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原来是个梦
我儿子之所以叫杨佩,是因为当时不知道在什么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王者所佩在德”。
按我的理解,想要成大事的,都要以德服人,已经成功的,基本都佩德在身,正所谓“厚德载物”,“德高望重”。
德为天下先,最初我把儿子取名为杨德,老婆却说杨和德都是阳平第二声,叫起来没有气势,中文讲究平仄和变化,杨为平音,最好跟个仄音,而“王者所佩在德”几个字当中只有佩字可用,故改为杨佩。
小龙说生了儿子就叫杨佩,让我更加怀疑甚至认定她就是我老婆穿越过来的。
只是我穿越过来后还是我,我老婆穿越过来后变成了小龙。
如果小龙真是我老婆穿越过来的,好些事就都好解释了,我也心安了。
于是便问她为什么要把儿子叫做杨佩,她说这么叫好听。
问她是怎么想到的,她说她叫青青,所以她儿子就应该叫杨佩。
突然我觉得是不是真的有天意。
因为以我这几年对小龙的了解,她并没有那么好的学识,虽然她也知道《诗经》和《楚辞》等,却不一定就能想得到,就问她是不是老村长的意思。
她说不是,问是不是马先生的建议,也说不是,问到底是哪个跟她讲的,她才说有一回大龙的老师跟大龙说起过,大龙马上跟她说了,她们都认为老师说得对。
大龙的老师说得对,却不全对。
“青青子佩”的意思并不是说“青青”的儿子叫“佩”,而是以物喻指女子对男人的思念之情。
其中的“子”,应该是“你”的意思。
有人说此“子”专指男子,未尝不可,我却更认为是“君”。
“君”既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君子”,或者“君王”也行,君子必然有德,而王者所佩在德。
小龙以“青青子佩”为儿子取名,我以“王者所佩在德”为儿子取名,故而我和小龙的儿子叫杨佩或许也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那么无论现世还是前世甚至后世,我和小龙都分不开。
既然分不开,小龙如果要回京都,我就只能跟着她回京都。
大龙的圣谕第三次到来,这一次加上了师父的意思,让我们马上回京都。
师父好像感觉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最后的时光当然希望全家团圆。
年迈的师父想团圆,作为唯一的亲侄儿,老村长这次也觉得必须去一趟。
那就一起去吧。
不过我感觉老村长去了也会回来,到时说不定可以借口送老村长回来,我又可以回来了呢?
想虽然是这么想,估计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一,老村长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万一老村长去了之后师父不允许他回来他敢不听?
万一大龙不让他回来他答应了呢?
万一小龙要他留下他觉得可以留下呢?
二,就算老村长硬是要回来,不用我送他一个人也可以回来的。
就算我可以送他回来,小龙再次一起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我回来后也必须回去。
而且暂时也看不出老村长去了之后回来还是不回来。
他一如既往,似乎回来也可,不回来也可。
因此,必须做好去了之后不回来的打算。
主要是两件事,一件事自己做,一件事和小龙一起做。
自己做的事是把铁扇放回原处。
和小龙一起做的事是去和小龙的妈妈告别。
先办第一件事,吃过早饭拿了柴刀等工具就往瞎子洞去。
路上碰到村里人说大热天的去砍什么柴,我说没事去玩玩,顺便砍点柴回来。
柴肯定要砍,也真的是顺便。
其实家里的柴多的是,砍不砍都无所谓。
一个,缺了时自然有人贡献。
二个,我们有钱,真要的话一句话的事。
只是回来之后也种田种地,也养鱼喂马,还是闲的时间多,砍点柴可以打发时间,老屋新屋都堆满了可以送给小妹家一些,小妹的爹娘真的很用心。
小妹没去镇上读书时除了帮做点家务外,有空就去帮大花看孩子,碰到小龙去看大花的孩子时竟然让小龙快点生两个,还说可以由她来带。
小龙说她应该好好读书,但她似乎对读书没有多大的兴趣,听大花说她想跟我们去京都。
当然不能让她去京都。
尽管她爹娘也希望她去京都服侍我们,我们却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一个,我觉得小妹不合适做这样的事。
二个,老两口不能没个人陪。
老两口不好意思跟我们开口,找到大花,大花跟小龙说了,小龙跟我说了,我跟老村长说了,老村长让我决定。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他不吱声,我就跟小龙说她爹好像不愿意,小龙就让我自己做主,让我自己做主就好办,此事便没有下文了。
小龙还让我把芭蕉洞的那个图给毁了。
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打不过我,我就顺她的意说确实那个图画得不对。
芭蕉洞里的图我跟小龙说了,还一起去看过,跟她讲可能是师父刻的她相信,并开玩笑说我不要学我师兄,我说我师兄又不是负心汉,她说她不管,反正我只能和她好。
能不和她好吗?
