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和尚不见了
三公主不想玩我们也都没多大兴趣玩。
不玩就走得快,快到净法寺前的一个镇上时,虚尘提出来要去一个地方看看,我们有些奇怪。
不过也随他,一路行来匆匆,缓一缓也好。
这个地方却并不在镇上,但离镇子也不远,就是孤零零的一间茅草房,而且非常破旧,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茅草房应该是那种看守瓜果或者放羊时的临时用房,里面极其简陋,几乎除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找不到其它东西,应该是废弃了很多年。
这么破旧的茅草房一直没有被拆除,可能是还能躲躲小雨的缘故,屋顶的茅草有被整修过的痕迹。
不知道这样一个破地方对虚尘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问了半天他才说。
说是他小的时候有一次跟随寺里的师兄们到镇上去买东西,被一个老人家抢去带到这个地方来,老人家却一直不说话,只是对着他流眼泪。
当时他也不知道害怕,只是觉得这个老人家可怜,还让追来的师兄给老人家钱,但老人家没要,反而给他钱。
钱不多,师兄们见老人家的样子不愿意拿,老人家就硬塞在他的褡裢里。
问当时向长老们汇报了没有,说汇报了,长老们说可能是老人家想孙子了,眼花了或者觉得他像老人家的孙子,才做出那样的事,后来再去时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本来三公主她们跟着到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就觉得莫名其妙,虚尘说的她们听得更是莫名其妙。
我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虚尘没有说明,我就装糊涂。
孟公公肯定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没有说明,只是说长老们说的应该是真的,说人上了年纪有时是会做出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事,可能那个老人家的家里出了大事只剩他一个人了,说不定虚尘真的像他孙子呢。
岂料虚尘竟然说他就是那个老人家的孙子。
红珊笑了,说虚尘真的是个好和尚,碰到一个对他好的就认作爷爷,却不喊庆王妃母妃。
红珊说的是真的。
庆王妃对虚尘真心不错,虚尘不叫她母妃,可能是他不想和郡主叫得一样吧。
郡主叫她自己的生母为王娘,叫庆王妃为母妃,叫了这么多年,一时不好改回去,虚尘和郡主又不是同胞兄妹,且都不是庆王妃生的。
没见虚尘主动提及过庆王妃,涉及时就说是洛丝的母妃。
据说虚尘在王府时还尽量避免和庆王妃接触,大家都理解他,到底不是亲生的,又离开王府那么多年,暂时还不习惯,时间长了应该会叫的。
我也理解他,所以“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也能理解。
他一定是听到了人家比如管家说了,所以知道了或者想到了,老人家肯定和他关系密切,就算最初没有记忆,感情这东西很奇妙,等他稍微有了点记忆之后,当年的事那么特别,现在想起来了我还是能理解。
我不仅能理解虚尘,也能理解老人家。
老人家一定就是老管家,一个尽忠职守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善良慈爱让人敬佩的好人。
我想表示一下对这个好人的敬意,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一个坟头,也没有准备香纸,只好恭恭敬敬地对着茅草屋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虚尘见了立马团坐在地上念起经来。
孟公公见了朝茅草屋拱了拱手。
三公主她们见了又是莫名其妙,想问为什么却问不出来,盯着我看。
我微微摇头,什么也没说,并示意她们稍微离开一点虚尘,等虚尘念完经后一起离开。
离开茅草屋后三公主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问我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那个老人家可能真的是虚尘的爷爷,当年带虚尘到这里来玩,可能遇到什么事回不去了,自己又养不起,就把虚尘送到净法寺当了和尚。
