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村长和小龙
村长走了之后我说我来洗碗,她嘲笑似的“哼哼”了两声,自己拿去井边洗。
我便觉得她有点与众不同。
古代的女的见了陌生的男的不是需要回避的吗?
何况还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子。
而且是个“流氓”。
难道他们这里没有这个讲究?
大概是我的话也不多,和他爹差不多,所以她没觉得需要见外。
她不见外,我倒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这样的小姑娘放在我们现在的这个年代都是讨人喜欢的,可爱大方看起来还能干,给我做儿媳妇正合适。
想到这里,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她面熟了,原来看上去她有点像我儿子他妈。
我儿子今年正好二十五岁,竟然还没有女朋友,要是还能穿越回去的话,我就想办法把她也给带上。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吧,和我儿子能般配得上。
但我首先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等她洗好碗之后去另外找了点食物喂狗,我过去问:“它叫什么?”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它没叫啊?”
“我是问它叫什么。”
“它什么时候叫了?”
“它叫什么名字?”
“哦。它啊,老牛。”
“老牛?”
她没再回答,倒是“老牛”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去吃。
我又问:“你叫什么?”
她还是没回答。
我就说:“你是姓龙吧?”
这时她了站起来:“你是姓王吧!”
我赶忙说:“我姓杨,叫杨歌。”
“噢,小杨原来姓杨。”
我想套一下看:“我晓得你姓龙,叫你‘小龙’好了。”
“我本来就是小龙。”
她的话有点让我摸不着头脑:“龙小龙?”
“你还杨小杨呢。”
“那你到底叫什么?”
“不关你事!”
看来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算了,今后就叫她“小龙”吧。
“小龙,你那个是打狗棒吗?”我指了指她那支箫。
这下她笑了:“打你的。”
“有点短。还有洞,不结实。”
“你试试?”
“我看看?”
她大方地取下递了过来,我拿到后觉得不对劲。
金属的,沉手!
于是又开玩笑:“原来是铁的,能打狗。”
“胡说八道。这是精铜的,吹的。”
“噢,对对对,有孔,能响,好像是笛子。”
“是箫。”
“箫?不是笛子吗?不是和笛子一样吗?”
“哼!”她抢了回去,然后回屋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叫了一声“老牛!”。
老牛转过头来看了我两秒钟,然后走到院门口坐下。
我也走到院门口去,看外面,看村长家的左邻右舍。
村长家在村子的位置并不那么特殊,周边都有邻居。
只是邻居间的距离不一,相互之间最近的倒是挨着,最远的需要好几分钟路的样子。
门前一条小路左右延伸,两边各错落些人家,彼此分开又有所关联,看起来邻里之间应该比较和睦。
所以我在门口看邻居,也有邻居在看我。
但没有特别的眼光传递过来,更没有人指指点点,大概是不觉得我和本地人有什么不一样吧。
这样看起来我应该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前提当然是村长同意。
天都黑了村长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叠东西,像是纸钱。
看到我在外面也没有叫我回去,见老牛跟着他进去,我也跟着进去。
进到堂屋后他先把纸钱放在案桌上,然后从桌子里边的边角处摸了个东西来点燃油灯。
油灯亮起来后我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火折子”。
火折子靠吹,难免有轻微的炸裂声。
听到响动的小龙从房间出来,马上去神位前拿了纸钱拆了几张在油灯上点燃,然后放在地上。
村长则从神龛下拿出香来点着,摇熄后插进案桌上已有的米碗里。
见村长和小龙这个样子,我就想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没想起来,农历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或节气。
桌子上也没有牌位,不知道他们是在敬神灵还是敬先祖,就看着小龙烧纸。
纸钱烧了一半时,小龙跪下了,跪着烧,没有磕头,直到一叠纸钱全部烧完才站起来,默默地看着火慢慢熄灭。
而村长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土罐子,我能猜出里面装的是酒。
他等燃烧的纸钱快要熄灭时,在上面倒了三次酒。
看来酒的度数不高,没能燃起来,也没有把火熄灭,慢慢的纸全变成了灰。
小龙没有清理纸灰,而是去一边坐下了。
村长又倒了一些酒在桌上的一只空碗中,然后用手指沾了酒弹向空中,三次。
而且嘴唇微动,不知道是念经还是念词,因为没有听到有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看着村长的手指,看着手指伸进的酒碗,再去看装酒的土罐子,我有点想喝酒。
只是村长哪里知道我的心思,仪式完成后直接把酒放回里屋去了。
等他进去之后我跟自己说这酒看起来不怎么样,一点酒香都没闻到。
没闻到酒香并不代表一定不是好酒,有机会还是尝尝吧,只要村长允许。
村长从里屋出来后进了另一间屋子,好一会儿才出来,然后对我说:“你睡那里。”
我才明白他刚才是给我准备房间去了。
只是我并不觉得现在很晚了,就说了声“谢谢!”并没有去看给我准备的房间。
村长家至少有四间房间,给我准备的是单独的一间,和他自己的那间在一边。
小龙的房间在另一边。
另一边还有一间不知道是她家哪个的。
天都黑了一段时间了还一直没有看到她家里出现其他人,包括她的妈妈。
难道村长家就他和他女儿两个人?
