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星镇
我们是在一家木器店前碰到村长的,他说是来看椅子的,说是廖叔托他来看看有没有高一点的椅子。
碰到村长后我不想陪小龙她们赶场了,村长却没同意我和他在一起,说是要去裁缝铺等衣服,让我继续和小龙她们玩玩,还说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到那个路口等他。
至于是哪个路口我没听清楚,好像村长也没说明白,但小龙明白,答应了。
村长自己走了之后我问小龙还去不去看戏,小龙说去,依旧慢慢逛,逛到一个稍显开阔的地方,大花说人家收摊了。
我一看,一个人正在那里打包,面前一架鼓,鼓面上不是那种细长的鼓棒,而是三根和擀面杖差不多的鼓槌。
我有点不屑地说道:“这不就是棒子戏嘛,有什么好看的。”
小龙反问:“你看过?”
“没看过。”我回答道。
“没看过你讲不好看?”小龙不服气。
“他不是一个人吗?”我争辩道。
“是一个人怎么啦?”小龙仍不服。
“一个人演戏能好看吗?”我力争。
“人家一个人又敲锣又打鼓,还耍刀,好看的。”这是大花的回答。
“那是要钱的啰?”我问大花。
大花微微一笑,没直接回答。
小龙一句“小气鬼”后转身离开,我和大花跟上。
依旧边走边看,最后到了一个路口停下不走了,我想这里应该就是和村长约定的地点。
村长还没来,我找了个地方坐下要闭上眼睛休息。
小龙见了嘱咐我不要走开,然后和大花走开了,不知道去干什么,没说,我也不好问,打起瞌睡来。
并没怎么睡着,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睁开眼睛一看,是大部队中的两个。
他们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回答说等村长,一个“哦”了一下,然后说先走了,两个就一起走了。
我仍然闭上眼睛打瞌睡,直到小龙和大花回来,也找了地方坐下,才站起来踱踱小步,伸伸懒腰,希望村长快点到来。
好一会儿才看到村长背着背篓拿着篮子走过来,并从篮子里取出衣服给我。
我接过来说多谢了,村长说走了。
小龙说把衣服放在背篓里让我背,我没意见,村长不同意,小龙就抢过衣服塞进了背篓。
我抢过村长拿着的篮子拿在手上,见篮子里没有装钱,就让大花把她的点心放进篮子里说我帮她提。
一开始大花不肯,小龙不知道说了她一句什么话,她才递过来,我小心放好,然后大家一起往回走。
大花问村长拿了第几,村长说第三,问第一,是“光华”,还说最后一名是“光彩”。
我一边走一边想,五星镇肯定是由五个带“光”字的村组成的,村长所在的“光辉”,赶场所在的“光明”,第一个演出的“光耀”,第一名“光华”,最后一名“光彩”。
五个村一起演戏,肯定是有目的的,我问这次是比赛还是汇演,大花说是选拔,还说看来选不上了。
看来选不上了,都有点失落,便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一直不说话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说得少了些,小龙和大花两个女孩子一路上总会有些话说的。
而且走了一段路之后后面有人赶上了,再走一段大家赶上前面的了,回到村口时已经是十来个人。
天眼看就要黑了,十来个人各回各家,大花把点心拿去时没说感谢我也无所谓,只想快点回家去。
回到村长家我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直奔厨房舀水喝。
喝了一大瓢,然后去堂屋拿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歇息。
这一天走的,把几年的路都走了,而且是和村长他们这些常走山路的人一起走,累啊!
