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彩色豆腐
后背也有点凉，还有点麻，好像是被人戳了一下。
转过头来看，看到的竟然是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马上站起来跑回场地中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两个人都没动，就这么互相看着。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我立马运功准备应对，并朝边上挪了挪。
他没有动手，而是一直看着我，直到从我面前经过，然后走了。
我等他消失之后才离开戏台回去，并马上躺在床上想。
这个人会不会是从刚才我看过的那个地方翻墙进来的？
进来做什么？
为什么戳我？
为什么不和我打架？
为什么不……不……杀了我？
有点后怕。
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那个人就算不杀我，趁我不备把我推下水去，虽然不至于被淹死，变个落汤鸡也不好受。
有点刺激。
好久没有和人打架了，估计我能打得过他。
看他的身形，比我小了一两号，可能见我没有逃跑而是和他对视，也不敢贸然和我动手。
进宫来之后只想过会不会内斗，但大食堂的师傅们人都不错，关系也不错，所以没去想其它的危险，认为到处是卫兵的宫里应该是安全的，自己又有不错的武功，根本没料到会碰上这样的事件。
想好了之后就不怕了，大食堂这边应该不会有人来捣乱，桥那边才是重点，不管是外来的还是宫里的，应当在那边争斗。
那边除了卫兵，还有侍卫，还有大内，外面来的要么不怕死，要么武功奇高，否则只有皇宫内部的人才敢如此大胆。
因为没有交手，所以看不出那个人的功夫到底如何。
感觉不太可能是外面来的，他戳我那一下可能是想点穴，见我没事，没有马上和我打架，估计是没想到，所以不敢，可见武功并不高。
他没有翻出宫去，而是朝里面走，看样子对皇宫很熟悉，所以很可能是宫里的。
如果是宫里的就不怎么可怕，我们这边没什么好怕的人，桥那边的卫兵和侍卫不去招惹他们就是了，大内没事不会为难我这样的小人物吧，大白天的夜行人不会出没，晚上注意点就是了。
而且我还想再会会那个黑衣人。
一是想过之后不怕了反而有点兴奋。
二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武功不仅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武功在身有人过招才过瘾。
我并不好斗，只不过男人的本性好刺激好猎奇，难得碰到一次这样的事，难免有想法。
如果黑衣人不是宫里的，如果我把他拿住了，是不是可以领功受赏？
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皇帝老儿了？
进宫这么久了竟然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出宫后怎么去吹牛？
皇帝老儿不是谁想见就见的，我还不是御厨，御厨也不一定能见到皇帝。
我现在虽然可以在宫里自由活动，但那些重要场所仍然是到不了的，连肃和宫都只能远远的观望。
一段时间之后，肃和宫守门的认识我了，对我没有了敌意，可以靠近一点去听人讲话，听多了之后才分析出倚兰小公主是七公主，平常人们多以“七公主”或者“小七”称呼。
怪不得。
可能是我没问清楚，大龙也没说，所以我一直去听哪个叫“倚兰”。
七公主倚兰是最小的公主，却不是皇帝老儿最喜欢的公主，听下来和她妈妈有关系。
这本来是他们皇家的家事，我本不该去关心，但关系到师父和大龙，能知道得多一点当然不是坏事。
下一步是想办法接近七公主，然后了解她和师父与大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大龙有没有去中秋活动现场找小龙或者范小姐，据说中秋那天外面倒是有活动，但不大，而且晚上的活动因为没有月亮也基本取消了，她去求证小龙或者范小姐的关系的可能性很小。
还得靠我自己。
甚至产生过非常奇特的想法，就是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小龙。
小龙爱开玩笑，说不定早就认出我来了，故意的，想给我个惊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是小姐，姓范，是范尚书的女儿，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的高干子女。
