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端午的酒
我们先去送菜，送完后才去大戏台。
到了大戏台后村长马上去找人问顺序，回来说是第二个，马上清点人数叫准备。
我当然也要准备，把戏服穿上。
有人见我穿了女戏服，还没上台去演就笑了。
小龙见了怕我搞砸，让我躲到后面去。
我不去，说这个样子到时会吸引更多人观看。
观看比赛的人还是蛮多的，因为比赛在上午进行，比赛完了还可以赶场，那些只是来赶场买东西的或者纯粹是来玩或者来看演戏的，把大戏台围得满满的。
第一个又是光耀村，光耀村演完了轮到我们。
我们这个班子是台前演戏的六个人，幕后琴弦锣鼓四个人，除了我没经验其他人都演过多次，他们不紧张，我也不紧张，按排练的完整演完了事。
说下故事梗概。
就是从稻田里收了谷子要马上晒干，大家抢天色，抢地盘，大花和邻居都说一个晒场是自己先占了的，争执不下找到村长，村长断案时找证人，两个证人各占一方无法判断，再找人证时找到我这个哑巴大娘，哑巴说不清楚，一会儿指一下这个一会儿扯一下那个，倒把事情越搞越混乱，最后大花和邻居各被打五十大板，晒场归了我。
排练的时候起先觉得好笑，演完了反而没觉得有多么好笑。
但这次笑果明显，台下哄笑了多次。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形式吧，又或者笑得是我。
连小龙都说比排练时还要好笑，说我前世一定是个女的。
虽然笑果不错，但效果不是最好，只拿了第二名。
第二名相比去年的选拔赛有进步，大家也都高兴，让村长请客吃饭。
村长让大家都去明远饭庄，包括几个一直跟着看戏的。
在饭庄开了两桌，老板高兴，优惠不少，小龙付账。
几个喝酒的都要我喝酒，见村长也喝，我就喝了点。
喝酒耽误时间，吃了较长时间，吃好后有去赶场的，有说回去的。
我没兴趣赶场，小龙却不让我回去，让我陪她和大花。
因为大花肯定是要赶场的，进点货，想让我帮着挑选。
我还是想回去，但村长说他先回去，让我和小龙赶赶场再一起回去，只能照办。
但等和村长他们分开之后，稍微跟她们走了走，我借口头晕让她们自己去赶场，说我去路口等她们。
小龙没法，抱怨了两句，和大花赶场去了。
我没有直接去路口，而是返回明远饭庄。
伙计以为我落下了东西，我说找老板，伙计说老板刚出去，我就在里面找了个角落坐着等。
等到老板回来，我跟他说刚才的酒好喝，打听一下是他们自己酿的还是哪里买的。
老板问要多少，我说一坛，他就去酒柜拿了一坛。
我又问一遍，他才说是订购的，我只好拿了这坛。
给钱不要，非给不可，打个折。
坛子不大，里面的酒也就两斤的样子。
抱了坛子去路口等小龙和大花，她们来时见我抱了一坛酒，说我变酒鬼了，我说我是酒仙。
酒仙是李白，我帮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只不过今天喝了点酒，趁着酒兴，搞坛好酒回去和村长过端午时喝。
端午还没到，差不多还有两场才到，但端午节的粽子已经开始吃起来了。
村长没有自己做粽子，但家里有，都是各家送的。
这里的粽子比较简单，粽叶包糯米煮熟即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裹点糖吃。
他们习惯了，粽子可以当饭吃，而我只能当零食吃。
边吃边问村长这边有没有龙舟比赛，他说五星镇今年没有，两河镇有。
于是小龙又要和我去两河。
让她去邀大花，大花说没空，让她邀麻新强，她说麻新强去光明了。
只好两个人一起去。
送好菜之后我跟石头说等看了龙舟比赛后来吃饭，他让向老五准备好菜，我说准备好酒。
然后去看龙舟比赛，碰到了廖伟和他未婚妻，一起看。
两河处在一大一小两条河的交汇，龙舟赛在大河上举行。
两河镇四个村的五支龙舟队和特邀的五星镇光华村龙舟队共六支队伍参赛，锣鼓喧天，热火朝天。
