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买间铺子
热菜比试从未时开始。
扣肉大家都会做，做法可能稍有不同，用料不同，口味就不同。
我的做法与别人最大的差别就是用酸粉代替了梅干菜或者香芋之类的。
发酵好的酸粉加盐用鸡油炒熟，冷却后呈微颗粒状。
因为这是我的“发明”，预先在家里加工好了。
都知道做扣肉要用五花肉，一般人也知道五花肉分上五花和下五花，也都知道做扣肉要用下五花，而我选用的是内五花。
五花肉有三层的，有五层的，当然选五层的。
我听说有七层的甚至十层的，只是这种极品中的极品谁也没见过，市场上买最好的五层来参赛。
流程：焯，煮，扎，抹，炸，泡，切，码，盖，蒸。
因为是比赛，所以制作过程中做了特殊的处理：大火焯，高汤煮，锥子扎，抹秘汁，香油炸，原汤泡，顺纹切，小碗码，酸粉盖，旺气蒸。
吃的时候用碟子翻扣过来，抓点葱花撒在肉上即成，不必另做汤汁浇淋，爱好的话用酸梅之类的点缀一下。
这道菜又拿了第二名，评语是：常而不常，软糯嫩滑。
这下可把赶来的老板高兴坏了，让汤顺先把奖扁拿回客栈去让大家一起开心，而后要去感谢老侯，找了一圈却没找到，才叫余占文收拾东西，要一起回客栈。
我让他们先回去，说我要找个人。
于是老板自己背背篓，余占文挑箩筐往回走。
我送他们离开人群后回到人群中，却不是找师父和大龙，而是小龙。
我好像看到小龙了，但没来得及叫她。
评委们正在一起品尝我的扣肉时，我去看众人的反应，扫过人群时看到的。
当时竟然只顾着听评委们说些什么，没想那么多，想到后再去看，骚动的人群已经有了变化。
整个操武场找遍了都没找到，连师父和大龙都没找到。
怪了，怪了。
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小龙呢？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留下来等我？
难道不是？我眼花了？
失望地回到客栈，一起庆祝，喝酒，连客人的酒钱也免了。
我努力地让自己高兴，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闹到天黑。
醉，有点醉而已，因为我想回家去。
没人不同意，老郑忙了一天都说不累，说我不回来都没关系。
一路春风，到家时早已酒醒。
刚进门，大龙就大声告诉师父说厨神转来了。
有点意外，大龙竟然开起了玩笑，可见她们应该是去看比赛了。
确认一下，说我没看到她们，问她们去没去。
师父说去了，我就奇怪了，就算不想干扰我比赛，也该让我看到才是。
原来她们做了点装扮，又躲在人多的地方。
我以为是怕被人认出来，师父却说是大龙的主意，想让我专心比赛。
我把糕点给她们，也说好吃，还说我也该学做糕点才是，不然不是真厨神。
我说我又不想当厨神，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问老板奖励我什么，我说奖励了一顿酒。
她们不信，我又说可能老板想好好奖励我，但是现在还没想好，也许过两天就知道了。
然后我问她们见到小龙没有，师父说没注意，大龙说没见到。
我说我见到了她们不相信，因为我没把小龙带来。
于是我把看到的讲给她们听，师父说可能不是的，要不然小龙会留下来等我。
而大龙却说可能是我穿着厨师的衣服戴着高帽子小龙没认出来。
我想大龙说的更有道理。
但是，评委介绍参赛人和报成绩时是念过名字的，我的名字虽然不是很特别，但如果真是小龙的话她不太可能不怀疑是我而过来确认一下。
人太多没听清？
可能吧。
又或者，只是个长得像的？
那也太像了吧，我认错了不打紧，大龙也认错了？
暂时只能当作认错了，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
来京都都小半年了，还是没能找到小龙，大大超出我预想的时间。
莫不成要在京都一直呆下去了？
