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七夕的糕点
不知道大龙还做不做豆腐,虽然我告诉她要用豆腐来招引客人,但我不能回去“监督”,她还会坚持吗?
如果不做,家里的土罐子就会空下来,空了的罐子可以用来做酸鱼。
对了,我可以做酸鱼呀!
只是做酸鱼需要时间,少不了一个月,除非我找到办法加快发酵的速度。
现在是夏天,不考虑味道的话,时间也许可以变短,只怕变坏。
坏了没关系吧,搞创新不可能没有风险。
老侯应该可以理解,只要我在搞创新,失败了最多被说几句,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决定了,先找土罐子。
厨房有在用的,储备房还有空的,想了想,用用过的更好,洗干净晾干后喷白酒消毒。
既然是给皇帝老儿们吃的,食材当然要选好的,交待薛买办买河鱼,有山里的清溪里的鱼更好。
鱼塘养的也不要,更不要稻田鱼,泥腥重。
鱼买回来之后用清水养一天,让鱼把脏东西排泄掉。
其它材料现成的,可以比在光辉时做得更有味道,除了那种树叶的特殊味道。
代替树叶的还是荷叶,新陈荷叶一起用,陈荷叶用清水泡一泡。
几种细粉加点胡椒粉等调味料混合好,一半备用,一半用温水调和成糊状。
鱼不杀,用刀拍晕,然后薄薄地糊上一层,用陈荷叶包裹紧实,再厚厚地糊上一层,最后用鲜荷叶包裹紧实。
土罐子底部先铺上一层干的,把包裹好的鱼放进去后,再在上面撒一层干的。
根据土罐子的大小铺两三层,最后盖实密封,放在阴凉通风处。
酸鱼算是做好了,想要加快速度的话,可以将罐子放在盆子里,盆中倒点温水。
但我没有这么做,更不能用太阳晒,让酸鱼自然发酵,味道不好还可以吃,总比坏了强。
自然发酵需要时间,做好之后当然不能干等着,其它事也要做,就做个普通厨师,在厨房和大家一起侍候宫里的食客。
过了几天,老侯见我和其他厨师做一样的事,有些不满,又让我搞创新。
尽管不是太愿意,在人家的屋檐下,没办法,就问能不能向做糕点的厨师学习学习,然后做点特别的糕点。
他可能也知道我一时还想不出太多的新菜品,我也说过我不想敷衍他,他才勉强同意我边学边做。
那就好办了,《红楼梦》又搬出来,先想好,然后借学习的机会问糕点师些常识问题,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并打招呼说我也想做点糕点试试,让他们指点。
一个女师傅说带我,我欣然接受,叫她师父她说不敢,怕老侯说她,依然以姓加师傅称呼。
她姓甄。
甄师傅个子有点矮小,需要揉面的时候我就抢过来,她抢不过我的时候只能让我做。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她自己做,还是怕老侯说她,她说我是侯爷特意找来的,是要派大用场的。
什么大用场,不就是给皇帝老儿做点吃的嘛。
皇帝老儿山珍海味吃腻了,我就辛苦了,他老人家哪里知道搞创新是很费脑子的事。
有时候我都在思考是快点进御膳房去好,还是继续留在大食堂好。
在大食堂做虽然只是普通厨师,但相对压力小,一旦进入御膳房,是不是每天都要担心皇帝老儿吃得满不满意?
万一哪天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岂不惨了?
