些阵法。
他让我说说看,我就编:“一条龙阵,双龙抱阵,小三元阵,大四喜阵,五门齐阵,六连张阵,七对子阵,八……八……八大发财阵,九莲宝灯阵,十三不靠阵。”
“你说的这些我也没听说过。你会不会摆?”四驸马问。
“会倒是会,不过这些阵法不是用来打仗的。”我回答道。
“阵法不就是用来打仗的吗?还能用来做什么?”四驸马疑惑了。
“用来……用来赚点小钱。”我又编。
小龙突然插嘴:“他最会赚钱。”
她这是恢复了吗?
三公主开口了:“就是。他是个财迷。”
说得孟公公都笑了。
孟公公说:“杨兄弟是个高人,肯定会摆阵,你就让大家见识见识吧。”
孟公公这么一吹,我兴致更高,又开玩笑:“别的阵我不会,龙门阵我倒是会摆。”
四驸马听了后,让人去拿纸和笔来,我说摆龙门阵用不着笔和纸的,他问用什么,我说用嘴,他说:“说来听听。”
于是我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跟小和尚们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呢?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跟小和尚们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呢?讲的是……”
三公主打断了:“你讲的是什么鬼?”
我答道:“摆龙门阵呀!”
“骗鬼呢!”三公主好像有点生气。
四驸马也听出来了:“杨兄弟是在开玩笑吧?”
我老实说刚才是在玩笑,但我们那里摆龙门阵就是讲故事,并稍作狡辩,说打仗之前讲点故事给大家听,这样有助于缓解过于紧张的神经。
不料这么一说,气氛反而下去了,趁早休息,明天还要去边关小镇,一则了解死人的具体情况,二则告知大家敌方增兵的情况。
到了边关,四驸马先带我去参见中军,向他报告我看到的情况。
中军吩咐下属去传达加强戒备的命令,然后向四驸马简单介绍了有关死人的事情。
四驸马和中军还要等参将一起商量事情,我觉得不合适参与,就提出去看看具体情况。
中军叫了他的一个护卫陪我,护卫就领着我出来,朝监牢走去。
监牢虽在镇边上,倒也没多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守卫的兵士认识护卫,护卫说了来意,守卫马上开了铁门让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这是一个简易的牢房,两间石屋而已。
护卫说这里以前是粮仓,废置后改成了临时监牢,原是为惩罚犯错官兵的,基本没用,这次正好关押抓来的人。
被抓的一共五个人,原本关在一起的,死了一个后被分开关了,每间两个。
护卫说这几个人蛮野的,当时他们派了两队人马才把对方全部抓住。
我问抓人时怎么两边没打起来,护卫说对方不是第一次闹事,以前没抓,可能对方以为不会被抓。
而他们早已准备好了,等这几个人一过来就冲过去抓,抓到后立马撤了回来,对方知道后已经晚了,只是派了使臣过来要人,我们没放。
不放是对的,可以杀杀对方的锐气。
但是,需要供饭,还得派人看守,而且看守再严,也难料意外。
这不,死人了,死的还是他们的伍长。
都说是内讧,其中一个鼓动另一个要投降,伍长不同意,自己打起来,伍长干不过部下,据说是被掐死的。
一切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但我总觉得不寻常,只是找不到证据,因为怎么看都看不出哪个环节可以通透消息。
但愿只是个巧合吧,或者这是对方早就设计好的计谋?
闹事,被抓,不救,交涉,死人,战争。
如果真是他们的计谋,是有点歹毒。
要不问问?
但我来的时候没有请示上级,还没有资格亲自审问。
和护卫商量,护卫说没关系,我就让护卫来问,他不知道问些什么,我就在边上教他。
先问那两个说是要投降的为什么要投降,说是关在这里久了挨不住了。
这不像是他们的本性,这些人看起来就和我们这边的人不一样,略显高大刚猛,给我的印象就是那种不屈的人,牢饭虽然差点,不至于这么没骨气。
问另外两个投不投降,没被理睬,说投降了可以放回去,依然没理会。
反过来问两个要投降的,说可以放回去,要是不愿意回去可以在这边安排个小官当,但是必须提供点有价值的情报,他们不说话了。
这应该是印证了我的猜测,要不然就算他们没掌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会说些无关痛痒的消息来讨好,毕竟是当兵的,兵营的情况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离开时我跟护卫说再把他们关在一起,护卫怕再打架又死了人。
我说如果打架,就是真的,没打就是假的。
护卫想了想,感觉是这么回事。
但他做不了主,需要汇报请示,由别人来执行。
回来找到四驸马他们,将情况作了汇报,参将夸我不愧是皇上派来的,要升我的官。
我想我都从三品了,这里也没资格把我转为正的吧,我现在挂得是校尉衔,就算连升三级,能升到多大的官?
