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龙不见了
风水轮流转?
还是人生有轮回?
好像都不是,风转不了水碾,有水流碾子才转,有人用它就有用,没人用空转着毫无意义还磨损。
但它是一道风景,村子里的人可能不觉得,我越看越喜欢,那种厚实,那种古朴,那种倔强,那种永不停息。
这种境界究竟是哲理,还是道理?
说不清楚。
不管是哲理,还是道理,都有道理。
所谓“道,非常道,道法自然。”
于是我决定顺其自然。
哼着小曲回到家时,小龙正坐在门口发呆。
她肯定一整天都没出门,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交待她做晚饭,不管她答没答应,又出门去。
没什么事,就是为了让小龙自在地活动活动。
再往麻新强家去,远远地看见他家门还关着,倒回来往大花家去,远远地看到她在厨房门口拣菜,倒回来去清水塘。
廖叔就是在清水塘病的,这地方虽然落矮,但容易聚风,大热天洗的时候倒是非常舒服,但上岸后经风一吹是会觉得有点凉。
这个时候我又有了想法,晚上见都没话说,就找话题,跟村长商量在清水塘搭个竹棚。
村长看了我一眼,让我一个人去做。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我可以做,但是需要村长编竹席,他没说编不编,我做还是不做?
做,先做了再说,大不了做好之后不结实不好看,但有总比没有好。
竹子去雷公坡砍,竹席不会编乱编或者在村子里找旧的。
没能马上做。
又出事了。
小龙不见了。
一早都没看见小龙,以为没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去叫,房间没人,以为去哪家找人散心了。
但晚饭也没见转来吃,才担心起来。
邻居家问了问,都说今天没看到过,村长就去别处找,并让我去问大花。
这时不去也得去,问下来的结果是大花这两天也没见过小龙。
离开大花家后,我马上展开天罡步,直奔两界山。
却没找到,就慢慢地边下山来边心想,连鬼洞都不在,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来:小龙会不会一个人去京都了?
回来时村长已经在家,见我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了结果,气得变了脸色。
这是我第一次见村长如此生气,没去安慰,这个时候话越多越无济于事。
等他稍微平息了点,我小声地跟他说小龙会不会去京都了,他马上去小龙的房间查看。
结果是什么都没少,除了她的那套男装和她的那本书和她的“镜子”,或许还有点钱。
很明显了。
小龙没有留下字条,但昨晚她跟村长说过要去京都的,村长当时可能没当真没当做一回事。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事已如此,叹几口气,生几天气,然后慢慢适应。
大家都知道小龙去京都了,都过来安慰村长。
有的说没事,有的怕有事,有的让马上去找回来。
村长说没事,说小龙去和她姐姐在一起没事的。
可是,谁都知道,此去京都,一个姑娘家,那么远,会不担心?
但是,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派我去?
我算他家里人吗?
村长没开口,我也没主动说我去找。
虽然我也想去,但就这么去了,人家可能会认为是我们商量好的。
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跟上,麻新强说的不都变成真的了吗?
老天保佑小龙吧,我必须找到合适的理由在合适的时间。
我越来越想去京都了。
一,是为了找小龙。
二,是真的想去京都看看。
三,或许还想看看大龙长什么样子。
四,也许,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小龙不在,村长心情不好,我两河光明一肩挑,然后休息一天,才去砍竹子。
等把竹子拖回院子后,让村长教我编竹席。
几天过去,他心情好了点,但仍然只动口不动手,我在他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地边学边干。
慢,而且质量差,就停下来去找孙满堂打听有没有旧的不用的或者坏了的。
找到几块,拿回来补补,再把新编的编完。
干了好多天才觉得可以围一个小棚了,便去砍树子做桩柱,然后再拿竹席去搭建。
在孙满堂和几个村民的帮助下,终于在清水塘澡堂边搭成了一个类似于换衣间的小棚房。
这段时间村长都是忙他自己的事,棚房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他看见不对的地方口头指导一下。
本来我们两个人的话就都不多,小龙不在家,家里安静了许多。
小龙在家的时候似乎觉得她有点多余,现在不在家了才觉得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价值的。
原先可以有人分担,现在除了必须兼顾两河和光明的生意外,田地菜地猪场鱼塘的事似乎一下子多了好多。
所以犹犹豫豫的,生怕村长忙不过来,能帮的尽量帮,能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做,等待村长恢复状态。
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村长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我才决定走,等忙完了秋收过了中秋就走。
走之前得让村长觉得我走了之后对他没有太大影响,所以走之前得多储备点柴,走之前得选好接班人。
另外,还得去警示一下麻新强。
万一小龙回来了呢?