好在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想了也没用,还是好好想想做点什么新鲜玩意儿,学了几天,是时候一展身手了。
先做个简单的:包子。
豆腐皮的包子,当作新手的实习产品,莫让甄师傅他们认为我本来就是做糕点的高手。
顾名思义,豆腐皮的包子,就是用豆腐皮代替面皮,然后包点馅料。
由于我是做菜的,所以用菜做馅料,金针、木耳、青菜、香菇、猪肉、鸡肉、虾仁等剁碎,加上油、盐、姜丝、糖、麻油等拌匀即可。
而且我做的包子不是圆的。
豆腐皮没有面团那么好捏,所以切成方形,包方的,并用蛋清粘合封口。
甄师傅说我做的并不是包子,我看也不像包子,就让她取个名字。
她说是用豆腐皮包的,就叫豆皮包。
另外的师傅们说不好听,有说干脆就叫豆包的,但和已经有的豆沙包相近,当然不能用。
最后还是甄师傅说这东西有点像人家大小姐出门时拿的手包,可以叫“皮包”。
皮包就皮包,本来就是豆腐皮做的包子,简称“皮包”。
皮包的味道主要在于馅料,我调的馅料能不好吃?
何况还是个新玩意儿。
所以爱吃的人很多,竟然一下子让我忙不过来。
问老侯算不算创新,他模棱两可,我就当作是认可了。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做更复杂点的。
只是不忙,没必要,偷点懒日子更好混。
混日子的目的是想让老侯给块牌子好到桥那边去玩玩。
来这么久了都不敢过桥去,尽管桥那边的卫兵已经认识我,没事人家也不好放行,宫里的人谁不怕承担责任?
我的责任是负责搞出新菜来。
哪那么容易?
所以当老侯又在催促时我就以越急越想不出为名,让他有点耐心。
其实老侯还是有点耐心的,只不过每个当官的都希望手下更努力,为自己,也为自己。
老侯可能并不希望我在大食堂待太久,但从这段时间考察下来看,也许是我还没达到可以去御膳房的水平,也许是目前御膳房还没有空出岗位来。
所以他催了之后并没有要求我必须马上搞出来,直到快要到“七夕”了,可能宫里要举行活动,他才限定时间,让我搞个新的糕点。
这是个机会,于是我说我本来是做菜的,搞新菜都难,做糕点更难。
但他说那天只要糕点。
于是我就说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有点关傻了,新的糕点也许可以做得出来,但不保证一定好吃。
他懂了,说做好了就让我在宫里随便走。
这比我的预期更理想,马上就答应了,并高兴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跟甄师傅商量让她帮我,她说我的事就是她的事,还开玩笑说万一有奖励她要分一点。
我说我是她的徒弟,有奖励也是奖励她,她说侯爷只认得我。
也许是吧,她一个女人,又不是宫里出生的,能在宫里做事已经相当不错了,很怕老侯不要她,可能她想的是我要是做好了,她也可以沾点光。
那我就为她增点光,好好想想选那一种糕点做,才能既符合宫里的特点,又有特色,还好吃。
想了三个,让甄师傅帮我参考一下,看先做哪一个。
分别是“糖蒸酥酪”、“松瓤鹅油卷”和“奶油松瓤卷酥”。
甄师傅说做松瓤鹅油卷,因为糖蒸酥酪简单了点,奶油松瓤卷酥和松瓤鹅油卷差不多。
问她做过没有,她说没做过,问她怎么知道糖蒸酥酪简单了点奶油松瓤卷酥和松瓤鹅油卷差不多,她说听名字猜的。
不愧是做糕点的老师傅,猜得一点没错。
那就做松瓤鹅油卷。
鹅油有现成的,不够,干脆重新熬。
为了味道更好,猪油也新熬一些。
还要用到奶油,就不麻烦了。
松瓤就是松子,把皮剥去,然后炒干一下。
再准备几个鸡蛋,一些熟芝麻,就可以制作了。
费时间的是剥松子皮,费力的是和面团。
面团分为两种,一种叫油酥面团,一种叫水油面团。
油酥面团就是用鹅油和面,水油面团就是用猪油加清水和面,和好之后饧小半个时辰。
松子和芝麻找布袋装在一起,然后用擀面杖使劲滚压碾细后,倒入盆中,加入奶油和蛋黄,放点盐和白糖调拌均匀,并做成条状。
这个就是馅料了。
做的时候先把水油面团揉开,再把油酥面团放在上面,用水油面团把油酥面团包裹起来,擀成长条,然后把馅料条放在上面,由两端往中间卷。
卷的时候要注意油酥面把馅料全部包在里面,水油面又包住油酥面,卷好之后薄薄地刷一层蛋清。
最后把大卷切成小块,放进烤盘去烤。
