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三公主
现在我非常想跑回去告诉师父和大龙我已经确认范小姐就是小龙了。
只是任务在身，公主们还要去看灯，不好离开。
还好灯会还是在城东的演练场，离家不是太远，过去之后再想办法。
灯会要晚上才好看，所以要吃过晚饭才去看灯。
但晚饭却没回宫去吃，而是去了范府。
范府在丫鬟来通知范小姐时就已经着手准备，还特意派人来接，范小姐又力邀，三公主没二话，五公主和六公主也想去，孟公公只好答应，并一起前去。
按理我是没有资格进范府的，我现在的身份只是公主们的护卫，和那些侍卫差不多。
我说和侍卫们在门外等候，三公主不同意，还让侍卫们先回去，主人不好拦，我才跟了孟公公进去。
进去之后就被引到客间去喝茶，过了一会儿主人才过来，一来就和孟公公打招呼。
孟公公给他介绍了我，说我是跟公主们的，主人客气地说听说了，还说我年轻有为，很有前途。
主人当然就是范尚书，客套话之后就只和孟公公说话。
说了没多久家人来告知可以用餐了，他请孟公公去和他们一起吃，孟公公不肯，说这是规矩，他就走了。
有人送饭菜过来给孟公公和我就在这里吃，孟公公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他说我谦虚，我说的确好吃，但要和御膳房比，肯定是差些。
孟公公就介绍说范府蛮大的，人口也不少。
这个我看出来了，只是没能去参观一下，吃好饭有人收拾，孟公公没迈出房间一步，我也不好出去。
问了孟公公范尚书的名讳，知道了范尚书叫范衡，很得皇上赏识，一个儿子在宫里做事，一个儿子在外地当官，范小姐是范尚书在外面生的女儿，但范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还是很得众人喜爱的。
小龙怎么又变成范尚书的私生女了？
个中一定有隐情，外人不可能知道，外人知道的肯定是范府对外的说辞。
因为我已经确定范小姐就是小龙，所以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反而更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不能操之过急，范府也不是那么好闯的。
眼看天要黑时有人来通知说公主们要去看灯了，我就跟了孟公公跟了来人出了范府，一直都没能在范府多踏上一步。
到灯会现场时已经黑了，但灯火通明，人很多，不会有很多人注意公主们，我就想办法。
想了许久，实在找不到办法，只能屎遁，借口找地方方便，让孟公公和小龙多注意保护好公主们后，迅速朝家跑去。
家里也亮亮的，一回到家我没给师父和大龙过多说明，而是让大龙跟我去看灯会。
师父说好，大龙不好意思，我让她隐蔽一点，她稍作装扮后跟我出来，我让她跑起来，她高兴了，跑我前头去了。
快到灯会现场时我才告诉她我把小龙拉来了，让她悄悄地去看一眼，并告诫她不要让其他人察觉。
知道原由之后她有点慌，我就让她跟在我身后，但离开点距离，像不认识一样，再过去和小龙她们会合。
三公主问我去哪里了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说人太多，找地方又找了半天，完事后去看人家猜灯谜，觉得一个灯谜有意思，想了好久，忘记时间了。
六公主问是什么样的灯谜，我脑子里一转，《红楼梦》里的灯谜冒了出来：“大哥有角只八个，二哥有角只两根。大哥只在床上坐，二哥爱在房上蹲。”
贾老三的谜语没人猜得出来，我说我猜不出来，她们肯定也猜不出来。
正各自乱猜时，身后传来一声“小龙！”
小龙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却把我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瞪着大龙摇摇头，大龙马上转过身去。
寻机让大龙回去，说我会想更多办法的，她就停下来，但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又悄悄地跟了我们一段时间。
而在我又想去警告她时，反倒没看见她了。
那就不用管了，她自己会回去的，只要不被宫里的人发现就行。
回到宫里后没几天却听说范小姐被人跟踪了，好在丫鬟及时发现，范小姐又会功夫，没有让人家得逞。
按说不应该的，那天我们回去时和小龙不是在灯会现场分开的，而是一起到了皇宫门口后她才和丫鬟并一个自家的护卫一起回范府的。
大龙有那么大胆子吗？
这件事一出，公主们就马上要拜师。
我说等范小姐一起来再说，过两天小龙就被三公主拉来了。
没理由不答应了，但不让她们管我叫师父。
六公主问不叫师父叫什么，我说“做菜的”、“杨老厨”什么的都无所谓。