岂料三公主却说虚尘的爷爷在虚尘还没出生时就没了,当年是因为虚尘总是生病怕养不活才想送到外地暂时躲避天灾的,还说是虚尘的父母亲自带他出来的,想等虚尘长大一点后再一起回去,但来了没多久他父母就染上怪病死了,由于当时没有及时告知宫里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才一直没找到虚尘。
三公主听说的和酒楼听说的区别蛮大,可以理解。
关于虚尘和陈亲王家的事在我们来了之后一定又会掀起话题,她们是在宫里听说的,宫里肯定往好里编,酒店听说的是江湖传闻,野史通常往歪里说。
宫里编的和野史说的有出入,特别是关于老人家,三公主想了解清楚,而我却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只能瞎说。
我说可能当时虚尘的父母带着虚尘离开陈亲王府后到了这里因水土不服病了得到好心老人家的照顾,虚尘的父母眼见自己没法再陪虚尘,就把虚尘交给老人家照看,但没有告诉老人家实情,虚尘的父母过世后老人家自己没有能力抚养所以把虚尘送到了净法寺,又不忘虚尘父母的嘱托,见了虚尘肯定又欢喜又难过,苦于自己已时日无多才继续让虚尘留在寺里当和尚,虚尘当时太小,老人家说是他爷爷,他当然认为老人家是他亲爷爷了。
我这么说听起来没什么毛病,虚尘也不否认,她们就当是这么回事了,不再去关心老人家,而是问虚尘还有没有想起别的小时候的事。
虚尘说暂时没想起来什么,还要慢慢地想。
那就随他慢慢想去吧,先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上一晚,明天早点上净法寺。
虚尘带我们到了一个住的地方,想办法凑了两间房。
问掌柜的为什么生意这么好,掌柜的说本来镇子就不大,正好这段时间往县城去赶节的客人多些,加上这些天又来了一队人马,又都选好的住,所以紧张了点,还说要是我们再来晚点怕都住不上了。
我们住是住上了,但住的不是很好。
由于马比较多,我们拉车的马和别人的马闹不和还牵连了花花,人家想让我们找别的地方住,要不是掌柜的好说歹说,三公主都想打人了。
那帮人有些强势,虽然我只是站在远处看孟公公和他们交涉,也发现他们不是一般的人,感觉像是吃官饭的。
吃官饭的可能看上我们的花花了吧。
按说一向温顺的花花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马,怎么也会和他们的马闹矛盾呢?
见他们要抽打花花,三公主哪里容得下,若不是小龙拉住,说不定就动起手来了。
动起手来应当可以打得过,虽然他们比我们人多,但我看我们的功夫应该比他们好些。
除了红珊不会功夫,小龙和三公主近来提高不少,虚尘对付几个问题不大。
孟公公的功夫并不差,近来和我交流不少也提升不少,还曾开玩笑说他也可以做大内了呢。
而我的功夫自信已经少人能敌。
问题是我们是来帮虚尘还俗的,不想让虚尘背上负担,就算我们打赢了,官府追查下来对他的影响也不好。
不知道官府派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听说来了有几天了,早上出去天黑前回来,也不是去赶节的,大概是去小函关执行任务的。
执行什么任务没打听出来,看架势任务比较重要,因为都带着刀,猜可能是来对付那边来的几个不明身份的蒙面人。
那边就是我们那边,不明身份的还蒙面,可能是土匪吧。
不过土匪不是在大函关那边吗?
怎么跑这边来了?
难不成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变卦了?
为什么会变卦?
莫非有新的高手加入他们不怕了?
想归想,我没有跟孟公公他们说,怕吓着三公主,心里有数就是了,想好方案做好准备预防万一。
万一我猜错了呢?
没关系,那些人不是去对付蒙面人的吗?
到时把虚尘的身份一亮,他们敢不帮忙?
他们加上我们,对付几个蒙面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没问题!
我跟自己打气。
然后装作开玩笑地问孟公公还记不记得大函关的土匪。
他当然记得。
我问万一土匪到小函关来抢劫我们恰好碰上了要不要管,他说管也可以不管也可以,我说说不定三公主要报仇呢,他说那就管。
怎么管?
孟公公说把土匪捉住让虚尘带去县衙审问判罪,这样虚尘就能立功,回去之后一通报,国王又可以奖励他了。
虚尘说他不要奖励,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
我听了连忙点头表示赞许,说:“对对对!大家平平安安的。”
平平安安地到了净法寺山脚下,去找一户人家帮我们暂时照看一下车马,但人家一见到虚尘就知道我们是上净法寺去的,说净法寺没有人了,听得我们莫名其妙。
怎么可能?