温度不宜过高,烤个一刻钟就可以了。
味道没得说,但不知道哪个嘴巴多,让老侯知道了,非让我把糖蒸酥酪和奶油松瓤卷酥也做出来。
做可以做,我趁机要牌子。
老侯说做出来之后一定给。
心想这么大个官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那就做吧。
总归要做的,当作试验,要不然七夕那天要那么多糕点,糕点师们都会忙,到时没得人帮,来不及做也不好。
奶油松瓤卷酥和松瓤鹅油卷几乎相同,制作时只不过用奶油代替鹅油和成油酥面团,松仁压碎即可,与芝麻、鸡蛋、奶油、猪油、盐、白糖调和成馅料,之后水油面包油酥面包馅料卷好切块放进烤盘烤熟。
糖蒸酥酪其实就是奶制品,先把鲜牛奶煮沸,然后加冰糖煮溶,密纱过滤后放凉,加入甜酒水搅匀,用小碗碟盛装,盖住隔水蒸一刻钟,取出让其自然冷却,呈凝固状后点缀一些杏仁片,连碗碟一起放在装有新打的井水的大盆中凉透。
三种糕点都试验成功之后,就是大量准备食材。
这回我都没想过要出宫去,薛买办就叫我一起去选购,带上甄师傅和一个帮厨。
到了市场后我让甄师傅选,她让我选,但我的心思不在选材上,所以拍了个马屁,甄师傅就作主了。
我在找汤顺,又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师父和大龙的消息。
遗憾的是一直都没见到汤顺的踪影。
回来后情绪有点低落,甄师傅问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是担心太多做不过来。
她说大家一起做做得过来的,我又说是担心做多了味道不那么好,她说不会的。
其实她知道一定会的,到时不是一个人做,难免做出来的东西不统一。
但她肯定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她说她来承担责任。
我当然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责任,也不能说我自己一个人承担,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老侯都来了,说是来帮忙的,其实是来监工的。
我找了个机会悄悄地问他要牌子,他瞪了我一眼,没说给不给。
一会儿他走了,过了不久又来了,把牌子给了我。
有了牌子我做事更努力,等老侯又走了之后悄悄地给薛师傅看了,问他怎么和薛买办的不一样,他说这个只能在宫内用。
管它呢,总算可以去桥那边玩了,等做完糕点之后就去,看看七夕这天那边到底在做什么,竟然需要这么多糕点。
不过得等到晚上才能去。
从中午就开始忙,来取糕点的人比较多,而且不是一起来的,一整天陆续的都有人来。
我们也不是一起都做好了等他们来拿,而是做了一部分之后等人快拿完了才做下一批。
据说那边很是闹热,好多种活动,心里痒痒的。
无奈这天做的这些糕点以我和甄师傅为主,走不开,直到天黑了好久才算空闲了点。
跟甄师傅说想去那边看看,她理解,也是可以不用那么多人忙了,她就让我快点去,再不去可能要结束了。
回住处去脱了厨师衣帽,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拿了牌子,从小路绕到桥上。
过桥时把牌子拿在手上,卫兵见了什么都没说,我就大摇大摆地朝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一路经过的楼堂殿阁都挂得有灯笼,我却没有注意去看,因为不知道具体活动的具体时间安排,怕到了时人家散了,走得比较快。
到了一个叫“承秀楼”的地方,楼廊前挂有灯笼,一块大长锦从楼上挂下来,正好遮盖住大门。
而大门口两边摆各有一张长条桌,上面大蜡烛红火火的,照得桌上的鲜花瓜果糕点茶酒等也红火火的。
楼前的空地有不少人围着一些人,过去一看,围观的各种人都有,而被围在里面的全是年轻的姑娘。
姑娘们穿戴艳丽,各人手里拿着差不多的布料针线,一边相互环顾,一边做针线活,不时还找人讨论。
一时又去拿吃的喝的,有和围观的熟识的还去拿了给人家,好像是在玩游戏,又好像在进行比赛。
