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瞎子洞
饭后小龙见我没和村长去洗澡,说我懒。
我说我从翠云山回来路过清水塘时洗过了,她问道:“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小吹吹。
“没碰到鬼?”
“什么鬼?”
“女鬼。”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女鬼没碰到,碰到个仙女。”我也开玩笑。
“乱讲,哪来的仙女。”
“仙女嘛,当然是从天上下来的。”
“七仙女啊?”
“不是。铁扇仙。”
“铁扇仙?天上哪有铁扇仙。”
“就是铁扇公主。”
“还公主呢,你怎么没碰到娘娘!”
看来她不知道《西游记》的故事。
“可能娘娘在家里吧。公主还叫我到她家里去做客呢,我没去。”随口乱编。
“做什么不去?”
“怕回不来。”
“回不来岂不更好,当驸马啊。”
“我才不当驸马呢。”
“当驸马不好?”
“不好。”
“怎么不好了?”
“傻子才当驸马,那个相当于当上门女婿。”
她突然不说话了。
她不说了,我也不好再说,等村长回来再说。
村长回来得比较晚,小龙已经去睡了,问我怎么还没睡,我说马上就去,最终是等村长去睡了之后才去睡。
本打算起来后先去翠云山砍点柴回来再吃早饭,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一大早就下起雨来,时大时小,不见有停的迹象。
下雨了小龙和村长都没出去,一个待在房间不出来,一个各处整置家务。
本来就怕时间难以打发,这一下雨,更难了,有点烦躁。
想起昨天砍的柴,一看,已经被搬到了屋角,没有被雨淋,便傻坐在屋檐下看雨。
一边傻看,一边胡思乱想,想得多的还是怎么赚钱,开私塾的想法又占了上风。
要不要跟村长说说呢?
怎么说才好呢?
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去看了两次村长做事,都没敢提起。
又去坐下看雨,瞟到了屋角的柴,想到了暂时可做的事:把柴砍短砍小点,这样烧的时候更省事些。
也许是砍柴的声音影响到了小龙,她出来看了看,说把柴堆那些大的也砍小点。
正合我意,小半天可以有事做了,而且那些碎小的正好可以用来做早饭。
饭后不久,村长戴了一顶斗笠出去了。
村长不在家,找了个机会,我问小龙成天不出门是不是在看书,她说不关我事。
搭话了我就得寸进尺,问她认识几个字,并骗她说我们那边的女孩子通常都不认字的。
“她们不学吗?”她的兴趣上来了。
“哪里学?”我步步为营。
“书馆啊?”她逐渐上套。
“什么是书馆?”我装傻。
“教小孩子读书认字的地方。”她以为我不懂。
“哦!你们这里有书馆?”我继续装。
“有,街上那头。”
“要钱不要?”这是重点。
“先前不要钱,现在要的。”
“为什么?”
“先前是镇上来的先生教,现在是马先生教。”
“不一样吗?”
“那个先生到镇上领钱,马先生各人收钱。”这就好办了。
“你到书馆学过?”
“到过,没到好久。”
“那你认得几个字?”
“比你多!”
“你爹教的?”
“我爹也教,我师父也教。”
“你有师父?什么师父?”真没想到。
“师父就是师父。管你什么事。”看来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们也办个书馆吧。”我进入正题。
“办书馆做什么?”
“赚钱啊!”
“书馆哪里赚得到几个钱。”她不屑。
“赚不到钱那个马先生怎么又教?”
“我爹让他教的。”有点出乎意料。
“你爹出钱让他教?”
“哪里,他各人收钱。”
我有点晕:“关你爹什么事?”
她解释道:“先前那个先生走了没得人教,我爹才让他教的。要进书馆的进贡点钱或者粮食。马先生先前是帮监镇做事的,监镇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他没跟去。”
看来书馆的钱不好挣。
不过我想要办的,并不是他们这里的这种教小孩子读书识字的“书馆”,而是另外一种形式,用现代词语来说叫“培训班”或者“兴趣班”,一定能赚到钱。
于是我说:“我想办个不教书的书馆。”
小龙肯定听不明白:“不教书?教什么?”