京都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来找小龙的，在这里生活还是相当不错的，又基本上没有了压力，老板还想让我带个徒弟呢。
我说老郑都没有徒弟，老郑说他那点手艺哪配带徒弟，但我坚持老郑没带我就不带，客栈又不是急需，这个事情只好先搁置着。
其实有个徒弟也是不错的，客栈更忙了，好多冲我来的，毕竟又增加了两个特色菜。
想带余占文，这么久观察下来觉得他不适合，没说。
余占文当然也想跟我学，但我说做菜需要有点天赋，还要长时间磨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为好厨师的。
家常做个把菜自己吃可以指点一下，想在客栈和饭馆做厨师，很少人能称职。
老郑也是类似的看法。
老郑问我那些菜是怎么想到的，我说是因为我没有名气，所以胆子大，不怕失败，想到什么就做了，先不管好不好吃，做出来把人吓住再说，把他说笑了。
老郑也想让我带个徒弟，这样一来他和我都会轻松一点。
一段时间之后想了想，让老郑先去喊苦喊累，掌柜的问起来就说两个人做不过来。
掌柜的见有时的确上菜有点慢，跟老板说了，老板又来找我说，我才装作迫不得已，答应了，但寄在老郑名下。
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掌柜的说是老板的亲戚，姓全，有点基础，家常菜没问题。
让他叫老郑师父，所以他叫我杨师傅，我叫他全师傅，说相互学习。
全师傅做倒是肯做，但总是感觉有点不顺手，嘴还多，指指点点的。
老郑让他多跟我学，我让他多跟老郑学，他无所谓，哪个炒菜都一样，一边说学习，一边评点。
有点烦，但的确少了些事。
全师傅承包了大部分的切配，还能值夜，我和老郑就有更多机会回家去。
师父见我回家的次数多了些，让我多和大龙说话。
我说教大龙做菜，大龙说不学，我说学会了可以做点好的给师父吃，师父说她不习惯吃好的。
师父还说她的腿脚就是这个样子了，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想帮大龙做更多事，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师父已经能站能走，但拐杖还是要用的，没了拐杖走不快更走不远。
大龙还是卖白豆腐炸臭豆腐，量已经基本固定。
大龙已经练成了老手，所以不需要师父帮太多。
现在师父想做更多事，怎么才能让师父有更多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呢？
租间店面做生意吧，这样大龙也不至于风吹日晒雨淋了。
钱不是问题，给客栈争了光，老板悄悄地地给了我一笔钱。
大龙也存了些，放在家里也是放，还不安全。
店面可以找得到，做什么生意呢？
和师父与大龙商量了，一时定不下来，让师父去打听一下，还可以问何婶婶。
何婶婶说可以卖副食品，她老公有货源。
只是一般卖副食品的都在菜市场或者市场周边，那里离家远了点，大龙一个人去做的话没问题，带上师父就有点不方便了。
我说让师父多等几天，叫大龙不忙的时候把摊子交给师父看守，她去周边考察一下再说，师父也只好答应下来。
过了几天，大龙跑到客栈来找我，掌柜的猜出来了，让她进来，她不肯，站在门外。
掌柜的让伙计跟我说，我听了忙把手上的活交给全师傅，出来问什么事。
大龙说杂货铺要转让，我一听这是好事，让她接下来。
她说人家要连店子和所有的货一起卖，我认为也行。
她说今天就必须定下来，还有人想要。
我就说定了，让她赶快回去回话，她说可能钱不够。
问了一共需要多少，她说了，还说三天之内必须给完。
这下钱成了问题，倒是我没想过的。
但想想，一间店面加那么多现成的货，人家急转，买下来绝对合算。
再说了，店面买下来之后就是我们的财产了，至少有了自己在京都的固定资产，算是一件大喜事。
钱嘛，再想办法，机会莫错过。
等大龙回去之后我先去跟汤顺说，他也说是好事，钱肯定借，只是现钱不多，让我去跟老板借。