村长也看出来我累了,默默地从背篓里拿出早上背去的和赶场买回来的东西分别放好,最后把衣服和一个小布袋拿过来给我。
我接过衣服放在大腿上,把布袋拿在手上掂量了掂量。
布袋里肯定是钱,村长给了我,那就肯定是我和小龙一起挣的那些钱。
这些钱不知道算不算沉,因为不知道有多少钱,不知道这些钱是不是就该这么沉。
不管沉不沉,客气一下是必须的。
村长却不肯收,只好先拿着,等小龙回来给小龙吧。
小龙还没回来,老牛一会儿在村长身边转,一会儿去院门口观望,似乎在问小龙为什么没回来。
小龙说是送大花去了,村长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村长问我饿了没有,我客气地回答说还行,他就去厨房了。
等他进了厨房,我马上起身到我的房间把衣服放在床上,一袋钱压在衣服上面,然后出来到厨房给村长帮忙。
说帮忙其实还是烧火。
这回倒是先煮饭,煮饭的同时准备菜。
菜有肉有蔬菜,肉是赶场买的,蔬菜后面地里摘的。
村长拿出包着的肉时带出了一小包碎骨,拿到院子那个青石板台子的边上倒在地上。
这是给老牛的,老牛高兴地护着吃,好像有人要抢它的饭似的。
我们吃的饭还没熟天就黑了,油灯放在灶台上,一边照亮一边切菜炒菜。
两个菜而已,很快的,菜炒好时饭也可以吃了。
吃是可以吃了,只是小龙还没回来,我不能主动说吃。
村长说吃,我说等一下小龙,村长就没说什么,把菜端出去摆在堂屋的饭桌上。
饭也揭开了锅,一边凉一会儿免得吃的时候太烫,一边等小龙。
没等多久小龙就回来了,老牛轻叫了一声后跑出了院门,然后就见小龙快步走了过来:“老娘又喊我到她屋吃饭。”
村长没问她吃没吃,而是一边去盛饭一边问:“新强没到屋?”
小龙回答说:“到。和他讲过了。”
讲过什么我不明白,村长明白,吃饭的时候小龙问村长:“老舅要了好多钱?”
村长说:“莫管那么多。”
等了一下又说道:“下回先和新强讲清楚。”
小龙还在犟:“不管哩!”
一直没听明白父女两个说的是什么事,但可以猜得到这个“麻新强”一定和他们有关系。
很可能麻新强就是小龙未来的那个他,先说好了某事今天小龙变卦了。
那个“老娘”可能是麻新强的娘,那个“老舅”不知道是麻新强的舅舅,还是小龙的舅舅。
舅舅要了好多钱的确小龙可以不管,我暂时也可以不管,吃好饭抢着去洗碗。
小龙见我去洗碗,远远地问钱在哪里。
我说在我床上,她就去了我的房间,出来后又过来远远地问我穿不穿得。
我还没试穿过,不过穿得穿不得都得穿得,一边洗碗一边连声说:“穿得,穿得!”
等我仔细把碗洗好,小龙已经把钱数好了,说是一共一百九十七文。
我一想,不对,要么二百,要么一百九,怎么会有零的?
小龙说后面几次鸡蛋不够了,有人只付九文钱。
那就算对了吧。
扣除吴婶的鸡蛋钱六十文,赚了一百三十七文钱。
我让小龙数出六十七文钱留给吴婶,说还是按二十二个鸡蛋每个三文算,加上租借篮子的一文钱,剩下的好凑个整数:一百三。
一百三十文钱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概念,按我们现代的分类,这种蛋叫土鸡蛋,一个一块多钱,那么与小龙她们这个时代的钱进行换算,一文相当于三四角,一百三相当于四五十元。
五十元钱在现代应该不算多吧,但对于小龙来说,算是大钱了,所以她非常高兴,开玩笑地说一人一半。
我说全部给她她不信,我说我要钱没用,她还是不肯。
我说抵扣做衣服的钱,她却说不够,我说今后再赚,让她记下。
她没记,最后把钱交给了村长。
村长数了三十文给我说是零用,我说不知道哪里要用,还是给小龙零用吧。
他说小龙有零用钱,但我坚持不接受,他只好一起收了起来。
小龙问我怎么会想到用圈圈套鸡蛋的,我一时兴起,吹牛说这不算什么,说赚钱的门道我多的是,她又“哼哼”了两下,回房间去了,好久没出来。
小龙没出来,我觉得有点安静,就和村长聊一会儿天吧。
问他五星镇是不是有五个村,而且都是叫光什么的,村长竟然说有六个村。
原来,五星镇的确只有五个村,分别是光辉村、光耀村、光明村、光华村和光荣村,后来,光荣村出了个大户,在村子外面买了好多地建了个庄园,并联合附近的几十家另外成立了个光彩村。
说完之后村长说:“走,洗澡去。”
我有点不明白,所以没动。
小龙还在后面呢,一定是在洗澡,怎么这时叫我也去?