我开玩笑:“教功夫。”
小龙笑了:“那叫武馆。”
我顺口说:“就办个武馆。”
她不信:“你会功夫?”
我说:“你不是会吗?”
她说道:“笑死人,我这点功夫哪能教人。”
“那就把你师父请过来教。”我支招。
“滚!”她一边去了。
本想将话题向“兴趣班”转移的,而且“武术兴趣班”也是个不错的培训项目,没料到她脸变得这么快。
看来办私塾的想法和开饭店一样,得另觅时机了。
还有什么可以赚钱的办法呢?
小龙又钻进她房间之后我又在想,而且必须得快,总不能天天去砍柴吧,又不能卖钱。
其实砍柴是可以卖钱的,但必须挑到光明去卖,我哪有那种体力?
就算有,村长也不会让我这么做吧。
村长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没出太阳,天阴阴的,感觉让人坐也不舒服站也不舒服,我就去院子外面溜达,并没走远,就是随便看看
看到一个小伙子朝村长家走来。
因为没见过,所以只是看着他,没有想到去打招呼。
没有想到他会和我打招呼,叫了我一声“杨哥”,我立马微笑笑,点点头。
不明其来意,等他进了院子,我去院门口站着,听到他问村长:“龙伯伯,小龙到屋没?”
村长说:“到屋里。”
他就自己去到堂屋,并大声叫小龙。
麻新强,我一下子就知道他是谁了。
小龙从房间里出来问什么事,麻新强说来邀她去光华,她说早就知道了,他说明天一起走,她说不和他一起走,他问和哪个一起走,她说和姑娘们一起走,他说和她们一起走,她说不要他一起走她们还要和婶婶们一起走,他说那就到光华等她们。
说完后麻新强从堂屋出来,跟村长打了个招呼:“伯伯,走了。”
村长说:“吃了饭再走。”
麻新强说:“还要去跟人家讲。”
村长就没强留,他就出来了。
他出来,我进去,碰面时他邀我:“杨哥,明天一起去?”
我知道他这是客套话,摇摇头:“你们去。我不去。”
“哦!那我走了。”
走了。
小龙过来对我说:“明天一起去。”
我明知故问:“去哪里?”
“光华。”
“做什么?”
“廖伟定亲。”
“廖伟是哪个?”
“廖九公的孙子。”
“廖九公?”
可能是村长喊的那个廖叔。
“不管啦。去不去?”
“不去。一个都认不到。”
“管什么,去看闹热。”
“不爱看。”当然不是实话。
“怪人!”在她看来是有点怪。
“怪人”也觉得怪,他们帮廖伟去光华定亲,为什么不是先去廖伟家集中然后带上定亲的礼物一起去光华,而是各自直接去光华?
稍后问了村长,村长解释说是因为廖伟的叔叔家在光华,定亲的东西都摆在他叔叔家了,明天从他叔叔家过去,近些。
并进一步解释说廖叔有两个儿子,小的那个在光华,女方就是他去说定的,好事。
好事要趁早,所以第二天小龙一大早就出门了。
村长等我起来后对我说他今天去光荣村办事,让我自己在家做饭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等村长走了之后我去厨房小翻了翻,一开始决定煮点饭就行了,可以吃剩菜。
再一翻发现了半捆面条,更好办了,估摸着九、十点钟的样子时去下面吃。
吃面的时候我有点不淡定了,忘记老牛了。
我端着碗在门口吃的时候,老牛过来直看着我,这才意识到把它给忘了。
怎么办?
昨晚没剩饭,锅巴也没有。
本想今天叫上它一起去砍柴的,它不吃饱怎么行?
唉,早知道煮饭吃好了。
吃到一半时,见它一直盯着我,有了疑问:是不是它也想吃面?