很惊讶,这里可是皇宫啊,怎么像庙会?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多大意思,有点失望,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
但有点晚,其它地方已经散场,虽然不是黑灯瞎火,人多热闹的还是承秀楼前,所以稍微绕了几处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去看。
这次主要看围观的人,比先前少了些,等姑娘们把做好的针线都去扎在长锦上之后,才又有了点高潮。
原来真是在比赛,看谁的针线活好。
姑娘们自己评,围观的也评,却没有名次,图个乐儿。
评完之后大家就去抢长桌上的东西吃,混乱的场景更加可乐。
我被这种气氛带了起来,一时兴起,也去抢东西吃。
抢到了一块不是我们大食堂做的白糕,带粉的,味道不输甄师傅她们做的,估计御膳房也有贡献。
好想再抢一些,主要是想送给师父和大龙吃。
考虑到出不去,就不抢了,等桌上的东西基本被抢空之后,随着人群散去。
正想独自往回走,听到一个小女声说:“小姐,那个人是食堂的师傅。”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女孩,不记得见没见过。
来食堂的人多,我又不负责给他们发放,所以见得少。
那个小姐没理那个喊她“小姐”的女孩,快速超过我往前走,估计是小姐的丫鬟的女孩跑着跟了上去。
但就在那个小姐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有点像小龙。
小龙?
她怎么会在宫里?
我的脑瓜子一下子短路了,停下来想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小龙,她为什么不认我?
又想,一个有人伺候,被称为“小姐”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小龙。
可是,万一呢?
等我想起来要追上去看清楚时,她早已从前面的房子拐弯过去了,跑过去看也没看到,附近也没看到,消失了。
有点明白了,天下长得像的人不少,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灯会时大龙看到的,和我在比试场看到的那个人,一个和小龙长得非常像的人,由于我们非常想找到小龙,很自然地就认为她是小龙了。
因此不是特别地放在心上,回去问问薛师傅这样的活动多不多,什么时候还会有,反正我已经可以在宫里到处游玩,说不定还能碰上,到时一定能搞清楚。
薛师傅说宫里的活动还是蛮多的,大大小小的,不一定都好看,也不一定都能看,下一次也许是中秋。
提到中秋,我又想起小龙来。
小龙正是中秋前,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离开光辉的,一年了,我们竟然还是没能找到她。
因此我又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躺在床上回想晚上看到的情景。
薛师傅说那些参加比赛的姑娘其实不是宫里的正主,只是小姐们的侍仆,代替小姐们为“七夕”祈福,希望能嫁到一个如意郎君。
也就是说宫里的正主小姐是不会出现在比赛现场的,而到现场看热闹的大都是那些高官人家的小姐。
如此,与我擦肩的那位像小龙的小姐必定也是某位大官的女儿,那么在宫外也可能会碰到她,如果中秋活动在外面举行,我是不是要出宫去才能多一些机会?
因此,我还得让老侯给一块可以出宫的牌子才行。
如果出不去,能通知到大龙也行,让大龙去确认一下。
这是一个爱看热闹的小姐,而一般中秋的活动都不会小,是个机会。
怎么做才能让老侯把出宫的牌子给我呢?
或者,找个机会出去一趟,让汤顺去通知大龙?
再做新菜成了唯一选择。
有点黔驴技穷了。
想了好久都没能想到一个能一下子让老侯特别高兴的新菜,不得不转换目标,往别的书上去想,最好是宫廷大菜。
于是想到了鸳鸯五珍脍。
天下第一吃货老叫花在御膳房的梁上躲了三个月,才只吃到过两回鸳鸯五珍脍,性命垂危时念念不忘的还是鸳鸯五珍脍,可见这鸳鸯五珍脍一定是道“极好的”宫廷名菜。
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