问下来是寺里的人都被赶跑了。
问是什么人赶的,说是官府派来的。
问为什么赶,听说是窝藏罪犯,更让人莫名其妙。
赶紧往山上去,越往上越觉得不对劲。
待到了寺外,见寺门大开着,里面却没见到香火升起。
进去之后果然一个人都没见到,各个房间找遍也都没发现有人,才完全相信人家说的真的是真的了。
人家说的是真的,但没上山来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们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傻眼的份。
傻眼的原因之一还有,就是寺里除了没有人没有香火之外,其它的原模原样,几乎一点都没遭到破坏。
这就奇怪了。
但想想是官府的人干的,人家只要人不要东西也能理解。
不能理解的是怎么一个人都没留下,再怎么有错,也不能株连全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呀!
而且,他们都被赶到哪里去了呢?
山下的人不知道,他们只见到和尚们被人驱赶,听说是往小函关方向去的,大家都猜是要赶出国去,但从小函关回来的人却说没见到。
那就是失踪了。
那么些和尚一起失踪了,包括住持,元通长老,和功夫那么好的师兄。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
会不会确实有罪犯藏在寺里?
就算有,寺里的人知道吗?
就算知道了,寺里就不收留了吗?
这里可是寺院啊,如果人家说已经放下了,寺里能不慈悲为怀吗?
要是找罪犯,找到了把罪犯带走就是了,为什么连和尚们都不放过?
这不符合常理呀!
不符合常理的还有全寺的和尚竟然全都乖乖地跟人家走了,一点都看不出有争执的痕迹,更别说打斗了,认输也不能是这个样子呀!
一时想不明白,这种情形下也很难想明白,想下山去搞明白。
但虚尘对这里的感情实在太深,无法接受现实,说什么都不肯跟我们下山去。
为了安抚虚尘,我们决定先在这里待上半天,让虚尘冷静一下。
便先去做饭吃,吃了饭再跟虚尘好好说。
虚尘独自在大殿里打坐发呆,我们暂时不打扰他,由小龙带我们去做饭的地方,这地方她比我熟。
她说她其实也不熟悉这里,当时并没有在寺里转,但由于她是女的,和尚们不是很方便,让她自便,包括吃饭,所以到过后厨。
寺院的后厨通常都不简陋,只不过平常吃得素净,但并不代表没什么可吃的。
素食其实有很多种,包括粥面点心,真要做好了也不容易。
当然了,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太难,难的是我们几个人当中除了虚尘,不是很习惯没有菜吃。
要是没有菜,干脆全喝稀饭也行。
偏厨房里有菜,就想将就一下。
却都不新鲜了,还有的早烂掉了,选来选去都不满意。
小龙说去挖点野菜,三公主和红珊一听,连忙要出去。
孟公公说可能后面也可以出去,她们就去找后门,找到后从后门去了后山。
我正在怀疑小龙是不是好了,她们很快就回来了,手上的菜看起来却并不是野菜。
原来,寺院后面有几块地种得有菜,她们一出去就看到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挖野菜,现成的每人掐扯几把,足够了。
红珊说三公主和小龙在近处选菜,她走得远点去采,近处的菜少些,远处的多些,所以她采得最多。
她还说她看见远处有一堆土,新新的,像是坟,不敢再往前走,不然会采更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一边做菜一边心想这件事,感觉有点奇怪,打算吃好饭后去看一看。
虚尘虽然落落魄魄的,饭还是要吃的。
吃了饭心情好了点,让他跟我去看看,他同意了,并叫上孟公公一起去。
三公主听了也要一起去,小龙就一起去,红珊只得一起去。
红珊老远就指出了那堆土,我们过去一看,土堆确实是新的,还蛮大的,而且看上去真的和坟一样。
但是虚尘知道净法寺没有堆坟的习惯,所以不懂为什么会在这里堆这样的土。
红珊说土里面一定埋的是人,三公主说可能埋的是寺里的宝贝,想挖出来看看。
三公主虽然嘴上说挖,却也害怕,红珊一个劲地说就是人,三公主就更不敢挖了。
我说不用挖,肯定不是坟,因为在土堆周围没有发现丁点纸片香灰等和死人相关的东西。
也不是埋宝贝,那叫“此地无银”。
她们问是什么,我说可能是粪便,埋起来发酵,过一段时间后挖出来给菜施肥用。
红珊一直在宫里生活,乡下的事能懂多少?