河两岸和大桥上站满了看比赛的人，高潮时向老五都跑来看了，但只看了一场比赛就回去炒菜了。
比赛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天时地利，第一还是去年的第一，光华村第四。
廖伟的未婚妻要跟龙舟队一起回光华，我邀请她和廖伟一起去石头饭店吃饭，廖伟答应了，她未婚妻才答应了。
喝酒的时候我问廖伟酒怎么样，他说一般，问他喝过明远饭庄的酒没有，他说喝过，问怎么样，他说好喝多了。
于是我问石头还有没有更好的酒，石头说我们喝的酒就是他们店里最好的酒。
于是我说酒还可以，但还可以准备点更好的，好让像廖伟这样的人也爱来店里吃饭。
石头就问我找不找得到更好的。
我说我可以帮他去光明的几家饭店问问看，并问他如果有更好的他需要多少。
他说先搞几坛试一下，我说下一场送几坛过来，他答应了。
由于龙舟队比完赛马上就回去了，吃好饭廖伟只好送他未婚妻回光华，没和我们回光辉。
我和小龙回光辉，小龙已经变聪明了，说我真会做生意，我说是碰巧。
第二天给明远饭庄送菜的时候和老板谈了谈，让他多买点然后我在他这里买点，他说他多少钱拿的就多少钱给我。
无所谓，说不定他拿多了人家反而便宜了。
我也不管他到底赚不赚点，我要的是好酒，加点价卖给石头有点钱赚就行了。
碰巧这场他存得有点，我拿了五坛。
五坛酒背篓装不下，就用挑菜的竹篓挑回来先放在家里，等过了端午后给石头送去。
端午节吃饭的时候我问村长喝什么酒，他有点奇怪，以为我不让他喝这种酒。
我说有的地方端午节要喝雄黄酒，他问什么是雄黄酒，见他连雄黄酒都不知道，那就没有顾忌了。
我和村长都不是好酒之徒，两个人只喝了先前那坛的半坛，剩下的半坛被闻讯的麻新强拿回去喝了。
喝就喝吧，小龙都没说什么，只要我做生意的那五坛还在就行。
过了端午去给石头送酒，五坛酒加上一些菜，一挑正好。
但我没有把五坛酒都送给石头，而是放了两坛在两河饭馆让老板给我代卖，按光明的价格卖。
酒好自然好卖，因为是在镇上，酒不一定非得赶场天才有人喝，下一场时两河饭馆的老板让我多放点，我说让给他卖，他巴不得，定下了每场五坛的量。
如此一来，两河每场可以稳定供应八坛酒。
八坛酒连同土罐子本身的重量，共有四十多斤，加上菜，一挑装不下。
而且蛮重的，路远又吃力，就和吴叔商量了一下，加钱，让吴叔把酒从光明直接挑到两河去分给他小舅子的石头饭店和两河饭馆，等我去两河送菜时再结账。
八坛酒实在算不上多，但利润比菜大，增加收入又让小龙羡慕了，她让我再想法子让她也可以多赚点。
我说哪有那么好想的。
再说了，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说钱多了可以存起来到县城去买房子。
这就难解了，通常人家有钱了就买地，她到县城去买房子做什么？
麻新强不想和他爹妈一起住吗？
我就套她话：“麻新强的主意？”
她反问：“关麻新强鬼事？”
“不是你和麻新强住？”
“关麻新强鬼事！”
“哪个住？”
“我们啊！”
不知道她这个“我们”包不包括我。
但我不能这么问，于是我问：“你爹肯？”
她反问：“怎么不肯？”
我反问：“好好的，去县城做什么？”
她说：“县城闹热。”
我再套：“你爹一个人肯定住不惯，肯定不肯去。”
她说：“我去了，他不去？”
“你做什么要去？”
“闹热啊！”
“要闹热，去京都。”
“去就去。”
“你有钱？”
“要好多钱？”
“我哪里晓得。肯定比县城多好多。”
“你多想点办法赚啊！”
“没办法。”
“你不是神仙吗？”
“神仙倒是有办法，只是暂时没法做。”
“什么办法？”
“修路。”
“修什么路？”
“修条去县城的大马路。”
“要好多钱？”
“一万两。”
“你做梦啊！”
“你没做梦吗？”
“我做什么梦？”
“白日梦。”
“白天我不睡瞌睡。”
“晚上也没做梦？”
“没做。”
“没做梦你想去京都？”
