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银筷子
一大帮人到了衙门，一股脑儿地进去后，看闹热的被赶了出去。
剩下的乱哄哄地站在公堂里，再后被分成三部分：我们、他们和衙役。
公堂上县太爷不在，两个人见进来了这么多人问怎么回事，当差的说了，其中一个说先打板子再理论。
不过，这个人不仅没打成我们，反而被三公主打了。
原来此人正是那天吃饭少付钱被三公主打的那个。
公堂上打当官的，这还了得？
另一个人连忙吆喝，让人去叫了更多的人来，要强行将我们捆绑起来审问，马上又是一片混战。
这个人看起来是这些人当中官最大的，在他们动起手来后我趁他不注意突然两把式把他掀翻并跪压在地上，然后让他叫住他们的人。
他被我压得有些气短，使劲叫了好几下，才叫住他们的人。
我也叫住三公主和小龙，让她们放了被她们打趴的。
她们说红珊被他们抓了，我才发现红珊被几个人反扳着手按住不能动弹，赶紧用了下力，然后让这个人让那些人放手。
初不肯放，要交换，我并不想把事闹得更大，就先放了。
岂料我放了他们却没放，一气之下，在这个人即将躲进他们的人群当中时，脚步一滑，闪到他身后，一勾手，将他的胳膊夹住，再往后一拉，把他拉了出来，并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也往后一扳，押了他去到案桌后面面对众人。
然后我让三公主和小龙上来，问他们放不放人。
他们见到这个架势，只好放了红珊。
待红珊也上来之后，我放了这个人，但却没让他下去。
就这么对峙了一小会儿，外面看闹热的开始起哄。
有人说去找县太爷来，我就问这个人是什么官，他小心地回答说是县尉。
我问三公主县尉是什么官，三公主说不晓得。
我问县尉那个被三公主打的是什么官，好像说的是个什么司吏。
我似懂非懂，问他们两个那个官大，他说是他，我就让他下去了。
他可能还是有些不甘心，下去之后同大家一起和我们对峙，并交待手下不要让我们跑了。
跑，肯定跑得脱，费点劲而已。
除了红珊不会武功，但有我们三个在，冲出一条血路没有问题。
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还没到那个地步。
何况，我还想让他们帮我们付房钱呢。
所以，我让三公主去坐在县太爷的位置上，小龙和红珊各站一边，我去案边站着，大家一起等县太爷回来。
有人问县太爷去哪里了，有回答说送客人去了，问多久能回来，都不清楚。
那就耐心等吧，只要县太爷不出城，等到天黑都行。
但三公主没那个耐心，见案桌上有个木块，问是什么。
我猜是惊堂木，她问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吓唬人的，她问怎么用，我说拿起来往桌上一拍就是了，她果然拿起来一拍，虽然没怎么用力，倒也惊了大家一下。
觉得好玩，又要拍，我笑说拍一下就够了，怕多了反而显不出当官的威风。
只是她哪管什么官不官的，一连拍了好几下，然后扔在边上，要回客栈去。
底下的肯定是不想让走，我也不是太愿意走，目的还没达到呢，就说我也想过一下官瘾，她就让我去坐。
正要去坐，外面突然闹热起来，原来是县太爷回来了。
县太爷刚一踏进大门，下面立马散开让出通道，县太爷从通道那边一看见我们就厉声喝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没等我们回答，又严问县尉为什么不绑了我们。
县尉说打不过，再问那么多人怎么会打不过，底下的都说确实打不过，县太爷就过来让我们下去。
县太爷不满地叫道：“下来！下来！你们什么人啊？敢大闹公堂！”
红珊正要开口，被小龙阻止了，三公主让我说，正合我意，于是我问：“你就是县长？”
“县长？”他好像没听说过，然后又像领悟了：“啊，对，我就是一县之长。”
然后县长问：“你们做什么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问他：“你这个官是几品啊？”
“七品……上。怎么啦？”他一时不解。
“知道我们家小姐几品吗？”
“小姐还有品？”更不解。
我知道我说错了，但不能承认：“我是说她爹是个大官。”
