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郡主
机会出现在撤席之后,他一个人去亭子坐着休息,见左右无人,我过去和他打招呼,说今天好像没见到昌亲王府的人。
管家说没来,问怎么不来,他说不知道。
我自己解释说可能是昌亲王今天没空,可能明天会来,他说来不来没关系。
我说昌亲王来不来没关系,毕竟是长辈,但郡主的哥哥肯定会来,他说不一定。
听他的口气,似乎对昌亲王家有些不满。
我虽然还不能单刀直入,也得更进一步,就说:“昌亲王和世子都公务繁忙来不了,怎么昌亲王的王妃也不来?”
他说:“那个王妃不来的。”
我问:“为什么不来?”
他说:“没来过。”
我有些吃惊,问:“从来没来过?”
他没回答,而是说:“我们王妃也不去。”
意思是庆王妃也从来没去过昌亲王府。
我更奇怪了,说:“郡主不是昌亲王的女儿吗?”
他说:“那是先国王定的。”
我问:“为什么这么定?”
他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听府里的老人讲昌亲王和陈亲王一起去打猎,陈亲王没回来,昌亲王说是追赶猎物时掉下山去了,有人说是被昌亲王害了,老国王见陈亲王家没有后代才让昌亲王把郡主交由我们王妃养的。”
我问:“不是有小王爷吗?”
他说:“那时都以为死了。”
我问:“怎么会认为死了?”
他说:“听说是竹王妃抱着一起投水死的。”
我问竹王妃为什么要投水,他说他也不是很清楚,有人说是陈亲王死后竹王妃疯了,也有人说是被昌亲王逼的。
死人是有尸体的,就算陈亲王的尸体找不到了,竹王妃的尸体肯定找得到,找到竹王妃的尸体时没见到小孩子的尸体,就没有人怀疑?
我正要问这个问题,有人来了,他起身走了。
我等了一下才离开,没有想刚才的问题,而是想另外一个问题。
昌亲王和庆王妃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机会打听了,二公主她们要告辞,我们就一起离开。
虚尘说是送送我们,但送到了酒楼后没有和我们进去,也没有回去,而是去玄清寺了。
趁虚尘不在,我正要把我打听到的信息与孟公公分享,他先说了他听说王后是庆王妃的表姐。
我没有惊讶,因为我也听说了。
但他还说了我没打听到的信息。
他说庆王妃原先是准备嫁给昌亲王的,不知道为什么嫁给了陈亲王。
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几乎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再把我听说的和他一说,于是我们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传闻就是真的。
很可能庆王妃原先与昌亲王好,某种原因被陈亲王抢去了,昌亲王就把陈亲王害了,由于身份等多种原因,庆王妃不能改嫁昌亲王,昌亲王后来虽然另娶,却不忘庆王妃,于是用郡主作桥梁,而这又符合王室要求,于是各得其所。
只是苦了虚尘,三岁沦为孤儿,虽侥幸重生,却只能僻寺清修,若不是我们来做客,他就一辈子当和尚了。
现在他可以不当和尚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到底现在的这个家已经和他疏远了近三十年,可有可无。
何况还得叫庆王妃为母妃。
庆王妃还是不错的,独自支撑陈亲王府这么多年,也是真心喜欢虚尘,似乎对虚尘视如己出。
只是虚尘并没有经由庆王妃抚养过,又隔离了这么多年,对她不存在亲情,一下子接受她不现实。
这些可以从虚尘选择去玄清寺而不是回陈亲王府可以看得出来。
而且一旦虚尘知道了原由,会不会原谅她也难说。
和孟公公商量了一下后,我们决定通过郡主来加深虚尘和庆王妃的感情。
这就需要加深郡主和虚尘的关系。
尽管她和他并不是亲兄妹,由于庆王妃的关系,可以认视作亲兄妹。
怎么才能加深她和他的关系呢?