或者,会不会其他人回来得晚些?
晚到什么时候呢?
想知道具体时间,习惯性地去掏手机。
只是手机被包裹在了“内裤”的口袋里,不解开外面的裤带根本拿不出来。
小龙在不方便解开裤带。
又一想百分之九十九是坏了看不了时间的,只好作罢。
问村长?
不是太好。
问小龙?
这小妞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这时也不知道她心情怎样,仪式结束之后就不说话了,好像有心事。
村长也没说话,他的的话不多,不知道像他这样不多话的人是怎么当上村长的。
按理,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外地人”,应该有很多需要了解的,至少应该问几个具体问题才对。
他不问难道等我主动告诉他?
就算我告诉他,他听得懂吗?
算了,去找老牛玩玩。
老牛本来安静的趴在院门口,我靠近它时它也并没有害怕,但当我想要摸它的头时,它却跑到小龙那边去了。
小龙见老牛过来站在身旁,弯腰摸了一下老牛的头,然后朝外走,老牛就跟着她,一起出门去了。
我跟到院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没多大意思。
没手机玩,没电视看,这么无聊的时间怎么打发?
还是回屋找村长去吧,多多少少总能聊几句的。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拿了一个背篓来,正坐在桌子边用篾条修补呢。
这个背篓看起来有点年数了,但还是不错的,只是口沿边有几根竹条似断非断的,村长正用薄篾条缠封住,免得一不小心碰上了扎破手。
我就凑近点去看他修补,赞美一下便于打破僵局:“大叔好手艺!”
村长头也没抬,突然冒出一句:“你成家了没?”
这下我有点为难了,不想欺骗这么好的人。
可是又不能实话实说,毕竟现在我才“二十五岁”。
迟疑了一下,不得不继续“善意的谎言”:“还没呢。”
本以为村长会继续追问,不料他又不说话了。
他没有继续问及我的个人问题,这倒让我原本有点紧张的心里缓和了些,继续找话:“这个背篓用了很多年了吧,很结实。”
村长却没有搭话。
过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出声,我换个话茬:“饭很好吃,大米是自己种的吧?”
村长只是“嗯”了一声。
废话过后还能找到什么话说呢?
我东看看西看看:“那个灯点的是什么油?蛮亮的。”
这时村长才偏过头来,又冒出一个问题:“你是那边的吧?”
“哪边?”我有点莫名其妙。
“山那边。”
“哪个山?”
“两界山呀!”
“两界山”?
这不是《西游记》中的山名吗?
这可是如来佛祖封印孙悟空时的五行山呀!
两界山东半边属于大唐,西半边是鞑靼。
而且唐朝时传说两界山介于幽冥界与凡间之间,是通往鬼门关的必经之路。
我一边回答“不是”,一边飞快地转着思维。
我这是穿越到了唐代吗?
这里是鞑靼?
我变成了唐僧?
还是我已经到了鬼门关?
原来我掉下来的那座山叫做两界山,村长显然早就知道我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
这边不知道是不是鞑靼,但肯定不是大唐,因为大唐没有用“永绥”做年号的。
而且好像历史上都没有用“永绥”做年号的。
但既然有年号,应该和大唐有点关系吧,不是大唐的前朝后续,就是大唐的邻邦?
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朝代呢?
想得有点入迷。
村长见了,微笑了笑,好像不相信。
看着他稍显狡黠的笑脸,我也笑了笑说:“我真不是那边的。我是上边的。”
“上边?”他肯定不信。
“上边。”这是事实。
我不就是从上边掉下来的吗?。
村长以为我开玩笑,不再搭理我,完成最后的工序后把修补好的背篓放回屋去,出来后就坐在桌子边看着外边不说话,像是在想事情。
我该怎么解释才能让村长相信呢?
这时,小龙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早点睡,明天早点走。”
“你去做什么?”村长这时才说话,当然是对小龙说的。
“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去做什么?”
“不管。”
“你不是答应人家了吗?”
“不管。”小龙说完之后,去了后面。
我当然没全听明白,猜他们说的是明天早点去什么地方,和那帮演戏的。
两个都走了的话,我怎么办?
于是我问村长:“我能去吗?”
“你去做什么?”村长好像不太愿意。
“看看。”
“看看?”
“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我得坚持:“我想见见世面。”
“哦。”
没听到多余的话,看来是答应了。
身后传来小龙的声音:“你去做什么?”
我说:“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去做什么?”
“你和大叔都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饭都没得吃。”
“你自己煮。”
“我不会。”
撒个小谎,主要是不方便在人家家里东翻西翻的。
小龙奇怪地问:“你连煮饭都不会?”