“多大？”还是不解。
“很大，说出来吓死你。”
“吓我？找错门了吧。”不信。
“这个……知道我是几品吗？”
“你也有品？”也不信。
“当然！不然怎么敢在你的公堂上坐。”有些自豪。
“几品？”
“六品。”不能暴露。
“六品？买的吧。”还是不信。
“买的怎么啦？”
“凭你？一个下人也买得起？”更不信了。
“我们家老爷捐官的时候顺便给我也捐了个六品。”
“哦？真是六品？”大概有这么个规矩。
“真是六品。我们家老爷可大了，经常和皇宫里的大臣们一起喝茶呢。”
“你那个六品没用，这里是县衙，我说了算。”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有用没用我不知道，只怕我们家老爷知道了你的这个官就当不成了。”再诈他一下。
“你们家老爷就没王法了不成？”也许怕了。
“王法当然有，所以我们才到你这里来说说王法？”
“什么王法？”
“他们打人，你管不管？”
这下热闹了，底下的争着说是我们打人，我说是他们先打的，县太爷说不管谁先动手都不对，我说我们是正当防卫他不懂，让我们认错我们当然不肯，他见我们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可能相信了我说的是真的，不敢用强，就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白鹤镇。”我答道。
“白鹤镇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家啊？”一县之长肯定要熟悉下面的基本情况。
“我们不是白鹤镇的人，京都的，今天刚从白鹤镇来。”
“京都来的？”确认？
“正是。”
“哦。认识孟爷吗？”
红珊抢先问：“哪个孟爷？”
“也是从京都来的，今天刚到。”
问清楚样貌确定就是孟公公之后，红珊说：“那是孟老公。”
我连忙说：“那是我们小姐家的管家。”
县太爷口中的孟爷都只是我们的管家，这下他服气了，给三公主施了礼。
见他服软，我让红珊站到小龙那边去，让他上来站在红珊原来的位置。
一开始他不肯，三公主叫一声：“让你上来你就上来！”他才小心地上来说听候小姐吩咐。
三公主让我吩咐，我说这里是衙门县太爷说了算，他说我比他官大我说了算，我客气了一下，然后判决。
强买强卖的，将今天的收入散与来看闹热的。
寻衅滋事的，互相扇三记耳光。
充当保护伞的，暂停工作半年。
吃饭少给钱的，帮我们结算客栈的所有费用。
不分青红皂白的，罚俸一个月。
县太爷自己请罚，以管教不严之过予以训斥。
问大家对这样的处理有什么看法，下面的没人敢有意见，外面的还叫好。
我问三公主怎么样，三公主能怎么样？高兴地说就这么定了，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客栈去。
县太爷要亲自送到客栈去，我说不想惊动太多人不让他送，他坚持送到了路口。
到了路口我让三公主她们先回客栈，她问我还要做什么，我说去买双银筷子。
还没等人问买银筷子做什么，县太爷就让我和小姐一起回客栈，说他会派人送去的。
县太爷的效率还是蛮高的，我们开饭前就送来了，一人一双。
这份礼说不重也不重，说重也重，主要是用不着这么多。
让来人带四双回去他不肯，怕县太爷说他，我就让他带一双回去给县太爷，交代说这是回礼，他才拿了回去交差。
银筷子是用来试毒的，吃饭不是太合适。
而且现在只剩四双，都坚持不占有，只能暂时集中，交由红珊保管，每次拿出一双来就行了。
一边吃一边说笑，孟公公说县太爷还是不错的，我也觉得县太爷不是贪官坏蛋。
三公主说我很会断案，等回宫后让他爹赏个县官给我当。
我开玩笑，说县官才七品，我现在是三品半，要当官也要当个相爷。
三品肯定当不了相爷，但“相爷”二字触动了小龙，似乎有点不高兴，提前下桌回房间去了，随后我们也速战速决。
我说不能保证今天的判罚所有人都没有怨言，交待三公主晚上不要出去。
三公主说本来就不想出去，我就让她去安慰小龙。
她说本来青姐姐就不太愿意，何况又没有正式定下来，所以没事的。
没事最好。
但谁知道呢，万一范尚书趁小龙不在家私自做了决定呢？
