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昌亲王府
实际上我们并没见到虚尘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他的确也是个外人。
但他带领我们到了更多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说是人家带他来过的,还记得人家说过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并且完美地避开了女眷们起居的地方,没有碰见一个女的。
当然了,女的这个时候差不多都集中在了王后她们那边,那边也是这时我们刻意回避的,毕竟男女有别,最后回到公公们这边。
几个公公更无聊,又不敢乱走,基本上在打瞌睡,见我们又回来了,提了点精神,却又不知道怎么交流,大家各自想心事吧。
我的心事肯定是想把虚尘的身世之谜解开。
但虚尘被送走时太小没有记忆,靠他不行,只能靠别人。
眼下,我想打公公们的主意。
看了一下,去那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公公身边,小声跟他打招呼:“公公贵姓?”
他站了起来,没有回答姓什么,而是说:“不敢。”
然后问我:“杨将军有何指教?”
他们都叫我杨将军,我已经习惯了,无需客气,先和他套近乎,问他在宫中奉事多少年了,他说有二十年了。
听他的意思,二十年只不过是二十年左右,不会超过二十五年,这么看来他对虚尘的事应该不是很清楚。
但既然他已经在王宫供事二十年左右,至少知道些皮毛吧。
皮毛我也无所谓,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只是怎么了解多一点才能不让他们起疑心呢?
慢慢套?
于是我说我们来王府这么半天了都没见到陈亲王,问他们知不知道陈亲王何处公干去了。
不出意料,他再一次“不敢”之后说陈亲王爷已仙去多年。
我听后故作惊讶并表示歉意,稍候片刻说既然陈亲王已然不在,问今天是谁请我们来的。
回答当然是王妃,我故意问那个老夫人是不是就是陈王妃,他说不是,说是庆王妃。
于是我问哪个是陈王妃,答案是陈王妃也已仙逝。
这就让我明确了一个答案,陈王妃和庆王妃不是一个人。
而且,既然庆王妃不是陈王妃,那么庆王妃就是陈亲王的小老婆。
现在需要明确的是虚尘到底是陈王妃的儿子,还是庆王妃生的。
只是这个问题该怎么问好呢?
要是知道陈王妃和庆王妃的名字就好了,谁的名字中有“竹”,谁是虚尘亲生母亲的可能性更大。
但我却不能直接问。
正想怎么往这方面去提,突然虚尘“咦”了一下。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刚才那个地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一下大大提升了我的兴趣,忙过来问他什么地方,他说那座小桥,好像在梦里见到过。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他出来让他再带我去,他疑疑惑惑地就朝那个地方走。
我招呼孟公公跟上,孟公公也来了兴趣,马上跟了过来。
到了先前走过的那座跨过荷池引水沟渠的小拱桥前,虚尘说好像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要是换作别人,我不以为是,因为这座桥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天下这样的桥多了去了,但凡个公园都有这样的桥,大同小异。
虚尘不一样,他这个大和尚出门不多,见过的桥应该不多,这时突然说这座桥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那么这座桥肯定留在了他的记忆里,要不然怎么会是在梦里见到过。
三岁的孩子一般不记事,但也不是绝对的,三岁时的虚尘可能在这座桥上发生过让他记忆深刻的事件,虽然记不得了,却刻在脑海里了。
刻在脑海里的事件到底是什么,虚尘并没有回忆起来,孟公公问他,他只摇头不回答。
这时我看见有人过来,为了不让别人也关注到,我说这样的桥外面很多,他可能是搞混了,要拉他离开。
来人过来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说观赏荷花。
那人说可惜我们来得迟了点,说上个月满池荷花非常好看,然后说带我们去就餐。
就餐的地方可能是临时安排的,男女分别安排在两个相邻的大房间里。