但三公主不同意，说要有规矩才行。
我就说我比她们都大，就叫“杨大哥”好了。
她们说我本来就叫“杨歌”，干脆就叫“杨哥”。
这个叫法小龙最熟，尽管她没怎么叫过，现在不得不叫了，也许叫多了就记起来了。
我以年龄排序，让小龙先叫，她不叫都不行。
但叫的不那么自然，后来叫多了就好了。
“杨哥”不是白叫的，教了五公主和六公主全套五行拳，教了三公主变异版太极和推手，但只教小龙用剑。
本也想趁机教教七公主的，但是四娘娘不愿意让她学，一心想让她做个淑女公主，只能依她。
练拳相对容易，但要想成大器，非得功力不可。
女孩子哪那么容易，勤练习去吧，年龄上去了，功夫自然就上去了，孟公公都认可的道理，她们没理由反对。
小龙不用我教拳术，她有家庭教师，而且我认为她练剑更好。
难能可贵的是，小龙竟然没怎么忘记剑法，只是以前多以箫代剑，一些地方需要修正。
她进宫来时我就跟她讲口诀的含义，这些应该就是当初她看书没看懂的地方，一旦懂了，剑法自然就上去了。
只是在百盛宫时不允许她们用刀剑，我就把我做的箫给她，我用锅铲代替。
一开始她有点不习惯，后来拿箫更顺手，再后来她说拿剑更合适时，我就代师授徒，把她没学过的招数教给她，让她也继承师父的绝学。
包括五公主和六公主，她们都是有一定基础的，学起来不算难，一段时间之后都觉得有进步，我们之间更加融洽，又从公主们哪里得到了点有关小龙的信息。
传说范尚书年轻时放外差遇到了一个美女，两人情投意合，当时并不知道，范小姐还没生下来范尚书就回京都进了皇宫，直到前年下去巡察各地官员，又到了那个地方才听说有个女儿，可能是有人想趁机勒索，范小姐母女在去见范尚书的路上遭遇不幸，她和妈妈跌落山崖，妈妈摔死了，她活了下来，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版本又有不同，故事也肯定不可信，但小龙失忆是事实。
至于小龙是怎么被范尚书骗做了女儿的，暂时不得而知，要想了解更多，必须接近范尚书。
可能是因为小龙的关系，范尚书对我好像没那么鄙视了，但想要接近他，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有点进步的是我可以到范尚书办公的那边去玩了。
因为我的身份有些变化，不再是专业厨师，不归老侯管了，归大脑壳管，大脑壳是侍卫营的管事。
我当了侍卫，而且是个挂职小官。
但是，名虽挂在侍卫营那边，却仍然在百盛宫做事，而且住处都没变，变成一个类似三不管的特殊角色。
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谁的杰作，问孟公公，他说是娘娘，三公主却说是范尚书，小龙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猜是孟公公跟娘娘们说了我的功夫如何如何，娘娘们见女儿们也喜欢，加上范小姐是范尚书的女儿，合议之后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看起来很不错，但我有点担心一旦公主们用不着我了，我就会去侍卫营做事。
当侍卫没有做厨师好，因为厨师基本不用担心危险，还能好吃好喝。
皇宫的侍卫分两种，一种是内侍，负责内部执勤和看守，以拳术见长，一般不带兵器。
一种是外侍，在皇宫周边保安，有时还要外勤，一般都拿着兵器。
我应该属于内侍，又是内侍中特殊的一类：保镖。
保镖只在公主们出宫时才称得上，她们在宫里时我就是一个玩伴，尽管名义上是她们的师父。
我不好玩，她们也认为我不好玩，因为我在百盛宫里时基本上除了厨房那片小天地，别的地方几乎不去。
可能也正因如此，我这样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年轻人”，才能在百盛宫这样的禁地里立住了脚。
而且，可能是年龄的原因，开始她们以为我只比她们大几岁，所以一起“玩”的时间比较多。
后来发现我好像很老成，除了教她们功夫外没有什么好玩的，没什么特别需要她们就少来找我了。
孟公公以为知道原因，说功夫高的人都这样不大合群，还想知道我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但没有机会见识。
一是我没有机会展示，二是哪能让人家知道我的老底，三是孟公公没有资格和权力调动大内。
大脑壳说他知道有个人是大内，我说费连喜就是大内，他说不是费连喜，问哪一个是，他说死了几年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回事。
但他又说那个人是皇帝的本家，还是个侍郎，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问那个侍郎是怎么死的，他说是被费连喜他们打死的，问为什么要打死那个侍郎，他不肯说了。