三生三世的。
所以她说把图毁了我也觉得毁了好,先去芭蕉洞用柴刀一点一点地敲,直到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才下来往火云洞去。
火云洞我也领小龙来过,但她不愿意爬进去,我也就没有自己进去。
下山时我交待她不要跟别人说这个秘密,她说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威胁”说要是别人知道了我就休了她,她说我要是休了她她就让大龙把我抓去砍了,我说没有人打得过我,她说打不过可以下毒,我说中毒也不怕,她说我师兄不在了没人给我驱毒,我说我自己能驱毒,她问我要不要试试。
当然不能试,当然也都是玩笑话,小龙是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的,除非是师父或者大龙。
师父和大龙现在在京都,就算我们回到京都后告诉了她们,我相信她们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需要做好保密工作的。
所以到了火云洞下面我后先在附近砍了几根树枝藤条,找了些可以补洞口的大小石块干湿泥土杂草等,慢慢的一点一点地运进去后,才进乾元洞。
乾元洞肯定没有别人进来过,所有地方都仔细检查并确认之后,我先把树枝结绑成长杆,然后把武功秘笈挑下来,再把铁扇和武功秘笈一起包好后把包裹挑上去藏好,并再次确认就算有人进来也不太可能找得到包裹之后才出来。
出来之后一点一点的用石块泥土把洞口封好,用干湿杂草贴上,做成旧时的样子。
当然不可能完全恢复成初时的样子,比上次好点而已。
但只要近几年没有人来,若干年之后差不多应该看不出这里是洞口了吧。
乾元洞洞口封好后出火云洞来,刚想回去,又觉得把火云洞封了更好,就再去找石块放进去。
但没有像乾元洞那样完全封死,因为只用石块封的话看起来自然些,要是封上泥土,反而此地无银了。
都封上了,放心了。
砍了些柴挑回去的路上心里却又有点希望若干年之后有人能像我一样奇遇,那么,这个人就是我的师弟了。
要是师弟恰好姓沙,哈哈,完美了。
大家都说我和小龙在一起是完美的。
可是,世上真有完美的事物吗?
我是不那么相信的。
何况,完美就一定完美吗?
不一定。
断臂的维纳斯不完美才完美。
就像我把乾元洞和火云洞封得看起来完美了,实际上肯定不完美。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有路就可能有人来,来了两个洞被发现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何况就算我把路做成了没有路的样子也不是完美的,当初没有路我不也是被引到这里来了吗?
所以,不完美就不完美吧。
比如老村长还健在,小龙的妈妈却不在了,我和小龙的这个家就是不完美的。
可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了,认可和习惯了也许就完美了吧。
只不过追求完美是每个人的天性,达到达不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是一回事。
我是一个“孤儿”,小龙从小失去了母亲,两个人在一起了,老村长和小龙的妈妈就是我的父母了,小龙的妈妈虽然不在了,总不能忘了吧。
小龙肯定不会忘的,上次逃跑之前就去与她妈妈告别过,回来之后也去告诉过她妈妈,跟了我之后我也不能忘了。
这次回京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走之前肯定要去和妈妈告别,日子定在妈妈的忌日这一天。
忌日的这一天老村长却找了个事由去光明了。
他让我和小龙自己去,我就和小龙带了一大包祭奠用品,喊上老牛,往两界山去。
此时的两界山已经不是我初来时的那个样子了,村里没了的人都葬在这里,包括秦阿婆和廖阿公等,祭奠完小龙的妈妈和她阿公阿婆后,当然要对其他的意思意思。
都意思完了肯定热啊,小龙提出去鬼洞洗洗。
我当然巴不得,让老牛走在前头,到了洞口脱了外衣,脱了鞋袜,然后去岸边站进水里,洗了手后捧水洗脸,清凉一下。
小龙也清凉了一下,并让老牛下水去清凉。
老牛却只舔水喝,喝饱了去石头上趴着眯眼看我们,好像要听我们讲笑话。
我讲的是实话,小龙却认为是笑话。
她当然不相信我讲的实话,因为我讲的都是实话。
我也不管她相不相信我讲的实话,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必要瞒着她?