肯定奇怪,我让她问小龙,小龙说不知道。
问虚尘,虚尘说没见过。
孟公公说有可能。
红珊问虚尘刚才我们吃的菜是不是用粪便施的肥,虚尘说不清楚。
我说有可能,三公主听了一边往回跑一边说不要说了,想吐。
大家就跟着三公主往回走。
我跟在最后,心里却在想土堆里埋的肯定不是肥料,一定是尸体,而且很可能是和尚的尸体。
和尚死了不出意外一般火化,所以虚尘可能也没见过掩土埋葬的。
土堆里埋的肯定是新死的,而且就是这几天死的,死的时候没来得及火化或者不让火化,那就一定和这次全体和尚失踪事件有关。
失踪的和尚们没有反抗,很可能是因为有和尚死了怕死更多才不得不屈服。
死了的和尚被允许埋葬,很可能是一位有声望的。
会是哪一个呢?
不敢细想。
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下山去找呀!
下山前我让虚尘把他的东西打包,他说不急,我说可能不回来了,他问为什么。
我说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师父师兄弟们,万一找不到就没必要回来了,他还是不愿意。
我就说找到了再回来也不麻烦,反正放在车上,他才去整理他的东西。
和尚的东西并不多,他却都舍不得,恨得红珊都说他都是王爷了还放不下,他才狠狠心,从包袱里取了几样出来。
拿上包袱,去大殿上了香,阿弥陀佛一番之后一起下山。
下山后再次向人家确认和尚们的去向,又说有人说是去了县城,有人说是去了小函关,他们也不能确定。
他们不能确定,我们就一路走一路打听。
听到最多的还是小函关方向,就决定先去小函关,小函关找不到再转向县城。
其实我倒是希望和尚们去了县城。
因为去县城的话应该是去审问的,大不了被关押起来,我们有王宫的关系,还怕救不出来?
赶到我们那边去更好,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们那边虽然没有他们这边这么信佛,也不排斥和尚,佛寺也不少,尤其是靠近他们这边。
怕就怕被赶到小函关后不一定是赶到我们那边去,而是,而是悄悄地处理了。
我的担心是从发现那堆新土后产生的,他们既然敢公然在寺里杀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而且,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那帮人。
都说那些人看样子不是本地人,那帮人看起来也不是本地人,他们来这里有些天了,会不会就是来处理这些和尚的?
为什么要处理这些和尚呢?
会不会和虚尘有关?
如果和虚尘有关,就是和昌亲王有关。
昌亲王能做掉陈亲王,就能做掉虚尘。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虚尘,保险起见,我想让他变个样子,莫让人认出来。
那帮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已经认出虚尘了我不敢肯定,当时天黑,没怎么注意细看。
那帮人见了我们没有马上动手,可能他们不认识我们,现在想起来我好像也没见过他们,那么他们就应该不是直接从王府派来的。
不是直接从王府派来的不一定认识我们,但虚尘还是个和尚,好认,见到我们几个后,稍作分析就清楚了。
所以,我想让虚尘把光头遮盖起来。
僧帽倒是有,戴上更明显。
用衣服包也不行,太热。
我就边走边采些草藤编了个草帽让他戴。
三公主见了自己去采草编,手脚不灵活,小龙帮她忙,编了一个戴上后又让红珊去采些来编,红珊看过我编再看小龙编,已经会编了,编了两个,一个自己戴,一个给小龙。
小龙拿了却没戴,我开玩笑说她不戴送给我戴,她鼻子一“哼”,要给孟公公,孟公公笑笑没要,她才自己戴上。
刚戴上就下起雨来。
雨点还蛮大,草帽挡不住,赶紧找地方躲雨。
恰好就看见没多远的岔路过去一点的山脚下有一间屋子,可能是个人家,急忙往那边跑。
跑到后一看,门是关着的。
敲门没人答应,先不管了,门推得开,进去再说。
进去后看到这间屋子虽然简单,却也不错,只是没有人,也许主人出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