女的那边估计有三桌,男的这边我们三个加上管家等主要男仆一桌,公公们和其余人一桌。
管家肯定得到了交代要好好招待我们,很热情地让我们多吃菜,还说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菜,包括特意为虚尘准备的素菜。
这里没有王宫拘束,管家问我们菜好不好吃,我就问管家在府里多长时间了。
管家开始说倒是有些年头了,等了一下后像是心算了一下才又说是二十五年,庆王妃加封那年进来的。
这么算下来,庆王妃并不是在陈亲王在世的时候加封的,应该是在虚尘当了和尚之后。
所以可能管家以前没见过洛巴图,所以他现在对虚尘没有丝毫见过的感觉。
管家进府已经二十五年,算长的了,应该知道些有关陈亲王的事,就算没经历过,也一定听说过,所以找他了解陈亲王家的往事应该会有比较大的收获。
但饭桌上不好问,找机会吧,他是个大忙人,还没等我们吃好就放下碗筷客气一番走了。
我们也赶紧干完,出来等王后她们回宫。
回宫时庆王妃送出大门,还特意跟我们说多来。
王后说是应该多来,还吩咐二公主敦促我们多来。
二公主大概已经明白,说会来的。
这正合我意,客气说会打扰的。
孟公公无所谓。
虚尘似乎不太愿意,他只希望快点回到酒楼去把暂时背熟的经书写下来。
一回到酒楼就去借笔墨纸砚,写下来后让我检查。
我不是特别确定,因为我虽然大都认得,却不是全部认得,怕错了,毕竟是传经,马虎不得,就让他先数字数,数下来正好260个字,应该不会错了。
虚尘自己又照着写下来的念了一遍,我听下来没错,便决定就是它了。
虚尘见我认定,想马上拿到玄清寺去,我说有点晚了,明天再去,他就去休息了。
休息归休息,肯定没睡着,不知道是还在背心经,还是在想心事。
因为回来时他说今天感觉有点怪,问我是不是王后想让他去念经做法事。
我笑了,问他愿不愿意。
他说愿意倒是愿意,只是感觉她们不太信任他,可能是觉得他不如玄清寺的老法师们,才没说出来。
我说不会的,说王宫办事谨慎,还有流程,可能是需要先见一见本人,了解一下人品,然后才好安排,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去王宫念经说法的。
虚尘相信了,毕竟我的江湖经验比他多多了。
他的疑惑也让我有了再去陈亲王府的借口,但需要三公主她们帮忙,所以我决定明天去找一下三公主。
我一个人去。
虚尘一早就去玄清寺了。
孟公公不想进宫,我不勉强,让他闲了时去外面转转,看看哪里能修马掌。
其实酒楼的知道哪里能修,我们的马在后院喂着早就问过了,我只是想让孟公公去比较一下哪家既修得好又便宜。
我们有两匹马,路又远,尽量修好点,省得途中又要修,这一点还是孟公公提出来的。
孟公公去了之后我等了一点时间才去。
毕竟没有预约,又不是她们找我,夏日炎炎的,我认为过了午休时间才方便。
去大门问候,虽然守门的曾见过我,却没有主动让我进去,我仍然等候通报,得到允许之后才自己去到过的地方等候。
等来的全是自己人,三公主和小龙与红珊。
红珊率先跑过来,见只有我一个人,问虚尘和孟公公怎么没来,我说他们玩去了,问我怎么不去玩,我说想她们了。
三公主过来说她也想我们了,我知道是开玩笑,这几天虽然没有正式在一起,也见过的,大家哈哈完事。
三公主问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我说都来了好几天了,事情办完了,问一下什么时候回去,我好安排。
红珊却抢说都还没玩过呢,不急。
我有些惊讶,她们一直待在王宫里吗?
二公主没有带她们出去玩玩?
我还以为是因为男女有别,她们出去玩时不方便带上我们呢。
三公主说会带红珊出去玩的,说二公主跟她说过这几天殿下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安排。
这么说来,王宫是想表示隆重欢迎。
由于还没有定下来哪天带她们去玩,她们只能待在王宫里和国王的家人们还有些内臣的家属们一起坐坐拉拉家常玩玩小游戏等,红珊说没多大意思。
我说我来了就快了,三公主问为什么,我说殿下很聪明的,我来了肯定知道我是来催了,他一定会尽快安排的。
她们问我们去玩过没有,我说只去过殿下推荐的玄清寺,还说现在虚尘迷上了玄清寺,和寺里的方丈大师们熟了,都不想回来了。
红珊说虚尘本来就是和尚,和和尚们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我说她说得对,而且虚尘的佛学非常厉害,玄清寺的和尚们都佩服他,想让他留下来当住持。
三公主说留下来就留下来,反正他是摩般国的人。
我问她怎么晓得虚尘是摩般国的人,她反问虚尘原来那个什么寺不是在摩般国里面吗?