麻新强去光明治疗了几天后才回来,开始不敢出门,后来廖伟去看他才逐步恢复常态,吊着个手臂到处晃荡,大概是为了宣示,想让大家都记得他的手臂是小龙打断的。
他知道小龙跑了,但他不敢到村长家这边来,因为有我在,他怕我,怕我把他的另一只手臂也打断了。
我选他在家的时候去他家,笑嘻嘻地说看看他的伤好了没。
他退回屋去,他爹妈反而让我进去坐。
我不客气,但没坐,站着和他们说话。
我跟他爹说自古喝酒误事,让他管着点让麻新强少喝点。
他爹说他不让麻新强喝酒了,说这几天麻新强都没喝酒。
我说不是不让喝,莫喝醉没多大关系。
他爹说还是不喝好。
然后我就说小龙把麻新强的手打断了是小龙的责任,但麻新强把小龙气跑了就是麻新强的责任了,现在麻新强的手慢慢好起来,今后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而小龙不见了,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不晓得回不回得来,村长一样恼火,大家抵消算了。
他妈想说话,他爹没让她说。
他爹说没有什么抵消不抵消的,年轻人打闹哪有不受点伤的,没事,等小龙转来就把事给办了。
岂料麻新强在里面喊道:“不要!死都不要!”
我跟他爹妈说估计难,干脆算了,让麻新强另外找。
他爹问好好的做什么算了。
他妈说不敢要了。
我说强凑在一起不会有好处。
他爹说等小龙转来再看。
我说小龙是有功夫的,他们才不说话了。
实际上我已经看出来他们的不满,或许还有想要补偿的意思,就一边说我肯定要帮村长的,肯定不会不管小龙的,一边对着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去,“咔嚓”一声,椅子散架了。
我马步蹲着,故意看了看屁股底下的椅子腿说:“唉!椅子烂成这个样子,肯定修不好了。”
说完才站直了说等赶场去光明买一把来赔。
他们哪敢要我赔,我便就此离开他家,并大笑三声,回家取刀砍柴去也。
好久没去翠云山的几个洞了,去了也没进去。
不是有准备的,没有火把蜡烛进去没用,意思到了就够了。
好久没去摩天岭的八戒阵了,去了也没有在阵中练步,摸摸每块阵石安慰一下自己。
两界山的鬼洞最近倒是去了几回,再去一回,还是没能穿越回去,决定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回不去了就去京都。
柴终于堆放不下,村长好像也察觉了,我就跟他讲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交待万一找到小龙,不要让她转来,让她去找她姐姐和师父。
这让我颇为意外,他竟然不希望小龙回来,看来小龙和麻新强的关系他已经处理好了。
然后就是商量我走了之后找谁来接替我帮村长做生意。
权衡下来,村长不忙的时候自己去光明送菜,忙的时候交给孙满堂的哥哥做。
两河这边让吴叔一家负责,吴叔的工作不变,他儿子可以去两河送菜。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没有马上让村长去跟孙满堂和他哥及吴叔说,得等我走了之后,还得找个借口。
于是我又去了一趟县城,找到朱金发,问小龙找没找过他。
他说没有,问小龙找他做什么,我说小龙想知道这段时间她姐姐有没有消息,他说没有。
离开朱金发家后我去了玉青楼,想买个东西留给村长做个纪念,看了半天没看上,算了,把钱留给他吧。
从县城回来之后我找机会放出消息,说家里带信过来让我回去成家,问起来我就说是真的,但还没想好回不回去。
消息没有引起波澜,大家忙着收割水稻,晒谷子,碾新米,然后过中秋。
中秋本是团圆夜,少了小龙哪有心思。
但毕竟是个大节日,吃顿团圆饭也是应该的。
何况还是我的饯行宴,酒喝足了。
酒后把该说的都说了,该交待的再交待一遍,又似乎感觉村长希望我把小龙带回来。