所以，只能希望小龙能在我们回宫前恢复如初了，否则，以我现在的品级，无法阻止他们。
我为什么要阻止呢？
小龙嫁入相爷府不好吗？
还是……
唉。
不想了，孟公公说前面一站路途比较远，而且山路比较多，需要多留意些，打起精神来，安全完成任务是第一要务。
县太爷也问要不要派些人护送，我没同意，那样的话反而让人怀疑我们与众不同，有些此地无银。
县太爷早来了，所以结算时掌柜的退了我们先前自己付的钱，还想巴结县太爷，说孝敬我们些。
我们没要，并交待县太爷一定要让那个司吏尽快把钱补给客栈。
县太爷说少不了的，掌柜的说不用，还叫了一个伙计给我们牵马。
盛情难却，大家上车，让伙计牵马出了城，反倒破费了点，有点舍不得。
三公主倒没说什么，反被红珊说小气，小龙又说我本来就这个样子。
只有孟公公说没亏，不是还赚了四双筷子嘛。
孟公公把大家说笑了。
只是我觉得背着四双筷子行走有点滑稽，计划只留一双，找个机会把剩下的换成银子。
但红珊却不愿意，说宁愿背四双筷子，问为什么，答就是喜欢，只能随她。
可能她是真的喜欢，看她高兴的样子，主动牵了马往前走，大家就都下来走，一边走一边赏玩沿路风景。
每个人对风景的理解不一样，沿途的山山水水对于我这样从光辉来的人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姑娘们包括小龙还是相当喜欢的，特别是些野花，那样的自然，和宫里那些精心栽培的俨然两个世界。
又正值百花争艳的时候，只是路边的花肯定没有田野山沟里的多，而她们又总是要去采，我却总是不让，难免惹得她们不高兴。
因为我记着孟公公说的话，生怕什么地方冒出些盗贼来。
幸好一路顺风，竟然没遇到什么大一点的麻烦，可能是我们只走官道的缘故。
沿着官道前进，在村寨时找大一点的人家过夜，到乡镇有客栈就住客栈没客栈再去官驿，进城后肯定住客栈然后让官衙出钱，如此又边走边玩了好些天，虽然慢了点，也快到边境了。
没有直接去边关，而是先去县城。
四驸马的家在县城，一问就知道了。
到了之后见驸马府并不大，三公主介绍说因为这里是公家的房子，而且四驸马的父母都在老家，在这里的家就只四公主和几个丫鬟仆人。
仆人通报之后四公主迎了出来，迎进客厅之后才向三公主行礼。
三公主佯装受礼之后就没有规矩了，随便说笑。
四公主只比三公主小一点点，又都在东宫长大，姐妹两个的感情还是蛮深的，四公主随四驸马戍边之后两人再没见过，所以这次见了面肯定有不少话说，差点忘了我们。
我们也被分成了两部分，小龙和红珊肯定和三公主一起陪四公主，我和孟公公被带到书房暂时休息。
说是书房，并没见什么书，估计只是四驸马在家时的办公室。
四驸马还没回来，仆人说可能去了边关，也可能在县衙。
呆着没事，孟公公说去县衙看看，我就跟他一起去。
县衙离驸马府没多远，先问四驸马在不在，说去兵营了。
公干的事一直都是孟公公在完成，具体怎么做的我不闻不问，四驸马不在，我就懒得进去了，说在外面等他，等他进去后就去旁边的阴凉处站着看街上的风景。
风景嘛，无非就是行人和店面。
对面就是一家客栈，人却不多，有点想不通。
按说在边境，两边互通有无做生意的多，来往的人应该比较多才是。
也许是县城太小吧，我想，毕竟偏远了些，人口不多很正常。
孟公公正常地办完了事之后出来，送出来的说带他去对面的客栈看看，孟公公招了招手，我就跟了他们一起过去。
一起过去的那个人是县丞，和掌柜的也就是老板很熟，定下了两间上房。
原来孟公公见驸马府没有多余的房间，公干时说了要住客栈，县太爷就让县丞去办。
县丞问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只是个家丁，倒也没有看不起。
我见他还算和气，就跟他客气，说有事时可能会麻烦他，他说“好说，好说。”
好说就好办，我说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和他们有关系，交待说县衙的人不要主动到客栈来找我们，有事时我们自会去县衙找他们。
他看了看孟公公，孟公公说就是这样，他才有点奇怪地回县衙去了。
我们也回驸马家，听说四驸马回来了，就去客厅相见。
四公主和三公主及小龙和红珊等都在，不用介绍就知道谁是谁。