“我哥……姐姐和师父都在京都。”
“你想去京都？”
“你不想去？”
“想，做梦都想。”
“就去京都。”
“你去京都了，你爹怎么办？”
“一起去。”
“你爹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去京都做什么。”
“去当官。”
“去京都当村长？”
“当大官。”
“拿钱买个大官当？”
“要好多钱？”
“我哪里晓得。还要卖得到。”
“卖不到抢啊！”
“官还有抢的？”
“不抢不买怎么当官？”
“考的。”
“还烤的呢，蒸的吧。”
“真的。”
“你怎么不去考？”
“我没读过书。”
“你有武功啊！”
“考武状元？”
“武状元怎么啦？不给官当？”
“不敢。”
“你那么好的功夫有什么不敢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点功夫在江湖上也只算得上三流。”
“让我师父帮你。”
“你师父功夫有好高？”
“不晓得。反正……反正比你高。”
“她肯帮我？”
“肯，肯定肯。”
“你怎么晓得？”
“我师父好好，肯定肯。”
“肯我也不要她帮。”
“做什么不要帮？”
“我不做官。”
“做什么不当官？当官不好？”
“当小官还好，当大官不好。”
“人家都讲官越大越好。”
“村长都管那么多事，大官得管好多事。”
“管事多不好吗？”
“我才不想管事呢。”
“怪人。”
怪人应该是小龙自己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又和麻新强吵架了？
这么吵下去会出问题的，我要不要管这个闲事？
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直接问小龙她肯定不愿意说，村长也不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麻新强一定会说没事。
只有去向大花打听打听，想好了借口后去大花家。
大花正好在家，问我要什么。
我说什么都不买，来看看生意怎么样，她说就是这个样子。
我假装到处看了看，然后问她有没有酒。
她说没得，问为什么不卖酒，她说没得几个人买酒，我说没得人卖就没得人买，有人卖就有人买了。
她说就是麻新强他们喜欢买点酒，我说卖给麻新强也行，她说不好的，我问怎么不好，她说麻新强爱喝酒，一喝多就和小龙吵架。
趁机问最近小龙是不是又和麻新强吵架了。
她小声说麻新强好像和人家好了。
我说不可能他不敢，她说人家看到了，问和哪个好了，说是廖伟未婚妻的表姐，问哪个看到的，说是村里的，问在哪里看到的，说是在光明。
道听途说啊，我认为不可信。
廖伟很快就要结婚了，他和未婚妻去光明置办结婚的东西，她的表姐一起去很正常的事，他的死党麻新强一起去更是正常不过的事。
大花说她也不相信，但说的并没有那么坚决。
我就不再提这件事，跟她说可以进点酒来卖，她就让我跟明远饭庄的老板说一下，她从那里进点。
这正是我本来的借口，就跟她说不用去跟老板讲，要的话跟小龙讲一声，让小龙一起买。
她说不好，我说没什么不好，还说她自己去买可能会贵点，她才答应。
赶场天一起到了明远饭庄，我让她莫开口，我跟老板说多要两坛，老板说我生意更好了，我说也没怎么样，生意总是有好有差的时候，有时自己还要喝点，他并没有怀疑。
十坛酒要等我们送完其它几家的菜之后才来挑，大花就去买酒提子等物品，然后又和我们一起回到饭庄提酒。
十坛酒等吴叔一起挑了到路口才分给大花两坛，然后分开，吴叔去两河，我们回光辉。
回光辉的一路上小龙都在说不许卖酒给麻新强，大花也说不卖酒给麻新强。
我说要卖酒给麻新强，让大花这么办：麻新强来买酒的时候说小龙不让卖给他，他不买就算了，非要买，就卖贵点。
大花不知道该不该听，我又说这个时候不赚他点钱以后想要赚他的钱也赚不到了。
大花和小龙肯定都听懂了，但大花见小龙没吭声，就说到时再看。