大脑壳说的皇帝的本家朱侍郎一定就是大龙说的朱大叔，也是个大内，因为帮师父而被其他大内们打死，一定不是内讧，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好奇心再起，加上闲的，想去找费连喜打一架。
可是我不认识费连喜，费连喜也不常在大卢寺，见不着。
心痒痒，就去找大脑壳打架。
大脑壳和我打过，打不过我。
但他喜欢，认为这是在交流技艺。
而我的目的是要引出大内来，所以一点都不客气，没让他赢过一次。
后来他越打越没劲，不打了，说我不该待在侍卫营，应该去大卢寺。
我就让他去跟大卢寺的人说，他说他管不了这个，让我去找范尚书。
又转到范尚书这里来了，看来我非得和他打交道不可。
和范尚书打交道需要机会，原本没机会的，现在有了小龙，应该可以找到机会的。
小龙的剑术有了很大提高，范府的拳师已经不是她的对手，连其它拳术也懒怠教她了，就想让我另外教她点。
尽管小龙还没有记起来我就是光辉的那个猪老倌，却也偶有反应，一个可能是被叫做“杨哥”的“杨歌”曾经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另一个可能是我教她的剑术。
已经有人怀疑她剑术的急速进步和她的基础有关，她也觉得似曾相识，只是不明白我是怎么知道她的基础的，问我时我没有明说，而是半开玩笑的说我们可能有同一个师父。
别人把我的话当成了玩笑，因为他们认为小龙的师父就是范府的拳师。
小龙当下肯定也是不信的，但她没有否认，似乎隐约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因此想学其它的武功时又想在现有的基础上去提升。
我没有答应，范府拳师的拳术我不会，无法教她。
而五行拳和太极拳已经教给了公主们，不是太希望她和公主们一样。
想在降龙十八掌中选几招教，无奈这种纯阳的武功不适合她，何况她的内力也不够。
而我的确又想多教她点，一来为了能有更多和她相处的机会，二来为了能有更多和范尚书打交道的机会。
想了几天，想到了师父，想去向师父学点可以教小龙的武功，然后转教给小龙。
这又得想办法出宫去。
很难。
尽管比在大食堂时自由，却没有在大食堂时好找借口。
就算陪公主们出宫，也很难有机会回去。
就算能回去，在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更不可能三天两头地往家跑，要知道学武功也是需要时间的。
不知道师父有没有传下来的或者她自己写下来的秘笈，要是有的话可以让她交给我带回宫来，要么我练了之后教给小龙，要么我记住之后传给小龙。
只是回想下来，好像没有。
师父传授我剑法时先让我背口诀然后让大龙叫我招式，都没见她们看秘笈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口口相传。
而且也没见过师父和大龙施展成套的拳术，要有的话小龙应该也是学过的。
从前我没见过，现在她会的那些三脚猫招数应该是范府的拳师教的。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一趟，有现成的拳谱更好，没有现成的能现写下来的话下次回去再拿过来也行。
实在没有也不打紧，又到了该互通消息的时候了。
元宵节之后就再没回去过，那天也没时间把知道的全都讲给她们听。
还得了解那天大龙跟踪小龙之后后来有没有再去跟踪。
危险的事不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认回小龙需要时间和机会，不能让大龙把事情搞砸了。
有想过找机会把小龙一起带回去，细想之后觉得还不是时候，还需要让小龙对我甚至对她自己的身份有更多更大的疑惑才行，必须稳一点，毕竟是在皇宫。
皇宫戒备森严，进出不方便，我还没到能随便出入的级别，又不能再向老侯要牌子，而大脑壳的牌子必须在有任务时才能领。
所以想要出宫去，还得从公主们那里想办法，尤其是三公主，她的身份在宫里非常特殊。
三公主是皇后的女儿，却和二娘娘在一起的时间多些。
二娘娘是后宫最有权势的主子，所有人都怕她，除了皇后和三公主。
皇后不怕二娘娘是因为皇后毕竟是皇后，只是皇后不怎么问事罢了。
而三公主不怕二娘娘，一是她是皇后的女儿，二是看起来二娘娘对她确实好，三是因为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出嫁了，没有儿子的皇帝老儿把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三公主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并没有因此十分骄横，待人还是相对温和的。