便夹了两根喂它,它不吃,而是走到了它的饭碗旁。
我明白了,这是在让我把面条放在它的碗里。
我过去把那两根放下,果然它吃了起来。
于是我把剩下的半碗全给了它。
吃了我的,得听我的,我一声“走”,老牛欢快地冲出了院门。
我把大门一关,院门一插,提了柴刀跟在它后面。
到了路口老牛停下来看我,我往清水塘方向一指,它立马又冲到了前头。
到了清水塘,老牛竟然去玩了一下水,等我走过之后它又赶上来走在前面。
前面碰到两个人,像是夫妻,男的挑了一大挑,女的背了一大捆。
男的说:“砍柴去?”
我说:“砍柴去。”
女的问:“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来的。”
来到翠云山,我先砍够了柴,捆好,去摆放在路边,然后叫上老牛一起往山的深处去探寻。
老牛一定跟村长来过,像是熟门熟路的样子,倒成了我的向导。
有向导带路,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个山洞。
只是不大,也不深,明显的人来过的痕迹,大概是来躲雨或者歇阴凉的。
这个洞不合我意,继续前行,又看到几个洞,都没有什么特别。
也不知道走了好长时间,有点想打退堂鼓时,终于到了一个大洞口。
此洞洞门高数米,宽也有几米,深度不知,进去再说。
进去之后非常凉爽,四周一望,发现钟乳石不多,有一块地方比较平坦,差不多一间堂屋大小,蛮适合练武的。
再往里走看看,越往里越黑,必须打火把才能前行,后悔没带上火折子,便退了回来,在“练武厅”比划了几下,想象自己变成大侠的样子,自鸣得意了一番。
出来后到洞口找了个地方坐下,心想下次来时带上火折子打个火把进去,看看铁扇公主会不会真的就住在里边,就算碰不到铁扇公主,能找到一本武功秘笈也不错。
遐想了一小会儿后,叫上老牛往回走,边走边记路。
下次不一定能带上老牛,而这个洞我必须搞得更清楚,好奇心加冒险精神使然。
可惜今天没准备,回去准备准备。
回到清水塘时照例又去泡澡,并强行把老牛给洗了一遍才回去。
回到家时,村长和小龙还没回来。
他们没回来,我就如上回处理好柴之后,如上回去堂屋休息,想睡着然后梦见铁扇公主,却没能如愿,反而感觉饿了。
人,大概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吃,怎么吃。
当前一个问题:晚饭要不要煮。
煮,村长和小龙不回来吃怎么办。
不煮,村长和小龙回来吃怎么办。
想了一下,煮,煮少点。
1.都不回来吃剩了也没多大关系。
2.村长回来吃正好。
3.估计小龙会在廖伟家吃了才回来,万一回来吃,我少吃点就对付了。
饭煮好了,又一个问题:炒不炒菜。
最后决定:暂时不炒。
1.假如村长或(和)小龙回来吃,到时再炒。
2.我一个人吃的话,昨天的剩菜就够了。
饭做好了没有马上吃,先等等,或许能等到他们回来。
小龙先回来的,看样子有些不高兴,问她吃过饭了没,她回了句:“吃你个鬼!”迅速去了房间。
这是吃过了还是没吃呢?
猜不透,再等等,等到天黑吧,要是村长还没回来的话我就一个人吃。
天要黑时村长还是没回来,我到小龙房门外去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吃过了,我就一个人吃饭,还把老牛的饭也搞好了。
等老牛也吃完了,去院外消食,看见村长回来了,就和他一起进院子。
他问吃过了没,我说吃过了,问他吃了没,他说吃过了。
他问小龙回来了没,我说回来了,不知道吃了没有,他就去问小龙。
小龙出来说吃过了,还告状说麻新强又吃醉了,村长问怎么不劝,小龙说劝不住。
原来如此!
但,这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男孩子嘛,我想。
小龙问村长去不去赶场,村长说不去,让我和小龙一起去。
我问道:“又赶场了?明天?”
没人回答是不是明天,小龙问:“去不去?”