我和孟公公没有办法,因为我们不能直接去和郡主接触。
就算郡主想让我教功夫,我的功夫却不适合她,何况她正跟小龙学。
通过小龙和三公主比较好,前提是我们要能见到她们。
而她们没事不出宫来,只能我们想办法进去。
办法想不到,只能去大门外碰运气。
守门的虽然已经认识我们,但他们仍然没有主动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能继续等。
偏巧就等来了郡主和庆王妃,她们是来找虚尘的,说虚尘没回去,来问我们,见我们都不在酒楼,正要进宫去见王后。
虚尘没有回陈亲王府,也没有回酒楼,我替他解释说他要和玄清寺的方丈们探讨《心经》。
她们以为是新的经书,我不去管她们,就说是新的经书,还说是虚尘写给玄清寺的呢。
她们就问我们来做什么。
我说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想问问我们公主什么时候回去。
她们就带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老规矩,她们去了,我们等候,又等来了二公主她们。
二公主说才来没几天,不急着回去。
我说已经麻烦她们多日,不好再麻烦,她就说我是想屋里那位了。
我当然否认了一下,然后说在这里白吃白住的不好,还是回去的好。
二公主说我们是她的家人,不存在白吃白住,还说就算是白吃白住她也养得起。
这个当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干脆直说其实我们是来找三公主商量点私事的。
二公主就让我们去里间说,我说还要二公主做主,把她也请了进去。
然后我把我们的想法跟她们说了,她们说好办,把郡主和虚尘关在一起就行了。
我知道是开玩笑,把我的办法说了,她们说就照我说的办。
我的办法是让二公主帮小龙和三公主找个借口躲避一下,暂时不让她们教郡主功夫,好让郡主来找我教,我不直接教,而是通过虚尘转教,这样便于他们兄妹两个多接触。
二公主说这个容易,她天天带三公主出去玩就是了。
这个我就管不着了。
我还让二公主去跟殿下或者国王说,让他们下令不让玄清寺留住虚尘,也不让虚尘住酒楼,逼他住回到陈亲王府去。
二公主也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按计划行事。
果然,先是庆王妃派人来请我们去陈亲王府玩,我猜是郡主的意思,推辞了。
而后虚尘来请我们去,我说没钱买东西了,他说不要东西,我说还是隔几天再去好些,他才说郡主说二公主说三公主她们没空让她找我学功夫。
我问郡主怎么不自己来找我,他说她说我好像不肯教她,不好意思来找我。
我问他怎么不教她,他说他不会,我说按我教他的教她,他说我教他的好像她不好学。
原本认为正中下怀,却突然发现自己想得有点简单了。
我还没见过郡主的功夫,不知道她跟小龙和三公主都学了些什么,学到了什么程度,而合适她的我都教给了小龙和三公主,我能教她什么?
所以我一时没有主动回答教不教。
虚尘见我没开口,以为我不愿意,我只好说我不知道郡主以前学过什么,现在的功夫如何,让他先去了解一下。
他问怎么了解,孟公公说两兄妹打一架就知道了。
架肯定不能真打,互相切磋一下。
虚尘问怎么切磋,我说他的功夫肯定比郡主高很多,让郡主全力打他就是了。
他想了想,回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说郡主的功夫有点乱。
孟公公说肯定是三公主闹的,要是小龙一个人教就不会乱了。
我开始也认为是这样,又一想,肯定是郡主之前就会些功夫,她那样的家庭,拳师肯定有。
至于那些拳师都教了她些什么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想好教她什么了。
那天孟公公说让他们兄妹两个打架,不知怎么的我想到了五公主和六公主,于是决定把我教给五六公主的功夫教给郡主。
这个功夫就是五行拳。
这段时间主要是教虚尘,五行拳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了,所以才想起来可以教。
五行拳后来也断续教过小龙和三公主,包括近身搏击,但她们既不精也不完整,肯定不会像样教郡主的。
郡主来酒楼不方便,我不方便去亲王府,虚尘同意通过他转教,同时自己也可以学到,所以认真学,认真教,一日三次往返。
等郡主全都学会了之后我让他和郡主都在家好好练,他有点不愿意,我说我要去赚钱没时间陪他,他才不怎么来了。
我说要去赚钱是真的想去赚钱。
尽管现在吃住不需要花钱,多多少少总要花点吧,上次去陈亲王府花了不少,现在所剩无多。
而虚尘这个和尚才刚回王府,不好意思从家里拿钱给我们用,三公主又想不到,只能靠自己。
何况来了这么久,就算不急着回去,离回去的时间肯定越来越近,不说给虚尘打把铁扇,马掌还是需要修的。
修马掌的钱暂时可以拿得出来,我让孟公公自己去把马掌修了。
孟公公问我去做什么,我说去看看行市,顺便把摆摊时剩下的小礼物和圈圈变卖了。
这些东西在小龙去宫里住时原本想让她拿到宫里去散发给各主仆家小孩的,考虑到人家可能看不上就没拿去,正好现在缺钱,我又不想一个人摆摊,只要有人要,就卖了。
亏肯定亏,没办法,总比扔了好,卖得的钱拿在手上感觉还不错。
而这又激发了我做生意的心思。