我又说:“不会。”
“哼!”她一脸瞧不起的样子。
随后她说:“你可以去那边吃的。”
我问:“哪边?”
“老娘那边。”
“哪个老娘?”
“算了,去就去呗。”说完转身去了她自己的房间。
“睡吧。”村长撂下这句话之后也去了后面。
等村长从后面回来,我也去了后面。
从后面回来时看见村长手里拿着一盏新点燃的油灯,好像是在等我。
我过去接油灯,见他没有拒绝的样子,知道的确是给我准备的,就双手捧过油灯,对村长说了声:“晚安!”
村长没回话,我只好拿着油灯去“我的”房间。
进了房间关了门,松开裤腰带把手机拿出来,仍旧用那块帕子包着塞在枕头下,然后去床上躺着。
躺着估摸时间,可能才九点钟左右的样子吧。
而像我这样的夜猫子这个时间通常是睡不着的。
本想躺着好好想想事情,岂料被徐徐传来的灯油的香气给迷倒了,连村长的动静都没听见一丁点,甚至连梦都没做。
虽然睡得香,但心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便陡然醒来。
醒来发现天还没亮,一片漆黑,习惯性地去拿手机想知道几点钟了。
只是手刚摸到手机,便缩了回来。
肯定没戏的,心想。
于是看向灯的方向,想起睡前并没有吹灯,灯油一定是燃完了。
没有火折子去查看,只好躺着听动静。
一直到都快要迷糊再次睡去时才听到动静,赶紧爬起来摸到门边去听仔细,听清楚是村长在活动,便开门出来。
村长正在往背篓里装东西,看到我起来了也没有打招呼,我说了声“早上好!”他也没有回应,里里外外转了两次之后说了声“走!”背起背篓便往屋外走,我赶紧跟着。
没看到小龙,我边往外走边问村长:“小龙呢?”
“不管她。”村长好像爱理不理的。
等我出了门,他把门拉拢,但没有锁。
天还没有完全亮,大概小龙还没起来吧,我想。
这时老牛跑了过来,村长脚步没停地对它说了声:“到屋里看屋。”
老牛跟到院门外后,朝里看了看,朝外看了看,然后趴在院门口。
出了院子,我发现走的是来时的路,应该是到戏台那里去集合吧。
村长的脚步有点快,我紧跟着,边走边想我还没刷牙洗脸呢,不知道他们要不要刷牙洗脸。
正想着,听到有人和村长打招呼,看过去,见一个人正在一条小溪旁的一个地方蹲着舀水,原来是一大早来挑水的。
村长回应之后也下去蹲下,并用手捧了水往脸上抹。
我也去学着抹了两下,最后再漱了漱口。
这里应该是口泉井,井里流出来的水聚集在一个小洼里,很清澈,清凉清凉的,应该可以喝,便顺势喝了一口,感觉比村长家里的井水好喝。
那就再喝两口,才又跟上村长,到了戏台前。
已经有一群人早到了,大都背着背篓,还有的拿着演戏的道具。
看到村长来了,还没等村长开口,便有人开玩笑:“村长,这个是你女婿吧?”
另一个人回应道:“乱讲,人家是麻新强。”
又一个人说:“那个是小女婿,这个是大女婿。”
村长没去理会他们,问道:“还有哪个没到?”
叽里呱啦地回答我听得并不清楚,反正是还没到齐。
只是无须到齐的样子,村长说声“走了。”大家便先后朝另一条路走去。
我没和村长走在一起,村长走在人群中间,我走在最后。
他们有说有笑的,我听一点不听一点的。
主要是看着路,山路不好走,我不能摔跤让大家看笑话。
一路上不时有人加入,包括小龙。
小龙似乎后来先到,在路边等着大家。
还有一个女孩和她一起,年龄差不多,打扮差不多,反正看起来差不多。
小龙和那个女孩好像故意走在人群的后面,但一直走在我的前面。
那个女孩偶尔会看似不经意地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去和小龙说着什么。
我没有专门去听她们说什么,却也听到一句两句的,似乎我穿的衣服是小龙的,小龙却说是她哥的。
我一边走一边看风景,一边想小龙应该有个姐姐,还有个哥哥。
而且小龙也不是真的就叫“龙小龙”。
至于小龙具体叫什么,我没听清楚,基本上那个女孩也叫的是“小龙”。
小龙叫那个女孩“大花”,应该是名字里有个“花”字吧。
大花一边和小龙说说笑笑,一边让小龙叫我快一点。
小龙没叫我快一点,只是和我保持一定距离,等见到和大部队落得远了点时就拉着大花往前跑一跑,于是我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
山路崎岖,上坡下坎的,他们习惯了,看似不紧不慢的,却都精神抖擞的样子。
而我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有点吃力了,又不能显露出来,只能努力地跟着大家,暗暗叫苦。
估计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到,我才找了个机会问小龙还要走多久。
小龙没说还要走多久,反而嘲笑我就这点路就走不动了。
倒是大花透露了信息:半个多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