因为不久前老板刚私下给了钱，不好再去借，我假装不敢，他说他去跟老板说，我还是没让他去说，跟掌柜的商量后预支了两个月的工钱。
仍然差点，老郑知道后也说借点给我，余占文说他钱不多，要也可以拿去，另外两个伙计也可以凑些，算下来差不多了，晚上我就回去跟大龙说明天中午过来付清钱款。
第二天大家都把钱给了我，我统一写了一张借条，上面分别列录了掌柜、汤顺、老郑、余占文和两个伙计借给我的钱数，让掌柜的保管。
全师傅的钱我没要，他说的时候没有带钱，我说够了，他也没说多点更好之类的话。
午后我叫上汤顺一起去杂货铺，让他作个中间人，并帮我们一起办转让过户等手续。
所有事情完成之后他要回客栈，师父硬是要留下他，让大龙去做饭。
我担心师父说起赵哥，就说汤哥是个大忙人，汤哥自己也说回去吃，师父才放他走。
我让他先回去，说我再交待些事情。
等他走了之后我跟大龙说他是赵达恩的小舅子，她问赵达恩是哪个。
我见她们不知道赵哥的事，放心了，说是汤哥的姐夫。
大龙现在不关心什么赵哥汤哥，一心投入到杂货铺上了。
原主人因为搬家去了城西，让大龙捡了个大便宜，早就向原主人学习了一天的经营。
原主人拿了钱走了之后大龙变成了老板，师父成了店员，都高兴得不得了。
我让大龙好好做，说明天再过来细说，借的钱必须早点还，可能要做点促销活动尽快把货变成钱。
回到客栈，掌柜的开玩笑叫我老板。
我说昨天那个女的才是老板，他说一家人哪个当老板都一样，我开玩笑说店铺太小，不然请他去当掌柜，他说等我以后搞大了就去跟我做。
玩笑归玩笑，掌柜的说我现在想跑都跑不了了。
我说我从来都没想过跑，他又说天气转热，有些菜要调整了，我说已经和老郑商量过了。
老郑对于这些已经驾轻就熟，年年都一样，按季节适当调整，调来调去基本上还是那些老菜品，也没有人说什么。
我也决定对我的菜进行调整，主要是叫花鸡，因为可以买到荷叶了。
用荷叶包裹的叫花鸡味道果然更好，再微调些调味料，更上一层楼。
我把这种做法叫做“升级版”，以区别没有荷叶的“初级版”，价格略有不同。
有了荷叶，我又想起了酸鱼。
鱼倒是酸了，能吃，味道不太好，不敢拿到客栈去卖。
这时有了荷叶，我把还没吃的酸鱼重新包裹了一遍，再密封一段时间看。
通常想到酸鱼就会想到小龙，小龙不会主动出现的，我们的寻人启事一直没起作用已经不想用了，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大型活动的现场去碰。
了解下来，下一个大型活动要等到端午。
端午还早了点，先让杂货铺生意兴隆起来。
借的钱迟一点还问题不大，吃饭的钱不能没有吧。
我在客栈吃无所谓，饿坏了师父和大龙就不好了，大龙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大龙有了杂货铺后不想卖豆腐了，我说卖豆腐对杂货铺的影响不大，她只需要负责补货，有师父卖，她还是不太想做，毕竟更累了。
但是眼下没办法，要还债，她就说少做点。
我让她自己看着办，当然以杂货铺为主。
但是我有我的想法，我要把豆腐免费送给那些来店子买东西的客人。
我的促销活动在她们看来有点大，怕亏。
我说亏肯定不会亏，赚得少点而已，但能让更多的人来买东西，时间长了就赚得多了。
我的鬼主意本来就多，这是师父说的，大龙也想早点把人家的钱还了，所以还得依我。
打广告。
还用不着找人发小广告，店子外面挂大一点就是了，所有商品七折，无论消费多少都送豆腐或者臭豆腐，多买多送，送完为止，仅限三天。
请何婶婶帮忙，她跟她婆婆打过招呼后就来了，负责看守和管理店里的货。
师父负责收钱，大龙负责炸臭豆腐和送豆腐。
三天过后店子里空了一大半，感谢了何婶婶之后又只有师父和大龙两个人，大龙要想办法补货，豆腐就不送了。
但我没有马上让她们恢复原价，再搞个全场八折，五天后再看情况决定怎么卖。
五天之后可以恢复原价了，客人肯定没有促销期间多，这个很明显。
大龙以为亏了，实际上每天的收入比原主人多，一段时间之后算账她才明白。