而且，也没见她带着箫，那可是小龙基本不离手的武器。
于是我又有了想法，直接见不到范小姐本人，可以通过她的丫鬟间接多了解些。
箫也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得到管事的许可之后，我在保善阁后面的竹丛砍了根竹子做了支箫，说是解闷。
大伙笑话我，我将计就计，胡乱吹了两天后就不吹了，带在身上，等范小姐的丫鬟来时故意展示给她看。
可惜，这招没起作用，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只能弃之不用。
几次主动和小姑娘套近乎后，可以说上话了，问她范小姐喜欢吃什么菜，说我可以单独给她做。
小姑娘说她们小姐什么都吃用不着我做，要吃好的可以叫家里的大厨做，这才知道范小姐是在宫里时才有可能吃我们做的饭菜。
范小姐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原因也并非因为她是范尚书的女儿，而是她在宫里也有事做，是三公主的特别陪侍。
那就不用想了，范小姐不是小龙，只是长得像。
天下长得像的人不少，我们是由于太想小龙了才产生了臆想。
这样一来，找小龙的希望只能全落在大龙身上了，我又得想办法出宫回去把这个情况跟师父和大龙说清楚。
还得从做新菜上去想办法。
酸鱼已经不能算数了，被分配完之后我也不想再做，老侯得到酸鱼之后也没有主动要求我马上再做新的。
但为了能再次出宫，我得主动去做。
做什么？
做豆腐。
我突然想起了电视剧里的豆腐，乾隆皇帝的美食之一，应该是叫“文思豆腐”的。
“我要做豆腐。”我跟老侯说。
“豆腐还要你做？”他不解。
“用豆腐做道菜。”我解释。
“你去做吧。”他不以为然。
“做不了。”我直接。
“怎么做不了？”他不解。
“没豆腐。”是个问题。
“霉豆腐多的是。”他听岔了。
“是没有豆腐。”我解释。
“豆腐多的是。”这还用说？
“是没有我想要的豆腐。”我又解释。
“叫他们去买。”他还没明白。
“买不到的。”我肯定。
“什么豆腐买不到？”他以为。
“嫩豆腐。”是这样的。
“多的是。”当然了。
“老豆腐。”也是这样的。
“到底要什么豆腐？”肯定不解。
“又老又嫩不老不嫩的豆腐。”半真半假。
他看了看我，以为我开玩笑。
我和老侯熟了，偶尔是会开点小玩笑的。
他说话简短，我也这么说，挺好玩的。
我接着跟他说：“一种特殊的豆腐。”
他问：“怎么个特殊法？”
我说：“看起来嫩，吃起来老，看起来老，吃起来嫩。”
“哪里有？”
“哪里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哪里去买？”
“自己做。”
“你去做。”
“没法做。”
“怎么没法做？”
“没东西。”
“要什么东西？”
“做豆腐的东西。”
“叫他们买回来。”
“买回来也没法做。”
“怎么没法做？”
“要挑选豆子。”
“叫他们去买。”
“他们不会买。”
“什么豆子他们不会买？”
“要新的。”
“这个好买。”
“要老的。”
“一半新的一半老的？”
“不是，是半新半老的。”
“也买得到。”
“不一定买得到合适的。”
“什么样的合适？”
“我看了才知道。”
“让他们带你去。”
“能不能让我回家去？”
“回家做什么？”
“做豆腐。”
“在这里不能做？”
“家里现成的工具。”
“那你去吧。”
这么干脆？
有点不信了：“真的？”
“你想家了。”
“主要是东西都有。”
“什么菜要用到这么特殊的豆腐？”
“文思豆腐。”
“什么叫文思豆腐？”
“皇帝吃的。”
“哪个皇帝吃的？”
“乾隆。”
“哪个乾隆？”
这可怎么回答呢？
想了想：“外面的。”
“外面有皇帝？”
“外面怎么没皇帝。”
他好像明白了点，继续问：“你做过？”
“没做过。”
“你会做？”
“不会做敢跟你说？”
“怎么会的？”
“见过。”
“哪里见过？”
“老家。”
“你老家好像是定安的。”
“其实我老家是松江的。”
“真的？”
“真的。”
“没有松江府。”
“外面有。”
“去过？”
“其实我就是外面的。”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这么聪明。”
难得听到他夸奖，问：“相信我？”
“信了。”
“给钱吧。”
“没拿到工钱？”
“是做豆腐的工钱。”
“你该做的。”
“还要买东西。”
“用不了多少钱。”
“是不多。”
“你有。”
这点钱我还是可以出的，他不肯给就算了，不用太过计较，只要他同意我做，就能回家去，回家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给牌子吧。”
他问：“什么牌子？”
我说：“我得回家呀！”
他说身边没有，让我去找管事的。
管事的知道是老侯答应的，给了我，时间都没定，我自己把握。