四驸马可能和孟公公认识，见我们进来就起身对着孟公公拱手：“孟老公！”
孟公公也拱手：“驸马爷！”
四驸马吩咐给孟公公让座后向我拱手：“杨兄弟！”
我也拱手：“驸马爷！”
让我也去坐，我见座位不够，就去站在孟公公边上，他们也不强求。
刚进门时我有点奇怪，尽管四公主已婚，但她的年龄却并不大，我还以为四驸马是个小伙子呢，可怎么看起来……
有点显老，所以四驸马叫我“杨兄弟”我不奇怪，可能他真的比“我”大。
不仅年龄大，官肯定也比我大，且不论品级，人家毕竟是驸马，所以我得听他号令，他说开饭，我也得去帮忙。
实际上没有什么忙要帮，饭菜早就做好了，端上来摆上，然后去吃。
吃饭有讲究，这是在驸马府，不是在路上，作为“家丁”的我和仆人是一个级别的。
因此我没有去坐，而是想和丫鬟仆人们一起等他们先吃了再吃。
孟公公一开始也不去坐，四驸马一再要求，他才坐了偏位。
三公主见四驸马没招呼我去坐，说我和她们是一起的，四公主就说“那就一起坐吧”。
我看红珊也没被叫去坐，坚持不去坐，只好随我。
我和红珊与四驸马家的丫鬟仆人等四驸马他们吃好了之后才吃，预留的和没吃完的一起吃，不管好不好吃，尽量吃完。
红珊开始时习惯性地想去拿银筷子出来，被我悄悄拦住了才醒悟，吃饭的时候还说我炒的菜更好吃，我连忙说各人口味不同，这些菜也很好吃。
菜乃家常菜，和饭馆都没法比，更不要说宫里了。
红珊有点炫耀的意思我能理解，四驸马家的丫鬟和仆人也能理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从宫里来的，所以饭后我去找三公主，让她跟四公主和四驸马说，不要让他家里人往外说，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是他家的亲戚，这次是来走亲戚的。
亲戚家一下子来了五个人，睡觉的屋子肯定不够，虽然要挤也挤得下，但天黑之后我和孟公公带上小龙与红珊去了客栈。
因为三公主要先和四公主睡一个晚上聊聊天，四驸马只得去兵营将就。
其实，小龙和公主们挤一挤未尝不可，红珊和丫鬟挤一挤亦未尝不可，我和孟公公与仆人挤一挤同样未尝不可。
但不要我们付钱的客栈已经定好了，加上很可能住的不是一天两天，没必要过分将就。
不将就就睡得好，还有可能是到了目的地之一所以放松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么醒得早，还是被红珊姑娘吵醒的呢。
红珊吵着要去四驸马家陪公主，好像她一个晚上不和公主在一起就不放心似的。
我说两位公主一定说了一夜的话，哪会起那么早，她不信，只能一起去看。
看到公主们已经起来了，虽然姐妹两个是说话说到了很晚，但三公主还是有些兴奋的，要四公主带我们去玩玩。
四公主当然得答应，说县城虽然小，倒也可以走走看，还说要到庙里去烧香，感谢父皇和皇后及三娘娘对她的牵挂。
四驸马还没回来，不知道是还在兵营，还是又去边关了，四公主说最近他很忙，只能由她陪大家。
听说四驸马可能去了边关，我也想去边关看看。
但四公主安排了逛县城，那就先逛了县城再说，反正我们还不急着离开，应该有机会的。
四驸马不在，早饭就没有昨天那么正式，可能是三公主昨晚跟四公主说了我的一些事，所以四公主叫我一起吃，就不管那么多了，睡得好就吃得香。
吃好之后出发，两辆马车。
四公主自己套了一辆，三公主和她一起乘。
四公主的丫鬟跟着车走，一个赶车的仆人牵了他们的马走在前面。
我们的车我们自己用，我牵了我们的马跟在后面。
出于礼貌，孟公公和小龙及红珊本也想跟着车走，四公主说不用那么客气，于是老规矩，孟公公坐在驾车位，小龙和红珊坐到车里去。
坐在车里看不到风景，肯定要探出头来。
尤其是红珊，为了看得更清楚，见我一直走路，干脆坐在副驾位去了，还不时伸头去看公主们是不是也在看。
公主们肯定在看，只是估计一路来三公主已经看过一些府署县城，对这个县城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所以很快就把可能并没怎么出门的四公主介绍的地方都看过了，便往庙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