跑了一天,两头的市场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只要有心,总能发现差异,这边买来那边卖,赚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问孟公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因为成天没事做又没地方去玩也不习惯一个人玩,尽管待得住,他还是答应了,给我当助手。
助手主要是卖,我负责进货。
老本行,卖菜。
但一天下来累死了也没赚到几个钱。
本钱小是一个原因,差价小是一个原因。
没关系,既然干的是老本行,知道了基本行情,知道了哪里的农家地里有菜,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去地里等,愿意卖给我们的就买下来,再想办法挑到市场去卖,赚的钱肯定比昨天多多了。
只是孟公公还不习惯,老要打瞌睡,卖完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一开始就是这样,需要几天适应,他说没关系,早点睡就是了。
早点睡当然可以,只要能睡得着。
还好跑了这么久的江湖,睡眠不足也影响不大,第二次就精神多了。
但这次没上次顺利,因为有人见我们又来了,要收保护费。
这可不成,赚的钱都不够交,又不是长期的,所以没交,差点打起来了。
幸好我说我们是昌王府的亲戚,并说了郡主的名字,说了昌王府里面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好像是的,有人找人来认,不知道是谁认出了我们,也没问我们怎么做这个,反正收保护费的离开了,我们继续卖,还更加好卖了。
只是这样一来被昌亲王府知道了,就被郡主知道了,郡主和虚尘一起来酒楼找我们,说庆王妃给我们些钱用。
我说不缺钱,卖菜是因为实在是没事做找个事做打发时间。
郡主已随虚尘改称我为师叔,见我这么说将信将疑。
虚尘却猜得出,想要把钱留下来,我就留了一点,说是给虚尘打把扇子,剩下的全部让他们拿回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好继续卖菜了,必须另想办法。
办法只有我能想,一时想不出,先去找铁匠铺把扇子打了吧。
孟公公修马掌时打听过哪里有铁匠铺,听说有一家新来了一位师傅,据说手艺还不错,我们就一起去找。
找到时发现里面的师傅竟然是袁师傅。
这下好了,孟公公上去把门一堵,把他吓得立马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另外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店主,可能是帮手,见此扔下工具就跑了。
见到那人跑的样子,我反而想笑,心情好,想到了江湖名言“得饶人处且饶人”,反正我已经好了,算了,还得麻烦他打铁扇呢。
跟孟公公说让他起来,他开始不敢,我说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只要不再做坏事不会找他麻烦的,他才千恩万谢后站了起来。
我说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了,今天特地来找他帮个忙的。
他忙问帮什么忙,我把我的铁扇拿出来给他看了,让他打一把一样的。
他看了看后说他不是不愿意打,而是手艺有限。
我说差不多就行,他又看了看,还是不敢做。
问为什么,他说没有这么好的料。
我说只要打造出来就行,他说只能打扇骨,扇面让我们另外找人做,我同意了。
他马上去找材料动起手来,我就和孟公公一边在边上看,一边和他聊天。
他说他也是为了养家糊口,这点我倒是能理解。
问他有没有解药,说万一下一次别人使药我们好自己解,他说他也是从别人手中买来防身的,也没有解药,不知道真假,不去管他。
他小声问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开玩笑说就是来找他的,他不说话,我才说我们是来做客的,说王宫的大王妃是我们家的二小姐,这几天正带着我们家三小姐各处游玩,亲王爷派我们来给他打把扇子练功夫。
他听了又不说话了,专心打造扇骨。
看得出来他的手艺确实不错,一片一片的打,每一片差别都不大,最后合起来也相当顺滑。
问他知不知道哪里可以做扇面,他说他来这里也没多长时间,只能我们自己去访了。
问他多少钱,他不肯说,我知道他是不敢要,做做样子,他一推辞我就不给了,算作是他的补偿吧。
要离开时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开玩笑说还没玩够,也有可能不回去了,他说有别的东西要打造的话可以来找他,我问他大刀能不能打,他问什么样的大刀,我说像刽子手拿来砍头的那种,他只笑笑。
我也笑笑,然后和孟公公去找地方做扇面。
孟公公说我真会吓人,我说他开始还想打人呢,他说他也只是想吓唬一下,我问他万一人家又突然使诈怎么办,他说没想那么多。
他还说我的铁扇天下独一无二,可能别人做不出来。
我说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功夫到家后并非必要那么好的,现在先做一把给虚尘好配合他练铁扇功,至于他需不需要更好的,他自己决定,他家那么有钱,什么样的做不了?