麻新强可能也是为了讨好小龙和村长，没有自己去大花家买酒。
而且这家伙狡猾狡猾的，不时到村长家来找理由把酒拿回去喝。
因为我既然卖酒，免不了会给村长带点，村长见是自家未来的女婿要酒喝，能不给？
小龙有意见都没用。
村子里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怎么喝酒的，但大花家的酒不说很好卖，倒也不愁卖。
到大花家买酒最多的是牛老倌，小龙说有点傻的那个，每次一提，现买现喝，而且从不赊账。
牛老倌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他很负责，对村里的牛照护得非常用心。
可能也正是因为“有点傻”，所以脾气有点倔，很多时候谁的话都不听，唯独村长说什么是什么。
牛老倌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他老婆一点都不傻，干活又麻利，偶尔我们忙不过来时她都会主动前来帮忙，还不要报酬，说村长让她家放牛已经是大照顾了。
由于牛粪种田种地效果非常好，近来又因为开了不少荒，牛粪吃香，村长说可以适当多要点钱。
当然了，村长要点牛粪牛倌家是不会加钱的。
要牛也是，天气转热，水田里更热，牛有时都调配不过来，但村长并没有用特权。
何况村长家水田的面积本就不算大，等大家差不多都翻耕好了才去做，并亲自掌犁，我负责撒牛粪，小龙负责指挥。
插秧时小龙倒是亲自动手，比我都熟练。
从早到晚干了一整天，小龙喊累，我也喊累。
村长肯定也累，想喝酒，偏家里没酒，让小龙去大花家打酒，小龙让我去。
我说我去了大花不要钱，小龙说她去大花也不要钱，村长说他去大花更不要钱。
结果还是小龙去了，拿回来一整坛，封都没开。
村长说了小龙，小龙不服气，没办法，我去换，跟大花说喝不了那么多，把卖过的那坛抱了回来。
倒完也就一大碗，我分了三分之一给自己。
小龙也想喝，我想把我的分一点给她，她去把村长的倒了一口给自己。
不要奇怪小龙喝酒，村子里的姑娘媳妇都能喝，一般不喝而已，喝起来男的都不一定喝得过。
没和小龙拼过酒，本来我的酒量就很差，她说过我喝不过她，我承认差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麻新强。
麻新强的酒量还算可以，却喝不过廖伟。
廖伟也醉，只不过比麻新强少些罢了。
自从我请廖伟和他未婚妻吃饭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好转，以前见了只是看着我几乎不说话，现在见了我会主动叫声“杨哥。”
一次，我问他一般谁陪他选结婚用品，当然是麻新强。
问他未婚妻谁陪，当然是她表姐。
于是问她表姐成家了没，他说孩子都两岁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
小龙应该也是放心了。
但是，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天真了，可能心里还是留下了疙瘩，虽然没和麻新强吵架，却常冷嘲热讽的。
麻新强想增进关系，说给村长过五十寿辰。
但村长去年四十九就做了五十寿辰，今年是五十岁整，不需要做的，麻新强竟然不知道。
麻新强说去年没告诉他，今年给村长补做一次。
村长说不兴补做生日，麻新强就怪小龙没说，小龙说不关他的事。
村长解释说是担心跟他讲了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来给他做生日的人肯定不会少，所以没有跟大家讲。
村长的确是个好村长，所以干了这么多年还在干没被换过。
由此我知道村长为什么叫“龙本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