“去呀,拿衣服。”村长催促道。
我站了起来,立在原地。
大概村长以为我会去拿衣服,便去了他自己的房间。
很快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有衣服。
见我还在原地站着,说:“你不换衣服吗?”
这个样子似乎不像是去后面洗。
要出门?
我马上跑回房间拿了一套往胳膊里一夹,出来就往外走。
村长让我把衣服放在篮子里,我说没关系,先出了院子,在门口等着。
村长对着老牛叫了声“走!”老牛立马猋了过来,往戏台那边跑去。
村长过来后也往那条路去,我便跟在后面。
半路老牛停在了一个岔口,村长没说走哪一边,到了岔口自己先走了岔道,老牛立马窜在村长前面,我又跟上。
这边好像是一条河,又不像是河,说是沟可能准确些。
沟比较宽也比较深,沟里的水流一时大一时小,星光下很是干净,我就边看沟里隐隐映出的星光边跟着走。
再行不太远,听到响动,一个声音传来:“哪个?”
“我!”村长回答道。
“老龙啊,来洗澡了?”
“嗯。你一个人?”
“人家都洗转去了。”
边说话边来到了洗澡的地方,一个比其它水域宽几倍的洼地,依稀看见一个人正在水里搓着身子。
跟着村长到了水边,那个人看了看我后问村长:“这个就是那个?”
我连忙说我姓杨,他也连口说:“是是是,小杨。”
随后又问:“你也来洗澡?”
来这里不就是洗澡的吗?
礼貌地笑笑算作回答后,去看村长怎么做。
村长找了个地方放好篮子就开始脱衣服。
我把新衣服摆在篮子边上,也开始脱衣服。
等村长先下水,我穿着里面的衣服摸索着也下了水,离开他们一点距离。
水不深也不浅,凉凉的却不感觉冷,可以先泡一会儿。
我一边泡着一边听他们扯谈一边想衣服怎么办。
主要是“内衣”。
内衣洗不洗?
洗了没穿的了,不洗一身臭汗。
正想呢,似乎看到老牛在下游一点玩水,我有了主意。
我的内衣是速干面料的,洗了干得快,马上洗后将就一下可以马上穿。
于是马上脱下来,快速地揉搓几下,使劲拧干之后上岸找了个地方凉起来,然后迅速返回来继续泡着。
没有洗发水沐浴露等洗浴用品,泡久了差不多也能洗干净。
村长问我要不要“碱子”,我不懂,没要,他继续和那个人扯谈。
那个人就是廖叔,估计比村长高一辈。
村长跟廖叔说了,木器店有倒是有高一点的椅子,但是涨价了。
廖叔说有就行,过一段时间再讲,还说年纪大了点,矮椅子坐久了膝盖不舒服。
村长赞同,让廖叔少往地里跑。
廖叔说他知道,还说近来跑得是少了。
廖叔其实早就洗好了,等我们呢。
我估摸着村长快要洗好时,上去拿了自己换下的衣服下来找个地方洗。
村长见了说篮子里有“碱子”,意思是拿“碱子”洗衣服。
我本想客气说不用的,又一想这可能是小龙的或者小龙他哥的衣服,还是洗干净点好,就又上去在篮子里摸。
摸到一包类似于洗衣粉的东西,估计就是碱子了,便打开用手抓了一把下来洗衣服。
村长很快也洗好了澡,也拿换下的衣服去洗。
村长还问廖叔要不要帮他一起洗了,廖叔说拿回去叫他老婆子洗。
我洗好衣服之后马上上去穿先洗的内衣,这样内衣干得快些,还可以等村长。
等村长洗好衣服时我再穿上新衣服,并和他一起把洗好的衣服放进篮子里,由我提着,老牛带路,我在最后,村长在我前面,廖叔在村长前面,慢慢往回走。
和廖叔分开时他让我有空去他家玩,我客套了一下,并追上老牛往家回。
回到家时小龙早把她换洗的衣服都凉在了院子里了,我便也去凉,包括村长的。
小龙见了说比先前好看,我知道是穿了新衣服的缘故。
先前穿的衣服短小太紧,新衣服是量身定做的,更合身。
合身的外衣有两套,可是只有一套“内衣”,很不方便。
兴许是大家对内衣的敏感,所以做衣服的时候小龙没有提到,村长也没有另外去给我做,得靠我自己。
我自己肯定不会做,得买。
买得去赶场,还得有钱。
套鸡蛋赚的钱既然已经交给了村长就不好再去要了,得另外想办法。
现在没办法,场要好几天才赶一次,这几天对付着,等下一场吧。
当然,前提是下一场他们还去赶。
赶场对他们来说正常不过,可对我来说却不容易,单程近三个小时左右的山路走得我脚腕子疼,想早点上床去躺着。
