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豆腐西施
我好等,因为我有事做。
大龙呢,等归等,还是想找事做。
我问她找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没有,她说不知道做什么好。
因为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找事做,现在又什么事都不会做,让她去给人家打工都开不了口。
说实话我也不希望她去给人家打工。
除非是在附近,而且可以随时照顾师父。
虽然师父说不要人照顾,扔下她老人家一个人在家,肯定不合适。
我在附近稍微转了转,想到了做豆腐卖。
豆腐在家做,做好之后摆到巷子口来卖。
这样的小小生意不为赚多少钱,主要还是让大龙有个事做。
而且师父也可以看着,或者帮点,省得她们除了闷就是闷。
做豆腐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一整套工艺,还需要一套工具。
但成本不高,适合在家做。
她们没主意,我暂时只有这个主意,那就做吧。
先去凑工具。
石磨买回来架在厨房外面,厨房换口大锅,吊个十字架,挂上滤布,放个大桶,摆两把长椅,放上一套旧的成型模具,添置点小盆等,多买点柴火,去不远的菜市场把豆子石膏等买回来,就可以开工了。
大龙忙得不亦乐乎,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完成准备工作。
只是,可以做了,她却不会做。
这个不是事,有我呢。
辛苦一下,中午过来教知识,晚上过来一起做,她自己再实践几次就会了。
卖也不用愁,刚开始就做一板,我早上早点起来早点过来带一部分到客栈,剩下的在巷口摆一整天还怕卖不出去?
又不贵。
生意嘛,不好也不差,一天也就一板。
几天之后我改晚饭后过来,当天卖完了就算了,没卖完的我拿到客栈去,然后她重新做一板。
钱赚得不多,不讲究的话差不多仅够她们两个吃饭。
无所谓,除了吃饭,她们不再需要多少钱。
房租我可以承担,那次给大龙的那几十两还剩不少呢。
我的工钱差不多也能够支付房租,要是剩点,也交给大龙保管。
她没说不要,一直都是她管钱,成为理所当然的了。
师父当然也不反对,在她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或者迟早成为一家人。
认为我们是一家人的包括客栈的人,还有邻居,甚至有人问结婚多久了。
我解释是妹妹人家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只要不过于深究就行了。
村长比我都小,出于和村长的特殊关系,在我心里把大龙和小龙都当作侄女。
但由于看起来的年龄的原因,对外只能说是妹妹。
大妹妹成了豆腐西施,小妹妹现在什么样子?
小龙一直不出现,完不成村长交给我的任务,有些内疚,对大龙就更加照顾。
大龙的变化有点大,基本不再穿男装。
可能是卖豆腐的缘故,话也多了起来。
以前不怎么直接叫我,一般“哎”一下,偶尔叫声名字,现在改叫“小杨”了。
我说师父可以叫我“小杨”,她比我小,还是叫我名字好,听起来像叫哥哥。
她说我才大她一点点,叫哥哥有点怪怪的。
这算什么理由?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都是乱叫。
小龙叫我的时候除了“猪老倌”等顽皮时的玩笑,一般也是叫的“小杨”。
小杨师傅成了客栈的主厨,老郑上升为主厨的领导,有事不用每次都找汤顺,跟老郑说就行。
于是我跟老郑说创个招牌菜,这样不仅可以让更多住店的客人吃,还能吸引外面的人来客栈吃饭,让客栈生意更好。