“去,当然去。”我想都没想。
心算了一下,两次赶场之间间隔四天,也就是每五天赶一次场。
“是明天吗?”我小心地求证一下。
“不是明天是哪天?”小龙没好气地回答到。
“我还以为一个星期赶一次场呢。”我陪笑脸。
“什么?”她似有不解。
“没什么。我不晓得你们这里几天赶一次场。”
她可能没听说过“星期”这个词,我也不去解释。
“五天。你们那里不是五天吗?”她感到有些奇怪。
我回答道:“我们那里不赶场。”
她更奇怪了:“不赶场?那东西到哪里买?”
给她个简单的比喻:“如果你家是光明的,是不是赶不赶场都买得到东西?”
她似乎不认可:“不赶场光明也有好多东西买不到。”
“县城呢?”我问。
“你家住县城?”她反问。
“差不多。”看来县城才不赶场。
“哦!”她若有所思。
我也有所思,我思的是赶场要不要花钱,就见村长去房间拿了一些钱出来给我。
我说不要,他说赶场买东西,我说我没什么买的,他说吃早饭也要钱,我说吃了早饭去,他说早去早回。
我只好先接过来,递给小龙,小龙不接,我回房间一数,五十文。
五十文能做什么?
躺在床上想五十文能做什么。
而且村长的钱不光不能花,还得再赚点回来才行。
套鸡蛋的游戏不知道还能不能玩,万一人家学去了先摆下了怎么办?
必须早一点到光明了解情况,所以起得比较早。
村长还没起来,在里面大声交待背上背篓。
我去把背篓拿来,把上次套鸡蛋的圈圈找了出来放进背篓里背着。
小龙听到村长的话之后才起来,还怪我起早了。
起早了就早点去。
老牛跟到院门口,小龙没让它去,它停住看着我们走远。
我问小龙:“这回几个人去?”
小龙说:“就我们两个。”
我问:“大花不去吗?”
她反问:“又不演戏,她去做什么?”
我又问:“那你去做什么?”
她反而问我:“你又去做什么?”
“赶场呀!”我故作惊讶。
“晓得是赶场还问。”她有点不满的样子。
“你赶场做什么?”我其实真不知道她为什么去赶场。
“赶场就是赶场,要做什么?”等于没回答。
“那大花为什么不赶场?”我继续问。
“她赶不赶场关你什么事?”她更不满了。
“人多闹热。”我编了个理由。
她说道:“你不是怕闹热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哪有人怕闹热的。”
她立马反驳:“昨天喊你去你不去!”
“哦……不一样。”我想起来了。
“怎么不一样?”她问。
“就是不一样。”我没找到借口。
“怪人!”她又说我怪。
怪不怪的无所谓,莫像上次那样回去后脚痛,一路上尽量走匀点。
路上碰到村子里的人,大家一起走,小龙就去和他们说话,把我甩在身后。
这些人也不奇怪今天为什么是我而不是麻新强和小龙同行,倒让我感到奇怪。
奇怪的还有,赶上了三个人,他们中的两个抬着一头大活猪。
猪被粗绳四脚朝天地绑在一根木杠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用肩膀担着,一段路之后另外那个去换抬的其中一个。
又一段路之后抬猪的让大家先走,大家便逐渐和他们拉开距离,直到光明。
到了光明,我说先去看上次的场地被人占了没有,小龙问是不是又要套鸡蛋。
我说如果有人摆了我们就不摆,如果没人摆我们又可以赚点钱了。
到了之后发现有人在摆摊卖东西,但还没人摆摊套鸡蛋,场地也还够宽,就说买鸡蛋去。
小龙说没看到吴婶,我说没关系,大不了少赚点。
时间还早,场才开始不久,人还不是最多的时候,所以卖鸡蛋的也还没有上次看到的多,价钱依旧还是十文钱三个。
上一场用了二十个鸡蛋,这次我准备翻一倍。
算一下需要一百三十多,我只有五十,问小龙有没有,她说有一百,我让她全部给我,她问套不完怎么办,我说套不完可以背回去,反正家里的鸡蛋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