只是小龙和村长都还没睡,我不好意思先去睡,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身子靠在大门上舒展筋骨。
小龙在拨弄头发让长发干得快些。
村长看来也没事了,坐在桌子边看似发呆,又像是在想事情。
连老牛都在院子里趴下了。
很安静,直到桌上的油灯炸了一下,村长去拨灯芯。
趁此,我说我房间的那盏灯没油了。
小龙说不可能,一定是昨晚没吹灯。
我尴尬地承认了,村长就摸进了我的房间,拿了灯出来后去杂物间拿出一个土罐子,到亮的这边来加油,还给了我一个火折子。
油加好点亮了,我又趁机说早点睡,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拿了灯径直去了房间把灯放在老位置,并关上门,把另外一套衣服重新叠好放在枕头下。
枕头下看到包手机的方帕,想起了大花。
不知道这块方帕是不是大花的。
如果是,她去两界山做什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偏偏选了看起来几乎一样的?
这块方帕上的图案似乎有表示情爱的意思,她有故事?
可是昨天在两界山明明听到的是箫声啊,今天也没看见大花背着箫啊?
难道这块方帕是小龙的?
两闺蜜要用一样的方帕?
不对呀,大花买帕子的时候没看到小龙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没听到小龙有什么特别的话语呀?
想不明白时,听到村长叫小龙也去睡,小龙答应了,却半天没动静。
我赶紧把灯吹灭,然后和衣躺在床上。
虽然很累很想一下子进入梦乡,反倒睡不着,想得多的并不是这两天发生的事,而是后面怎么赚钱,毕竟可能得在村长家长期住下去。
直到听到小龙去睡了,再后来村长也去睡了,我才慢慢睡着了。
新的一天从太阳晒屁股开始。
家里很安静,屋前屋后看了一圈没看到村长和小龙,连老牛都不在。
都不在暂时没关系,自己去井边打了点水漱漱口抹抹脸后没找到事做,去院门口看看,觉得没啥可看的,就去后院菜地看长势,然后去玩沙袋。
这个沙袋看起来已经有时间没被练过了。
村长不练,没看见小龙练,难道是小龙她哥在练?
她哥去哪里了?
除了昨天大花和小龙说话时提到衣服是她哥的之外,怎么就再没听见小龙和村长提过他?
“嗨!做什么!”正想得入神,被小龙给小吓了一跳。
小龙手持着箫走过来,像是要打人的样子。
我连忙说:“没做什么。看看这个东西有好重。”
“你会功夫没?”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功夫?不会。”我如实回答。
“要不要我教你?”
“你会功夫?”我有点意外。
“教你足够了。”
“就你?我才不信呢。”
突然,原先垂着的箫一下子到了我的咽喉处。
这一下我反而不意外了,开玩笑说道:“教我吹箫?不学,那是你们女孩子家玩的。”
屁股挨了一下,又突然,箫头转到了胸口。
“你真会功夫?”我说。
“会一点。”不知道她是不是客气。
“哦,防身术。”我还开玩笑。
“防身术怎么啦,不会被人家抢光了钱还扒光了衣服。”她在嘲讽我。
“他们人多。”我狡辩道。
“人多怎么啦,没碰到我。”她是不是也会吹牛?
“你一个人打得过几个?”
“像你这个样子的,十个。”
“吹牛。”
“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我立马跑开,然后到前院子里去看衣服干了没有。
衣服摸上去是干了的,只是天气不错,再晒晒更好。
跟出来的小龙也没去管她的衣服,而是去桌子上拿来一个水果,像是黄桃,问我吃不吃。
我说不吃,她又摆回桌子上。
我看到桌子上一共有三个水果,问她哪里买的。
她说不是买的,是吴婶给她的,还说吴婶只肯收六十文钱。
原来早上她带着老牛还篮子去了。
问她爹去哪里了,她说不晓得,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说不吃。
这可怎么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