老郑说行,让我想。
我说他经验丰富,他说我主意多,我说他是老京都熟悉客人的习惯和口味。
意见没能统一,去找掌柜的拿主意。
掌柜的把汤顺一起叫来协商,认为可行,但具体做什么菜还是没能定下来。
那我就自己琢磨。
问老郑附近的饭馆各家都有什么招牌菜,他说不是很清楚。
我出了个主意,让他找个这边没人认识的他的熟人去探探。
两天探下来之后我们大概知道了其他各家店的主要菜品,我就有了想法。
大概是我的武侠小说看多了,特别是金大侠的书,想起了“叫花鸡”。
黄蓉做的叫花鸡太过简单,只是“刺剖了公鸡肚子,将内脏洗剥干净,却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住鸡外,生火烤了起来。”
这样的叫花鸡虽然也“鸡肉白嫩,浓香扑鼻”,却只是原味。
一点盐等调味料都没加,任何菜品的味道都会不足。
只因为黄蓉偷的是“江边农家”的土鸡,又都饿了,才觉得“妙极”。
所以,我想,如果大家都这么简单地做,肯定没有几个人会觉得好吃。
所以,必须,进行加工处理。
做法各地肯定有区别,多数地方应该是先进行腌制,调味料不同罢了。
我根据厨房现有的调味品进行搭配,腌制后再用泥裹住,放进土灶中火烤,味道肯定比原始版叫花鸡好。
这还只是初级版。
没有荷叶,也没有包酸鱼的树叶,一般的菜叶不好用,连稻草都没有,所以味道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尽管如此,由于看起来有些特别,又由于没有人吃过,吃了我的初级版,也是赞口不绝。
于是决定推出,名字就叫“叫花鸡”,我再根据似乎有过的印象编了个差不多的故事,这样更吸引人。
“叫花鸡”的确吸引了一些人,加上我不断的改良配方,味道更好,遂逐渐成为客栈的招牌菜之一。
这样的菜肯定不能独享,老板、掌柜的、汤哥、老郑各自都带回家去让家人品尝,我也不例外。
却没有得到师父和大龙的特别夸奖,大龙还说她家的酸鱼才是特色。
没错。
但是我没法做。
鱼倒是可以找得到合适的,树叶却没有合适的,还得放在土罐中几个月,不适合在客栈推出。
但我也在作准备。
先各处去找找看可以用什么东西代替树叶。
有了和树叶差不多的叶子之后可以尝试,做好之后先放在大龙这边,万一我们在京都待的时间够长,未免不是一个赚钱的方法。
所以我让大龙去菜市场的时候留意有没有和光辉那种树叶差不多的树叶或者菜叶。
结果因为是冬天,树叶没有,菜叶也少,很久都没做成。
师父老练,说没有树叶也可以做,包上荷叶,味道稍有不同而已。
这个我知道,要是现在能找得到荷叶的话我早做了,包括升级版叫花鸡。
但是师父的话提醒了我,找个有点特殊味道的叶子就行了,味道不同而已。
这里的人也没有吃过酸鱼,他们哪里会知道原本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
只要味道独特,就是特色。
其它原材料菜市场都还卖得到,唯独叶子难找。
冬天,本来菜就少,菜叶味道还特别淡,想到过用特殊方法让菜叶有特殊味道,但没把握,做坏了可惜鱼,所以还是没做成。
只是一时兴起,土罐子买了几个回来,不用也是可惜。
做泡菜?
到处都有,自己吃没必要。
见大龙用来装豆渣,我又有了想法:可以做臭豆腐。
菜市场豆制品品种虽然多,干豆腐豆皮腐竹什么的,甚至霉豆腐都有,唯独没见臭豆腐。
大龙的豆腐由于不在菜市场卖,尽管比菜市场便宜,销量却一直上不去,如果把白豆腐变成臭豆腐,天下独一份,是不是就不愁卖了?
但我提出来之后却遭到了大龙的反对。
豆腐臭了还能吃?
还想卖了赚钱?
又是个说我想赚钱想疯了的人。
我才不管呢,先做一坛子试试看,没卖完的豆腐怕什么?