再怎么把握也只有一天时间。
总不能不回来吧，不回来没地方住。
家里没地方住，不好去客栈住，天凉了大街都没法住。
这才感悟到原来这么久以来我是有两个家的，一个家人的家，一个自己的家。
也没有马上就回家，耽误一天，再给师父和大龙带点糕点。
虽然在宫里待过的她们并不稀罕，但我没有其它好带的，难得回去一趟，带点东西是应该的。
甄师父他们也在开发新产品，所以我特地等他们做好了之后去要了点。
因为说过要做豆腐，必须先去买豆子，我早早地就出宫去了市场。
但是我没有买，看了看之后回家去了，因为我有了新想法，作了两手准备。
一是家那边的市场也有豆子卖，说不定比这边的更好。
二是我突然想到可以不用自己做豆腐，有合适的现成的买来也是可以的，自己做很麻烦的。
主要是时间不够，豆子需要浸泡，没个大半天做不出好豆腐。
先到店子，她们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我又回来了。
只是最先看到我的是何婶婶，她大声朝店子里喊：“龙姑娘，你男人转来了！”
喊得我尴尬得不得了。
师父和大龙各自尝了一块糕点，剩下的全给了何婶婶。
何婶婶高兴得不得了，第一次吃到宫里的东西，激动地也只是尝了一块，然后拿回去了，说是给她孩子送去。
何婶婶走了之后我问大龙中秋去了没有，她说没去，说是不知道去哪里。
我就跟她们说了我了解到的情况，说不用找了，没什么办法了，看机遇吧。
说到范小姐是三公主的陪侍时，师父说三公主叫“倚云”，并问三公主现在怎么样。
我说我还没见过三公主，连七公主都可能只见过一次，大龙就问七公主现在怎么样。
我说一直不知道倚兰就是七公主，所以没想到去注意她，估计有一次看到的应该就是七公主，看样子还不错。
问长高了没，我哪知道，但小孩子嘛，肯定在长。
师父又问范尚书叫什么名字，这个我真不知道，没人说过，我也没想过要知道所以也没有去问。
问多大年纪我也不知道，根据范小姐的年纪推算，应该在四五十岁左右吧。
师父就说了句：“那就不是他。”
我问哪个他，她又不说了。
不说了我也不说了，去市场买豆腐去。
但又感觉现成的豆腐都不太好，一家的豆子还可以，只能买了豆子回来自己做。
大龙已经回去做饭，我就拿了豆子回去找东西泡起来，然后去洗工具。
一段时间没做豆腐了，工具有些脏，大龙说不如买现成的。
我说她不懂，她说剩下的她不卖，我说不用卖，拿去送人岂不更好。
大龙的话提醒了我，我做豆腐只是为了做道菜，根本用不着那么多豆腐，但是家里的工具就是那么大，少了还做不出来呢。
没关系，自己吃点，送人一点，应该剩不了什么的，只要做好了，主动来要的估计都会有，因为我做的豆腐不是普通的豆腐。
豆子通常要泡一个晚上，但现在时间有限，我就烧点温水添加到清水里去泡，争取两个时辰泡好。
饭就让大龙自己动手，我管把准备工作做好，一通忙活下来饭做好了，一起到店子去吃。
吃过之后我去把店子里的卫生搞一下，大龙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我帮她做点，等下我还需要她帮我做点。
说实话，论做豆腐的水平，我不如大龙。
我的水平在纸上，她的水平在实际操作上，这就叫熟能生巧。
磨豆浆我来，沥豆渣我来，烧火煮豆浆这些体力活我都可以自己来，但点卤还是大龙更有经验，叫她帮她也不客气。
只是她没料到我会在豆腐中添加了几种颜色，说做好之后一定好看，还说她又想做豆腐卖了。
我说她累不起，除非没饭吃了，没人愿意做这样的豆腐。
她说不怕，我说我不相信，说我做这么些都累死了。
她说每天就做这么点可以的，由她去，普通豆腐她做习惯了，榨取各色果蔬菜汁累点，没事时事先准备好也是可以的。
彩色豆腐刚做出来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切开之后才发现其美妙。
我的做法可能和现在大家见到的彩色豆腐不一样，我是在压制时添加果蔬汁，一层豆腐脑一层色汁，压成之后并非规则的分层，而是有点乱而不乱的那种意象派画的形式。
晚饭就做了两块吃，味道不是最好，还是豆子没泡到位的缘故。
但确实与普通白豆腐不一样，完全可以推向市场，跟大龙说要卖的话价格起码要比白豆腐高上一大截才划算。
邻居见了也都说好看，吃了之后也都说好吃，鼓动大龙做。
大龙说难做的很，比白豆腐贵，人家说贵一点是应该的，大龙就跃跃欲试了。
我不管了，天黑了下来，我得回宫去。
想了想暂时没什么要交待的，跟师父打过招呼就拿了豆腐要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龙的手里多了一双布鞋，一看就知道是送给我的。
我也没问，接过来夹在腋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