他说虚尘真是实诚,就算我们说不要他的钱他也该再留点给我们。
我说虚尘从小就当和尚,没经历过什么世面,何况现在也没花钱,他说扇面肯定得花钱。
但扇面我们也没花钱。
一路走一路看哪家可以做,到了买圈圈的那家,问了问,可以做,因为现做现要,只能做锦丝的。
做起来需要点时间,我们就在店子门口坐着等,等到快要做好时见御史的儿子带着两个人过来,我们就看着他。
他看见了我们,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说帮郡主的哥哥做把扇子,他看了看,说很特别,然后问了还没付钱,让手下拿钱出来帮我们付了。
我们不太熟,没问他到这里来做什么,人家富二代公子哥,还让我们去他家做客,我们客套了一番,他们先走了。
店家见我们认识御史公子,说刚才听我们说是给郡主的哥哥做扇子,问是不是昌亲王的世子,见我们没有否认,他说他有个亲戚在世子底下做事,还要把御史公子付的钱退给我们。
而我一不想沾昌亲王世子的光,二不想领御史公子的情,不肯要。
但店家坚持要退,最后各退一步,拿了一半的钱。
这样一来,不仅做扇子没花钱,反而还赚了钱,心想如果圈圈没有低价处理,拿来退给店家他也会答应的。
孟公公说今天运气好,我也说是运气好,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回去的路费应该不成问题。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还得想办法赚钱。
孟公公说不用担心,说二公主肯定会打发我们路费的。
我不怀疑这点,不过自己身上有心里更踏实。
有了这样的心理,我有点希望虚尘来时又带钱来给我们。
但这次没有,他说庆王妃想请我们再去家里坐坐,问他有什么事他又说没事。
没事请我们去可能只是客气的话吧,我客气的回绝了。
虚尘无所谓,我们还在,他可以随时来看我们。
但他见扇子很漂亮,竟然说送给郡主。
我说郡主不适合这样的铁扇,让他自己拿着好好练铁扇功,他说一直都在练,有了铁扇更好了。
问他郡主的五行拳练得怎么样了,他说已经熟练了,还说郡主还和三公主和小龙互相交流呢。
问三公主和小龙去他家做什么,他说她们是跟着王后去的,王后是去祝贺庆王妃的。
我以为是祝贺他正式认祖归宗,他说不是的,说是国王让他当亲王,还当大法师。
原来,让他承袭陈亲王的封书已经下达,还封他为玄清寺护法。
是这么回事呀,怪不得庆王妃要请我们去坐坐,可能是想和我们同喜,或者感谢我们。
唉,这虚尘,要是早说我或许就答应去了。
但虚尘对这样的安排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欣喜,他说殿下找他谈过,想让他还俗,他不想还俗,王妃说还俗了才好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办,让我帮他做决定。
我说我决定不了,他说他师父交代过让他听师叔的。
这种事他师父怎么可能会交代?
他只是不想还俗而已,我能强迫他不成?
但是,现实是有一个大家庭需要他去承担,大家都希望他还俗。
所以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而是说当和尚轻松悠闲,还俗了可以喝酒吃肉。
他说酒肉有什么好吃的,我说“佛祖心中坐,酒肉穿肠过。”他似懂非懂,我让他回去自己琢磨。
我这么说实际上倾向于让他还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