那她就不是从王后她们那里知道的。
我说摩般国好多人都信佛,昨天那个王府的老夫人就非常信佛,可以请虚尘去念念佛经说说佛法。
红珊说昨天不是去过了吗,我说昨天是去做客,不一样,要是三公主去跟二公主说让老夫人请虚尘去做点法事也可以算作是做了件大善事,老夫人肯定更喜欢。
没想到小龙竟然说我是想去见郡主。
我笑问她是怎么猜到的,她说看我看郡主的样子就晓得了。
我说我看郡主是因为郡主和她在一起,还叫她晶晶姐姐,非常好奇,问她是不是和郡主结拜了,红珊插话说郡主是在向小龙学功夫。
我开玩笑说小龙都收徒弟了,那么郡主就是我的徒孙了,那就更需要到老夫人家去指点一下郡主。
三公主说我喜欢上郡主了,我说当然喜欢,隔代亲嘛,把小龙说气了,红珊笑了,三公主说就去跟二公主说。
目的达到,告辞回酒楼。
酒楼的人说有人找我们,见我们都没在就走了,问是什么人,说来人没说他们也不清楚。
我想一定不是王宫的,因为我刚从王宫回来。
也不是玄清寺的,否则酒楼的会说是和尚。
可能是亲王府的吧,那位夫人那么想见虚尘,不用二公主去说我们都可以去。
当然了,二公主说了后我们更顺理成章,因此我想等那位夫人再派人来请时再去,就算虚尘没回来也可以去。
虚尘倒是回来了,说方丈想请我去研讨《心经》。
我说我不懂佛法他不信,既然能传经,怎么可能不懂经。
怎么解释都不行,只好转移话题,说明天要去亲王府,关于《心经》的事等从亲王府回来后再说吧。
果然亲王府又派人来了,但是只请虚尘一个人。
虚尘想让我和孟公公一起去,我想可能是那位夫人想单独和虚尘见面便于相认,就没答应,说要和孟公公去修马掌。
虚尘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跟人家走。
但是,出了酒楼之后我发现他们走的方向反了,觉得有点不对劲,跑过去问,那人说是去昌亲王府。
我马上让虚尘等一下,然后招呼孟公公过来,说我们也要一起去。
那人不愿意,说王爷交代只请虚尘师父一个人,我说我是虚尘的师叔他不管。
我也不管,如果不让我们去,我就不让虚尘去。
虚尘也说我不去他就不去,那人没办法,只好带领我们一起去。
昌亲王府和陈亲王府不一样,明显气派多了,门口有守卫,却没有人迎接,带我们来的人直接带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布置倒是和陈亲王府差不太多,但气象肯定比陈亲王府好。
而且陈亲王府所见女人居多,这里所见男人居多。
在这些男人里面我看到了熟人,那天在人群中围观的那个,正和另外一个人在一间屋子前说话,见了我们一直看着我们。
我猜想如果不是昌亲王府的人从王宫那里知道了我们或者从陈亲王府得到了消息,就是他打了小报告,昌亲王才想见我们。
却不知为何只请虚尘一个人。
难道昌亲王猜到了虚尘的真实身份?
这可就麻烦了,这是鸿门宴呀,幸好我跟来了。
于是我小心起来,并悄悄交代孟公公小心。
孟公公心里明白,尽量和虚尘走在一起。
一起到了一栋看起来不是很起眼的平房前,那人进去了一下,出来后让我们进去在堂屋的边椅坐下。
等了一下下,一个老爷模样的人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们,那人大声介绍说是王爷,我们马上站起来行礼。
王爷走到主椅坐下后示意我们坐下,孟公公开始不敢坐,我不管,拉他坐下后直接坐下,虚尘也坐下。
王爷又看了我们一眼,才说我们是殿下的贵宾,早就想请我们来了,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有所怠慢,望我们体谅,还交代那个人去准备酒宴。
我们哪敢怪罪,也不敢得罪,必须迎合。
但我不想和他说话,尽量让孟公公和他客套。
说了几句后,他看了一眼虚尘,说听说虚尘法师佛学高深,他想请虚尘为他的先故做点法事,不知可否。
虚尘看着我,意思让我做主。
我说能为王爷做事是我们的荣幸,但虚尘没有准备,可能会有所冒犯。
王爷说不需要准备的,能怎么做就怎么做,表达一下心意就好。
我一直注意王爷的言行举止,没看出来他对虚尘有所怀疑的样子,不知道是他真的能隐藏,还是他真的没看出来。
不应该没看出来吧,莫说庆王妃,连王后都说像,那么虚尘一定和陈亲王有相像的地方,作为亲叔叔的昌亲王能看不出来?