就没同意,并建议做好战争准备,他说已经准备好了。
都说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打吧。
不过,我们基本不会主动去打,得等他们先动手。
传来的消息就是他们先动的手,这仗马上就打起来了。
并没有下战书之类的形式,而且也不像影视剧里的那种打法。
可能是像《三国演义》、《隋唐英雄》之类的古装影视看得多了,印象中就是两军对峙,然后将领一对一,最后赢的一方大杀一阵后各自收兵,再找借口再打一次。
不是,根本不是,我第一次参加的战争就是一场混战。
正好吃过午饭,飞马来报,四驸马赶紧穿戴。
我去牵马过来,三公主出来说一定要去看,拗不过,只好交代她们不得出城,只许在城门上观战。
三公主她们驾车后行,我和四驸马策马加鞭先去,快到城门前就大喊开门,守门的见是四驸马没对暗号就开了城门让我们过去,并立马关上了。
老远就听得叫喊声,各种金属碰撞声,赶紧骑马穿过营寨到了战场,先去指挥台与部分高级将领会合,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现场坐镇的最高长官并不是参将,听说参将正在镇上招呼本地和从县里来的还有些外地来的相关人士,并指挥调度各路人马各行其事。
指挥台的那几个高级将领的本领并不算高,他们通常只参与战事,并不直接与敌人交战,按现在的叫法属于参谋一类,主要职责是收集战场及时信息,分析并制定具体战法。
真正能打仗的都去和敌人打去了,包括中军。
参将没到现场来,中军本来是现场最高将官,四驸马一来四驸马就是最高的。
但四驸马一直没有把自己当作主事的,见中军都去和敌人拼命了,他也要去拼命。
四驸马要去拼命,我还不得跟着去拼命啊。
想都没法多想,见他策马冲入阵中,我也跟着冲入阵中,并努力保持在他的身边。
不是太容易。
因为这里不是平原,而是峡谷的底部地带,地势高低起伏,宽的地方几十米宽,最窄的只有几米。
河流也随着地势宽窄不一,深的地方过胸,浅的地方湿鞋。
两边唯一来往的官道同样弯弯曲曲,因而路上、岸边、河中到处是人在打,刀枪混乱。
开始我只顾躲闪,眼看离四驸马远了些时做些反抗,然后去靠近四驸马。
因为先没想到拿兵器,有时免不了手忙脚乱,稍后顾不得那么多,瞅准个机会,下马来捡了一把刀,然后上马去自卫,还去帮四驸马驱赶围攻他的敌人。
有了我的协助,四驸马更加骁勇,这可苦了我。
本来我就不算善骑的,更没在马上打过架,一方面要顾及四驸马,一方面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只能左手死死抓住缰绳,右手拿刀去格斗。
不像四驸马和中军等将领们,他们可以甩开缰绳两只手挥舞兵器。
比如四驸马,一根长枪在手,左右挑刺,时而在路上冲杀,时而下河去给中军解围。
中军一柄重斧,在浅河滩上对敌,以一敌二,稍落下风,四驸马一来,顿时转变形势,两个人对付三个人都略占赢面,我就跟下去帮他两个人阻拦来增援的。
增援的主要是步兵,在马上要弯下腰来和人打,不是太方便,见四驸马他们战作一团暂时没有太大危险,我就跳下马来,这样更好施展手脚。
而且我已经发现,一般都是骑马的和骑马的打,步兵和步兵打,打赢的步兵遇上骑马的也去挑战骑马的,骑马的碰上围攻的步兵也会应战。
我这一下马来,一手牵马,一手拿刀,也不知道自己属于骑兵还是步兵,仍然不是最合适,干脆放了缰绳。
一开始就在马的边上被动的和人打,见马一直没移动,也没有人对马不利,就放开手脚,向四驸马更靠近些,也主动去和那些想对四驸马不利的人打。
打归打,我坚持自卫的原则,尽量不去砍死人,逼退敌人后不主动去追杀。
除非他们硬是想要我的命,或者硬是对四驸马造成了危险,我才更狠一点,顾不得对手伤不伤,甚至伤的重不重会不会死。
死人是肯定的,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战争。
所以生平第一次见到死了那么多人,竟然没有感觉到害怕,心里只是在希望尽快结束战争。
战争不可能一下子结束,但今天的这一仗结束了,双方在各色旗子的带领下,各自退回自己的营寨,然后派专门人员打扫战场,处理伤亡。
据说这一仗打了一个时辰左右。
而且我发现并没有什么擂鼓鸣金之说,而是在旗子的指引下进退。
进兵时多数旗子往对方方向移动,退兵时大量旗子往后撤。
而另一方根据对方的用意,制定相应对策。
旗子的作用除了指挥进退,还根据大小和颜色区分团队。
持旗的根据参谋们下达的作战命令引领各分队攻防,而各小分队基本只听本色旗子的号令,在一定的区域内行动。
这些小分队的最小单位就是伍,即五人小组,长官是伍长。
几个伍组成一队,长官即队长。
这个大概就是“队伍”这个名词的来历吧。
几个队组成一个旗,长官叫哨长,每个旗有自己的旗子。
几个旗组成一个司,长官为把总,旗子更大些。
司上面是营,营长是千总,旗子上就可以打上千总的姓氏了。
再上面不设级别,统统归将军管。
中军就是将军之一,那些参谋也算。
还有更大的官比如参将,以及督军等。
实际上具体的我还不是十分清楚,虽然四驸马说过,我却没怎么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