按现在的分类,臭豆腐可以分为南北两派,吃法也有差别。
北方的做法与做霉豆腐类似,需要的时间相对较长,我选择南方的做法。
现将本人当时制作臭豆腐的秘方公开如下:
先制作卤水。
十斤压制豆腐时出的豆腐水,半斤香菇泡好洗干净切成丁,半斤笋干洗干净一半切丝一半切丁,两斤豆腐脑打散,两斤老黑豆豉捣碎。
将上述材料一起放入大锅中搅拌均匀,然后用大火烧开,转小火熬煮一个时辰后,滤掉残渣,倒进土罐中放凉,加入半斤盐,一两纯碱,二两黄酒,三两高度白酒,秘制香料包,再度搅匀后密封让其发酵,每隔两天搅动一次,至颜色转黑,臭中闻香即可。
有了卤水之后,将白豆腐压制硬实些,切成手指粗厚度小半个手掌大小的片状,放入卤汁罐中浸泡两个时辰,取出清洗一遍,再用清水泡住,通风干燥处存放。
卖的时候需要油炸,七成油温最好,炸好后蘸料热吃。
主要是卤水制作花了点时间,冬天嘛,为让卤水快点发酵,我把罐子抱进厨房放在灶边,仍然用了将近半个月才可以用。
刚开始熬煮时的臭味还能接受,搅动时更臭。
本来让大龙自己做的,实在受不了,我不得不晚上来做,不然臭得她晚饭都不想做了。
成品“臭不可闻”,臭得房东的老婆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房东的老婆已经和师父和大龙熟悉,大龙叫她何婶婶,她叫大龙龙姑娘,她称呼师父大姨,师父喊她大妹,我依大龙也叫她何婶婶。
何婶婶见是我搞出来的事,就知道是我在研究新鲜玩意儿,不过也不相信那么臭的东西还能吃。
待我炸好之后,再蘸上我特制的蘸料,捏住鼻子闭上眼睛尝了一块之后,忍不住又吃了一块,没说好不好吃,只说“怪了。”
怪肯定不怪,没吃过而已,吃多了就不怪了,边炸边吃,让大龙稀奇不已。
师父见了也学着尝了一块,吃过之后说这个东西只有我才能想得出来。
大龙见师父都吃了,哪能不吃,吃过之后却说主要是蘸料好吃。
她说对了一半。
我认为臭豆腐的味道,一在于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一种突变的味觉造成心理反差从而引发食欲。
二在于蘸料的又一种感官刺激,综合后形成了一道外焦内脆软嫩独特的小吃。
这样的小吃一经推出,一时成为街头的话题,尝鲜的络绎不绝。
习惯了臭豆腐的臭味之后,大龙一边卖白豆腐,一边炸臭豆腐,有时忙不过来师父都来帮忙。
但是巷子口有点小,与口子边的杂货铺商量了一下,稍微占用一点人家的台阶人家没说什么,只说臭味影响生意。
我去和店主说,在他店子里买上一定价值的东西之后免费送两块臭豆腐。
他开始不懂,后来见好多人为了那两块臭豆腐进他店子买东西,他才同意我们长期摆下去。
大龙见臭豆腐白送得有点多,想另外找地方摆摊。
我说这里离家近,还不要摊位费,现在是初期,等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白吃臭豆腐了。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坚持下去。
后来见果然如我所料,她说我神通广大竟然晓得后面的事,让我算一下什么时候找到小龙。
我不是神仙,不可能预知未来,什么时候找到小龙,甚至找不找得到,我真的不知道。
只是因为我本是现代人,这些都是网络时代常能在各种媒体上见到的办法,只是和她们说不明白而已。
小龙也真是的,都快过年了还不出现,真是让人着急。
她不会还没到京都吧,或者到了之后没找到师父和大龙又回去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也好。
最怕的是出事。
能出什么事呢?
不敢想。
莫去多想,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年底进京办事的人多,进宫去办事的人也增多,客栈总是满的。
在客栈吃饭的人不断,忙,忙得有时老郑都在客栈过夜,我就回去的少了点。
而大龙的生意也稍微比过去好点,师父就多帮点。
师父的腿似乎见有好转,偶尔不用拐棍也能站一下了。
也许不久就可以走了,也许再不久就可以不用拄拐杖了,也许再再不久就恢复如常了,所以大家都高兴,要高高兴兴地过个好年。
年要过,生意也要做。
我在客栈忙,大龙就在家忙,趁忙的时候多赚点钱。
客栈赚客人的钱,我赚客栈的钱,大龙赚我的钱。
当然了,我的钱除了工钱,还有带货的钱。
在客栈帮大龙卖白豆腐赚不了几个钱,主要是臭豆腐。
这东西吃了上瘾,有客人专门到客栈来吃,还打包,客栈赚一点,我赚一点,也就是大龙赚一点。
有了一定的量后,大龙每天就做两到三板豆腐,叫累,师父见了心疼,让她全做臭豆腐算了。
我没同意。
白豆腐要回馈老客户,这些熟客不能断了。
还好这里的人很讲究亲情,讲究团圆,离年关越近客栈的客人越少,除夕这天就只有一个“外地人”,客栈决定放假。
掌柜的让客人去他家过年,那人不肯,非要去我家,说是我做的菜好吃。
那就去吧,人多更闹热。
过年的菜差不多都是大龙准备的,我只负责办。