我把钱给他时他不肯要,我说带在身上不方便,留点路上够用的,全部硬塞给了他。
他说给我留着,等我回来。
我说不能确定还回不回来,但是能够回来时一定回来。
等天刚黑时我去菜地看看菜,猪场看看猪,鱼塘看看鱼,见月色不错,去戏台上唱两声。
而后转到街上,避开众人独行。
最后转到大花家院子外面,心里默祝她幸福。
回到家后拿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欣赏月亮,直到村长睡下,老牛睡去,才回房间收拾好东西。
收拾好之后再到后院去提井水把厨房的水缸装满,然后去村长的房间外默祝村长一切都好。
不知道村长是睡不着还是本就没睡,在里面说:“明天我不送你。”
我说知道了,就去睡,躺下后出乎意料地很快就睡着了。
但很快就醒了,因为要学小龙,趁人不察觉的时候离开,所以“闻鸡起舞”,然后去村长房间外无声告别。
村长屋里传来一个声音,既像咳嗽,又像叹息。
一下子,我决定一定要把小龙找回来。
村长嘴里虽然说不想让小龙回来,我相信他是想让小龙回来的,最好和大龙一起回来,甚至我也回来。
我还回不回来呢?
再说吧,先找到小龙。
因为不管村长怎么说,找到小龙并让她回来都可以认为是我应负的责任。
那就当作是村长无声交给我的或者下给我的任务吧,男人之间有时并不需要明说的。
老牛好像知道我要远行,我起来时它就已经在我的房间外面候着,我到哪它跟到哪,我去厨房找吃的给它,它没吃,我蹲下抚摸着它对它说好好照顾村长,它很坚强地扒拉两下地面,直到我出了院门都没有叫,在院门口看着我悄步而去。
走上官道后我才放慢了脚步,今天不急,到县城先歇息一个晚上。
按村长的说法,天亮上路,天黑住店,每天走五六个时辰,慢的话个把月,少则二十多天就可以到京都了。
所以到了县城先去玉青楼,散钱换点珠宝,这样带在身上轻松些。
然后去买双鞋子,那种适用于长途跋涉的轻便布鞋。
再去武学馆问最近有没有人打听大龙的消息。
没有,说明小龙没来过。
朱金发家就不去了,外面找个馆子吃饱喝足,才找个客栈住下。
第二天天刚亮就出发,路边买了点吃的,又储备了点干粮,大步向京都方向而行。
一路打听着道路,估算着时间,不早不晚赶到一个叫昌林的村庄去找地方歇一晚。
昌林是一个和光辉差不多的村子,虽然没有专门的客栈,但因为是嘉宝去京都非官道的必经之地,一般走近路的都选这条道,所以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可以借宿。
找了一家靠中间一点的,晚饭加住宿。
饭是人家吃什么就吃什么,房间倒是单独的,不算贵。
问多日前有没有一个姑娘来过,说时间有点久了,想不太清楚,好像没有单独的女孩来过这里。
饭后站在屋外看风景,已经天黑,远处看不见,附近各家可能是待客的缘故,门口都挂有灯笼,可以看到陆续有几个人进了不同的人家。
其中一个找过来问我有没有空房。
我说我也是来住的,他就去问主人。
主人说有,就住下。
饭还剩得有,没热,也吃。
好像这家也就两间房可以住客人,这个人就住我隔壁。
晚上有点动静,没注意去听,之后各自睡去。
我离开时没有看见他,感觉比我走得早。
从昌林出发后走半天就出了嘉宝地界,进入崇宁县时,有岔路。
一边是去县城的,有点远,一边去茅坪镇上,可以在镇上吃晚饭。
我选择先去县城。
反正是去京都,除了去找小龙,另外就是去玩的,二十天和一个月其实无所谓,边走边玩未尝不可。
到县城时已经临近亥时,马上找客栈住下,在客栈吃饱了就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在县城玩个半天,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干脆午后就去茅坪镇。
因为去京都可以从茅坪镇过,这是多数崇宁县人的选择。
到了茅坪,碰到昨天隔壁的那个人。