做顺了之后，感觉轻松了点，两个人守店就显得闲了点。
我让大龙再做豆腐，就摆在店门口，光买豆腐按八折卖，店子消费后再买豆腐按七折卖。
反正都是卖，忙得过来，何乐而不为呢？
节俭点，不久就把伙计和余占文的钱先还了，慢慢的其他人的钱也还清了，我有没有工钱无所谓的，日子又好过起来。
但是端午想去碰小龙的计划没办法实现了，都走不开。
没办法，可能是老天爷还要让我们再分开一段时间吧，心里仍然想着只要我们都还在京都，就一定能碰到。
端午前几天那个久未露面的老侯又来了，指定让我做一个他没吃过的菜，而且一定就是十二份，说端午节当天午后来拿。
这算得上一笔大订单了，只要我做得出来，钱不用考虑，多少人家都出。
所以惊动老板，过来和老侯聊了一下，答应下来。
但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这几天专心完成任务，让全师傅代替我炒其它菜，不会的我可以指导。
老板也答应了，并亲自交待了全师傅。
可是做什么呢？
既然人家不考虑钱的问题，老板一定是希望多多益善，那么单品的价钱至少不得低于“金膀银蹄”吧。
还得从《红楼梦》中想办法。
只是，《红楼梦》里有什么菜值一两银子呢？
王熙凤说鸽子蛋一两银子一个，那只是在跟刘姥姥开玩笑。
茄鲞，这可能是《红楼梦》里最金贵的一道菜了。
《红楼梦》版本多，各版本间稍微有点区别。
比如戚序本是这样的：
把四五月里的新茄包儿摘下来，把皮和穰子去尽，只要净肉，切成头发细的丝儿。晒干了，拿一只肥母鸡，靠出老汤来把这茄子丝上蒸笼蒸的鸡汤入了味，再拿出来晒干。如此九蒸九晒，必定晒脆了，盛在瓷罐子里封严了，要吃时拿出一碟子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就是了。
这种做法的主要步骤为：
1.去皮和穰子；
2.净肉切丝；
3.晒干；
4.用鸡汤蒸；
5.九蒸九晒；
6.瓷罐子封严；
7.炒的鸡瓜子拌。
而庚辰本则是这样的：
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
这种做法的主要步骤为：
1.去皮；
2.净肉切成丁；
3.鸡油炸；
4.掺入各种配料；
5.鸡汤煨干；
6.香油收；
7.糟油拌；
8.瓷罐子封严；
9.炒的鸡瓜拌。
刘姥姥说“倒得十来只鸡来配他”，也许指的是做这道菜所用的鸡油、鸡脯、鸡汤、鸡瓜什么的，但也可见这道菜的确金贵。
综合一下，以庚辰本为主，融入戚序本。
想好了做法，开了单子让汤顺卖齐材料，没时间做试验，直接做了，管它好不好吃，反正没人吃过。
茄子正是新鲜上市，买回来之后马上去皮和穰子，切成手指头大小的丁，晒干，用老母鸡汤蒸透，再晒干，再蒸。
时间原因没法九蒸九晒，三次之后用鸡油炸。
炸好后加入蘑菇丁、香菇丁、春笋丁、香干丁、花生碎和油炸过的核桃仁、板栗、腰果、莲子等能见到的干果，一起用老母鸡汤炖。
然后收汁，再晒干，拌香油，再晒干。
最后用糟油拌匀，装进土罐子中密封。
做好之后我让掌柜的开价三两银子一份，大家见这么费事费力费时，都说可以要这么多钱。
又问是不是就这样成了，我说还没完，这个只是前期准备工作之一，等他们要来拿时还有道工序。
最后一道工序需要用到鸡瓜子，这个也要提前准备好。
鸡瓜子的做法是：先把鸡脯子肉用冷水浸泡半个时辰左右，洗干净后切成手指头大小的丁，加盐、黄酒、蛋清、水淀粉上浆备用。
再将酱瓜反覆浸泡清洗，去掉咸味后去净瓜瓢，也切成手指头大小的丁备用。
起锅烧热后倒入鸡油，油温五成热时下入鸡丁滑散，倒入酱瓜丁略滑几下后马上捞出控油。
另起锅放入少许鸡油，将葱姜蒜煸出香味，放入鸡丁和酱瓜丁，再倒入用酱油、黄酒、盐、胡椒粉、水淀粉和适量清鸡汤调成的汁，大火快速翻炒至收干汤汁即可出锅。
端午时期雨水多，所以说是晒干，其实大都是架在大锅上空烧热锅烘干。
也许可能会对口感有点影响，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