当然了,差不多也只是些比平常硬一点的家常菜,而且不做叫花鸡,不上臭豆腐。
客人根本不关心我是怎么做菜的,来的时候也没有带礼物。
不是我不让他买,而是他一路上都没提起要买我也不好说什么。
他到了之后就去和师父说话,师父帮着大龙做点小杂事时他也没帮忙。
感觉他不懂人情世故。
客人六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斯文,但很精神。
和师父聊天时我听到一些,好像是某个地方的小官,一直在京都,到处游玩。
一个人跑到京都来玩,过年都不回去,那这个人就有点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喝一口酒夹一次菜吃一口饭,酒量不大,饭量也不大。
最有意思的是他每样菜最多夹两次,正好喝完酒吃完饭,就不再吃了。
他吃好了并没等我们吃好,而是放下碗就要回去。
我让他等一会儿,说等我吃完送他回去,他不要,走了,不谢,不留话。
师父说他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我就想更多地了解一下他,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都收拾好了之后去客栈找他,没找到,也许是客栈关着门进去不了吧。
但我等到伙计来替班后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还是没见他回来,就回去了。
回到家让大龙带上师父一起去皇宫那边看闹热。
她说没有什么好看的,师父也说难得麻烦,估计是她们在宫里待过,所以不稀奇。
但我稀奇,返回客栈,问客人回来了没有,伙计说没见到。
我说要去看闹热,他也说没什么好看的,应该也是见多了不稀奇。
都说不稀奇,虽然降低了我的稀奇感,却仍然阻止不了我去看看。
皇宫嘛,过年嘛,没见过嘛,吸引力还是有点的。
过了街口就能看见皇宫灯火通明,夜景相当不错。
遗憾的是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宫墙太高,大门紧闭。
唯一直观有些年味的是大门外吊的灯笼,又大又亮,红火得很。
卫兵还在,在门口来回走动,所以不能去爬墙往里看。
又很想看,决定绕一圈,看看哪里有洞眼去窥探一番。
于是顺着宫墙外的街道沿着宫墙边走边看,却也是后门和边门都关着,宫墙全都差不多,别说洞眼,裂缝都没有,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一草一木。
贴近了宫墙去听,后门里面听起来好像有人把守。
另外就是偶尔传来锣鼓敲打的声音,应该是在唱戏,而且不止一处。
有些失望,回到正门,老样子,就真的觉得不稀奇了。
心想要是有机会进宫去看看就好了。
现在不行,我没有轻功,而且大过年的。
回到客栈,那个客人还是没回来,已经夜深,我让伙计回去了,关上门,一个人守客栈,也算守岁。
守岁是不能睡的,没有电视看,没有手机玩,没有电脑上网,得找事打发时间。
慢吞吞地洗澡洗衣搞卫生等等都做完了才半夜,怎么办?
练功,打坐,再练功。
铁扇功,五行拳,太极推手,降龙十八掌,然后是剑法。
大龙传授的剑法我已经熟练,虽然纯粹用剑和大龙比可能还打不过她,我也不去想用剑能不能打得过她,因为我练剑的目的基本是为了知道剑的用法。
怎么用力,怎么出招,怎么变化,这些基本功会了之后真正用的时候可以随机应变,该加上功力就加,没必要时当武艺耍也行。
因为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存有“独孤九剑”的意识,我知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也相信“无招胜有招”。
所以我想,真正的高手间最大的区别可能不在于会什么兵器,而是内功和内力,而如果没有奇遇,通常内力又是和年龄成正比的。
所以我知道,虽然我的铁扇功也是在练内功,而且已经算得上比较厉害了,但要拿铁扇功的内力去和师父比剑,估计也赢不了。
师父不肯跟我说宫里的事,大龙也不说,可能是上次的伤让师父有了忌讳,问过一次之后我就不再问了,有机会自己去。
今天把皇宫的外围了解了一遍,实在不行就找个空挡翻进去,凭我现在的功夫,如果不碰上打伤师父的那些大内高手,逃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为了有能力和大内高手过招,我必须把我的功力再往上提升,各种拳法武功招式必须练到忘了的境界。
所谓“无即是有,有即是无”,这才是武学的精髓。
练了几遍,眼看天要亮了才停,再去洗个澡,然后去开门,让客栈成为这条街最早开门的店。
那个客人一直都没有回来。
可能不回来了。
昨晚问过伙计,好像是给过房钱的,等问了第一个到店的掌柜得到确认之后,就不再去想这个比我还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