“我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你是鬼吗?”
“我不是鬼。我是未来人。”
“什么未来人?”
“就是从未来来的人?”
“什么是未来?”
“就是……就是后面后面后面……好多年。”
“后面后面好多年是好多年?”
“我也不知道是好多年,反正好多好多好多年。”
“你是从后面后面后面好多好多好多年来的?”
“正是。”
“骗鬼呢!”
“没骗你。我是穿越过来的。”
“什么穿越?”
“就是从后面好多年回到现在。”
“返老还童?”
“比返老还童还要返老还童。”
“你一百岁了?”
“可能不止。”
“一千岁还是一万岁?”
“差不多。”
“哈哈!”
“你笑什么?”
“你是那个?”
“什么那个?”
“你是千年的那个还是万年的那个?”
“也可能没得那么久。”
“没得那么久是好久?”
“我也不晓得到底是好久,反正我是从未来来的。”
“我也是从未来来的。”
“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你都是从未来来的,我当然也是从未来来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从未来来的,未来我们也是一家人,还有一个儿子叫杨佩。”
“未来我才不和你成一家人呢?”
“为什么?”
“你爱骗人。”
“我真没骗你。”
“你还讲过你是神仙呢。”
“半仙。”
“神仙就是神仙,哪有半仙。”
“半仙就是比不上神仙,但比人厉害。”
“你厉害得很!”
“没得人打得过我,我厉不厉害?”
“你厉害得很!”
“我不厉害我怎么这么能干?”
“你能干得很!”
“会种菜会养鱼会做生意会赚钱,这还不能干?”
“不算。”
“我还有能干的呢。”
“什么?”
“多的很。”
“鬼!”
“我读过书,比你姐姐的老师都厉害。”
“大字不识几个好意思讲读过书。”
“谁说我不识字了?只是我们以前学的是简体字,你们现在用的是繁体字,好多字不是那么熟悉,怕出错,才骗你们没读过书。”
“又编鬼话,什么简体繁体的,哪有?”
“跟你讲你也不懂,我是真的读过书,不信我背给你听。”
“不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哼!”
“青青子佩,所以我们的儿子叫杨佩。”
“叫你脑壳!”
“脸红什么。再背你姐姐的。”
“不听!”
“绿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哼!”
“君欣欣兮乐康,所以大龙当了皇帝。”
“大骗子!”
“现在我没骗你。”
“那你还讲你是什么未来人。”
“这个还真没骗你,我真的是未来人。”
“未来人又怎么样?”
“一下子跟你讲不清楚,讲了你也不会明白。”
“骗人就是骗人。”
“没骗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镜子吗?”
“送给哥哥了。”
“你们都当宝贝。”
“难道不是宝贝?”
“对你们来说是宝贝,对我来说平常得很。”
“骗人。”
“真的,那个其实不是镜子。”
“不是镜子是什么?”
“手机。”
“什么手机脚机的,就是镜子。”
“可以当镜子,有电的话比镜子还要清楚。”
“什么电?”
“这个……有电的话里面还能看到人。”
“镜子不就是看人的吗?”
“可以动的人。”
“死人才不动。”
“有电的话可以打电话,发信息,看视频。”
“哎哟,讲什么呢,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确实很厉害。”
“比你厉害?”
“不是这么比。这么说吧,就是一个魔盒,可以做好多事的。”
“没见你做什么事。”
“没得电了。”
“什么电?落大雨时打雷的那个电?”