一回生二回熟,打个招呼,他说了住处,我和他一起去。
客栈掌柜的以为我们熟识,安排我住他隔壁。
然后一起吃饭。
他说他在这里等个人,知道我是去京都的后,给我介绍了路线。
他告诉我他是跑单帮的,附近几个县认识的人不少,包括嘉宝县那个请我们唱戏的有钱人家。
我说那天没看见他,他说那个时候他不在定安这边。
他说他姓赵,四十出头,所以我管他叫赵哥。
吃好之后赵哥付的账,我回房间,他出去了,说是去某个地方碰头。
赵哥回来时我差不多都要睡着了,一点动静之后没了声息,我也酣然大睡。
第二天离开客栈时想和赵哥说一声,见他房间门关着,叫了两声,都没回应。
去问掌柜的,掌柜的说没见出去,可能是昨天和碰头的人喝多酒了还在熟睡,就没去打扰他,自己继续上路。
按照赵哥介绍的路线行进,三天后我到了定安府署所在地宝定,果然比下面的各个县城大而繁华。
只是又是傍晚,决定住两个晚上,明天在宝定玩一整天。
找一个不太闹热的客栈住下,问掌柜的宝定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介绍了几个。
他介绍的以花楼和名吃为主,我没去记,决定自己去玩,玩到哪里算哪里。
晚间在客栈周围转了转,没觉得有多么好玩,看来得去更闹热的地段。
明天吧,回去休息好,明天好好玩。
尽管这几天习惯了早起,但今早不需赶路,所以等客栈人气上来了才从房间出来,就在客栈吃早点。
掌柜的很客气,好像有话说,又好像在拖延时间,颇感奇怪,我就说今晚还来住。
他听了也没显得高兴,只是说是得多住几晚,说宝定好玩的地方多,一两天玩不过来。
以为要付定金,他却说没事的,还让我慢慢吃,边说边看外面。
我便也朝外面看,看见客栈的一个伙计领着几个人过来,手里拿有棍棒,心想可能有好戏看,就边吃边看着他们走进客栈来。
没料到,没错,就是冲我来的。
左面站一个,右面站一个,后面站一个。
对面一个傲慢地慢慢坐下看着我吃,也不说话,看来是带头的。
我的脑子飞速地转起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前几天路见不平打伤了一个人。
难道是这个人把我给告了?
还是这个人后来死了?
这个人像是在调戏个女的,女的躲开的时候正好我路过就躲在我身后,这个人让我闪开我没动,他就要打我,我想都没想猛一抬手就把他掀翻在地,然后竟然见女的去关心他,就自个离开了。
所以,估计依我现在的功夫,这几个人不在话下。
但我是把他们收拾了后跑路,还是跟他们去讲清楚?
这几个人看起来像衙门的,所以我决定跟他们走。
几口吃完早点,问对面那个:“可以走了吗?”
他说:“走吧!”
我就拿了身边的包袱跟他们走。
后面那个把我的包袱抢了过去,我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但没抢回来。
他们竟然没绑我,那就不是打伤的那个人的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
一路走一路想,想不到什么事值得去衙门的,也许是他们搞错了吧。
但是,客栈的掌柜怎么知道衙门在找我?
难不成我上了通缉榜?
到处看,也没看到类似通告的东西。
难道这里也兴下发协办告知书给客栈?
可能吧,要不客栈不会让伙计去告知这些人。
四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将我夹在中间,不快不慢,不远就到了,果然是进了衙门。
但不是定安府衙,而是宝定县衙。
进去之后让我站在公堂当中,领头的接过后面那个人拿的我的包袱放在案台上,然后进了后面。
另外三个一边一个一边两个,离我不远站在两边。
不一会儿领头的也出来站在一个那边,棍棒都立在身前,自相说话,不再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