但毕竟是公主，现在又是“老大”，公主病还是有一点的。
所以，如果三公主要出宫，除了她父皇和母后，没人能拦得住，如果三公主要出宫去，我就可以跟随她出宫去了。
但我没有去鼓动她出宫，一是没想到合理的事由，二是我想直接向她请假，看看我这个“师父”在她的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看来还不错，假她批了，没问为什么。
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我和她一起去西宫偷东西。
按说她要什么，只需说一声即可，二娘娘通常也会满足她的。
说要去偷，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目的。
为了能出宫去，我只得答应，也没问为什么。
既然是偷，当然不能让人看见，未得召见我是进不了西宫的，所以得晚上行动。
既然是晚上行动，她说需要穿夜行衣，但我没有，她就让孟公公给我找了一套。
既然是偷，当然不能让人知道，除了我之外没告诉任何人，连孟公公都不知道。
孟公公早就习惯了三公主的胡闹，以为我要她教神秘武功，并没问，只是笑笑。
我装傻，反问孟公公给我夜行衣做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只说是三公主吩咐的。
三公主说等二娘娘睡下之后去偷，我说等下半夜去偷。
因为据那些惯偷交待，通常下半夜才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也是睡得最香的时候，正是下手最佳的时候。
三公主同意了，约定丑时在小戏台会合。
可惜，我等到天都快亮了都没等到她，不得不溜回去换回平常穿的衣服。
三公主肯定是睡过头了，她们的作息时间比较稳定。
所以当她再次找我时，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失约，依旧约定丑时在小戏台会合，然后各自找借口回去睡了一觉。
这晚薛师傅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他一直没睡着，只好自言自语地说我也睡不着出去转转，然后悄悄地把夜行衣拿到小戏台来换，换下来的衣服藏在戏台下面。
没多久三公主来了，同来的还有孟公公。
孟公公说白天没见我归还夜行衣问了三公主，三公主干脆直说了，还让孟公公一起去，并负责把风。
不知道说什么好，孟公公的加入有利有弊。
人多了目标大群体风险上升，但是个人风险降低，万一有事说不定可以把责任推给孟公公呢。
孟公公没穿夜行衣，他说不需要，说他不进去，只在外面巡查，万一遇到人更好解释。
有理，然后一起去西宫。
孟公公先去打探周边情况，围着西宫绕了一圈下来一切正常，然后招呼我们过去，并指了指后面，我和三公主就悄悄地绕到后面去。
西宫只是皇宫里的一座宫殿，没有围墙，平时进去除了正门，还可以走后门。
后门通常是仆役们的进出口，晚上肯定是关着的。
现在要进去的话只能翻窗。
好在三公主对西宫熟悉得很，离后门不远的一个高窗可以翻进去。
她踩着我的肩膀先翻了进去，我跳一跳抓住窗棱翻了进去。
宫里并非十分安静，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值夜的，又像是从正门传来的，或者是还没睡的，又或者是晚上做事的。
倒是没有见到有人走动，应该不会碰到人。
三公主见我也翻进来之后马上走在前面，我马上跟在后面，不辨方位地来到一间屋子的门口。
屋子蛮大的，里面透出灯光，比别的房间亮，显然是一间休息室。
要偷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那可太难了。
屋子里肯定有人，房门也是关着的，正面还没有窗户，想进去必须想办法把门打开。
也不知道门栓是什么样子的，更没带任何工具。
怎么办？
把三公主叫离房门远一点，低声悄悄问清楚就是要去这间屋子，问清楚了开门的方式，感觉没办法进去想放弃。
但她不同意，让我想办法。
已知这是二娘娘的屋子，已知屋子分为两层，已知外层是丫鬟们的配房，已知要去里间卧室偷，已知必须今晚动手。
怎么办？
迷香？
没带。
放火？
不行。
硬闯？
做梦。
怎么办？
只能学猫叫。
交代了三公主一些事项，让她离远一点藏好后，我轻手轻脚地过去，蹲在门口学了两声猫叫。
里面没反应，我再学两声，并用手指甲在门板上划拉，作猫抓门状。
还是没反应，又学了两声抓了一下，才终于听到里面有动静，赶紧又学了一声后跳下台阶藏起来。