“算了,跟你讲不清楚。”
“编不下去了吧。”
“没编,都是大实话。”
“没得一句真话。”
“再跟你讲吧,我不是孤儿,我一大家呢,我结过婚的,还有一个儿子。”
“婚倒是结了,儿子还没生出来。”
“我们的儿子都二十大几了。”
“还二十大几了。你好大了?”
“我比你爹大。”
“砍你脑壳!”
“真的,只是现在我才二十多。”
“你儿子和你哪个大?”
“当然我大。”
“就是嘛,还儿子都二十大几了,比我都大。”
“确实比你大。”
“乱讲。怎么不比你大?”
“我儿子怎么可能比我大?”
“我儿子怎么可能比我大?”
“算了,跟你讲不清楚。”
“本来就是你乱讲。”
“我没乱讲。我来你们这里那天你是不是在这里?”
“哪天?”
“你爹把我带到你家那天。”
“那天?哦,就是今天嘛。”
“对对对,就是那年的今天,也是这个时候。”
“你怎么晓得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吹箫,我在里头喊你?”
“鬼!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跑到里头去了?”
“不是我跑到里头去了,是我落到里头去了。”
“从哪里落下去的?怎么落下去的?”
“我也不知道。”
“又骗人。”
“没骗你。”
“里头好深的,你到里头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落下去的。”
“从哪里落下去的?上面又没得洞洞。”
“你怎么晓得上面没得洞洞?”
“哪里我不晓得?个个都晓得。”
“里头晓不晓得?”
“里头我也晓得。”
“你进去过?”
“没进去过。”
“没进去过你又晓得?”
“人家讲的。”
“人家讲什么?”
“人家讲里头好深好深的,什么都没得。”
“有好多水。”
“废话。当然好多水。”
“水很凉,又清澈。”
“天天都是这样的。”
“那就是活水。晓不晓得水从哪里来的,又流到哪里去了?”
“不晓得。所以喊鬼洞。”
“不会真有鬼吧。”
“你不是鬼?”
“我怎么是鬼?”
“你不是鬼把我吓得半死?”
“吓着你了?”
“早晓得是你,一箫把你打死了。”
“打死了就真的变鬼了。”
“变鬼了我也不怕。”
“那你再吹吹箫,我去变鬼。”
“不许去!”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鬼才去。”
“不去算了,我一个人去。”
“不许去!”
管她呢,大不了回去被她扯耳朵,男人被女人扯耳朵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对吧。
跳下去就往里头游,边游边喊“小龙!”
小龙没答应,无所谓,继续往前游,游远了些听到她吹起箫来。
箫声起来了,更不担心了,一直往前,直到箫声听不见,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拉了起来,倏地腾空而起,急得大喊:“小龙!小龙!”
小龙倒是听到了,而且扯着我的耳朵大声说:“喊什么喊!快起来!”
起来?
嗯,应是醒来。
原来是个梦!
睁开眼一看,小龙……咦……怎么……这个,老婆正瞪着我:“你不上班了?”
“上班?啊,上!”
“要上班还不起来?”
“几点了?”
“你屁股没被太阳晒?”
那就是睡过头了,连忙爬起来去洗漱,边洗边问儿子起来了没有。
老婆说儿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说昨晚空调调得有点冷她睡不着,去解手时听到儿子在和人打电话,可能是约好了,比她都起得早。
问她晓不晓得和哪个约好了,她说没听到,又说可能是个女孩子,还问我做梦叫她做什么。
我叫的是她?
啊……对,她是讲过她小时候曾被叫做小龙的,几十年了,都忘了。
就跟她说我梦到一个小姑娘,觉得和儿子很般配,想让她参谋参谋,谁知道被她扯醒了,她说再不扯我起来我就迟到了。
我感谢了她,然后去上班:“再见!”
没听到她回应,我又跟她打招呼:“再见!”
她瞪了我一眼:“再见你个鬼!滚!”
滚就滚,我就滚去上班了。
本书始于2021年国庆
初稿成于2023年冬至
修订完于2024年清明
终审定于2025年早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