而且他消息那么灵通,我们去陈亲王府的事他一定知道,能不有所怀疑?
所以只能认为他城府很深。
为防万一,我们不能和他直接起冲突,就让虚尘答应下来,他就带我们去祠堂。
祠堂里供奉的肯定是他们的先贤,我却没有在牌位上找到疑似陈亲王的名字。
一是离得有点远,二又不认识上面的那些字。
但我认识木鱼,手铃,还有些敬神拜佛的东西。
虚尘见了也点点头,自觉地坐到供桌边去开始念起经来。
听不出他念的是什么经,但肯定不是《心经》。
他不仅念经,当然还敲木鱼,摇手铃,偶尔站起来弯弯腰,转转身,嘴里不停。
一开始我们都看着虚尘做事,但看了没多久肯定就没多大兴趣了。
王爷一定是见虚尘很专业,没有怀疑,就让虚尘一个人在祠堂里继续,要带我和孟公公赏识一下他的家。
刚离开祠堂没多远,后面有人过来,一个叫“父王”,一个叫“王爷”,一个叫“爷爷”。
回身一看,全都见过。
叫“爷爷”的是玩游戏的小孩,叫“王爷”的是骑兵队长,叫“父王”的竟然是郡主。
听见郡主叫王爷为“父王”,我小吃了一惊。
她不是陈亲王的女儿吗?
但我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怪不得怎么想都不对,原来她不是虚尘的亲妹妹,而是他叔叔的女儿,叔伯兄妹相差十来岁就没有什么不对劲了。
可是,郡主怎么和庆王妃那么亲呢?
两家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啊?
难道关于他们两亲王家的传闻是假的?
还是个中另有隐情?
正想呢,郡主叫了我一声“杨大哥”我像没听见,孟公公碰了我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说“不敢当!”
小孩听了说:“姑姑说你很厉害,是不是真的?”
原来小孩是郡主的侄儿,王爷的孙子,怪不得那天他的家人那么嚣张那么多人来抢人。
昌亲王的势力很大嘛。
我一边“不敢当”,一边对王爷拱手说那天不知是小王爷,多有得罪了。
王爷并不在意,而是说郡主说我功夫很高,问能不能让他见识一下。
王爷还介绍骑兵队长,说是他儿子的护卫长。
护卫长也说让他们开开眼界,我就决定展示一下。
一来他们一口一个“杨将军”叫得我不好意思推辞。
二来也想趁机震慑一下他们,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万一有不良图谋,或许可以让他们存在点顾忌。
当然我还得先谦虚一番,说都是公主们的谬赞。
郡主抢话说云姐姐和晶晶姐姐的功夫都是我教的,又是大和尚的师叔,功夫一定非常好。
我没法反驳,只能说见笑了。
看了看四周,没找到合适的树子,见前面也有荷池,也有拱桥,就率先走到拱桥上去,等他们跟过来后让他们站远点,然后运动全身功力,对着荷塘就是一招亢龙有悔,不仅飞花折叶,还激起水花几米,引来一阵叫好声。
叫好是叫好,很快王爷的脸色就平静了,平静地说我是他平生见到的功力最深的人,怪不得我们的皇家派我护送公主。
我还没想到怎么回复王爷,小孩说他想跟我学,郡主说他还小学不得,他就让郡主跟我学,学会之后教他,说得大家都笑了。
笑过之后往前走,王爷没再跟我们介绍沿路的景置,而是和护卫长说话,可能是谈公事,由小孩带路,走到吃饭的地方来了。
但王爷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说有急事先行离开,护卫长也跟着走了,留下我和孟公公陪着郡主和小孩吃,又叫人去把虚尘喊过来,简单地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的时候我悄悄比较了一下虚尘和郡主还有小孩的样貌,既有点像又不太像,如果不是特别有心,看不出来有一点一家人的样子。
当然了,小孩和郡主肯定是一家人,姑侄关系如天下姑侄一样,小孩黏姑姑,今天见到了我的功夫,非要郡主再教他功夫。
郡主说他小孩儿性子,前两天要教他他不学,今天得等她有空了再教他,小孩问她有什么事,她说要去学功夫。
她要去学功夫肯定是进宫去找三公主和小龙,我们趁机告辞,她没有挽留,也没有送我们,说是去把小孩交给他妈妈,吩咐下人带我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